《隐身者[谍战]》西木小叶子

21、硝烟中的爱情 唐若昀突然

　　唐若昀突然接到妈妈的电报，两日后，妈妈要从福建坐火车来上海看他。

　　中午吃饭的时候，关心怡见唐若昀神色不对，以为出了什么事，端着打好的糖醋鲤鱼饭坐到了他对面。
　　唐若昀抬头看了她一眼，轻轻叹了口气。
　　“你这是怎么了？”关心怡问他。

　　唐若昀从西服内里掏出电报，轻轻放在了桌子上，然后推到了关心怡面前。
　　关心怡放下手中的筷子，将电报展开来看：吾儿，16日下午妈妈到上海。T9车次。
　　“阿姨要来上海？好事啊。可我怎么看你不太高兴呢？”

　　唐若昀说出自己的担心，他担心妈妈知道自己为汪伪特工处卖命后，气得病倒。他妈妈高血压，生不得气。
　　关心怡想了会儿，决定帮唐若昀“圆谎”。

　　两人低头悄悄说话的画面被黎耀民看到，黎耀民刚想端着餐盘过来和他俩一起吃，这时，他俩突然抬头哈哈大笑，唐若昀宠溺的眼神看着关心怡，摸了摸她的头。
　　黎耀民端着餐盘看了他俩几秒，随即去了别处。

　　晚上下了班，关心怡去百货大楼给唐母置办生活用品，衣服、鞋子、棉被、睡衣、洗漱用品......平时生活中女人能用到的，关心怡几乎全买了。

　　唐若昀听到楼下有三轮车紧急刹车的声音，看了眼墙上挂钟，已经晚上九点钟。
　　出于特工的本能反应，他立刻跑到窗户处查看，看到一个戴着深蓝色帽子、穿灰色长袍，年纪约五十岁的大叔蹬着三轮车，车上的东西拿布盖着。他再定睛一看，车子停稳后，关心怡从车上面下了来。

　　关心怡冲着窗户喊道：“唐若昀，开门。”
　　唐若昀披了件外套，急匆匆下了楼。

　　唐若昀到楼下时，发现关心怡和大叔将车上的东西已经全部卸下来了。
　　大叔拿下帽子，和唐若昀点了个头，然后蹬着三轮车离开了。

　　“这都是什么？”唐若昀问她。
　　“别问了，先搬进去吧。”

　　唐若昀一头雾水地将东西搬到楼上。刚把东西搁在客厅的茶几边，他就急着掀开上层的衬布，瞬间顿住：里面全是女士的旗袍料子、进口雪花膏、漱口水，还有几双绣着暗纹的女式布鞋。

　　“怎么？你要搬来和我一起住啊？你怎么没提前打个招呼，我还没来得及收拾呢。”唐若昀笑嘻嘻地进了浴室，对着镜子整理下头发。
　　“想什么呢你，这是给阿姨买的。”

　　唐若昀拿着梳子出了来，指着地上的东西问道：“这都是给我妈买的？”
　　“对啊，怎么了？”
　　“你知道她穿多大尺码吗？”
　　关心怡当然知道，唐若昀是个孝子，平时他俩聊天，唐若昀总是不经意提起妈妈。

　　深秋的上海北站出站口挤满了拎着行李的旅客，身形偏瘦的唐妈妈在人群里并不起眼。灰底碎花的短上衣配着黑布裤、黑布鞋，左胳膊挎着两个塞得鼓鼓的布袋子，右手攥着皱巴巴的纸质车票，正踮着脚往人群里张望，花白的鬓发被风吹得乱了些。

　　站在接站人群里的关心怡，只扫了一眼就认出了目标，她侧过身轻轻推了推身边的唐若昀，抬手指了指出站口的方向。唐若昀一脸错愕，立刻拨开人群，朝着出站口飞奔过去。
　　唐家母子俩好久不见，唐妈妈抱着儿子开心得笑出了眼泪。

　　关心怡在特高课的时候，训练过如何快速辨人，她可以通过眉毛、眼睛，在三十秒内，在三千人中正确找出“目标”。她看过唐若昀家里的照片，知道他妈妈的样子，所以能在车站人群中一眼定人。

　　唐若昀开车带着妈妈和关心怡在一家湘菜馆门前停下。
　　“等等。”关心怡突然开口。
　　“怎么了？”
　　“我知道有家福建的小吃店不错，我带你们去。”

　　坐在后座的唐妈妈听说去饭店吃，推脱要回家吃，回家她给他俩做饭。
　　“阿姨，您一路车马劳顿，咱们还是先在饭店简单吃些吧，回头有时间我再去家里吃。”

　　唐妈妈看着关心怡，猜测着她和儿子的关系，没想到儿子谈了这样一个漂亮的女朋友，竟然跟自己守口如瓶，一点风都没听到。

　　饭桌上，唐妈妈稍微有点拘谨。关心怡陪着她聊天，唐若昀去前台处点菜。

　　“你和我家若昀什么时候开始谈的恋爱？”唐妈妈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快半年了。”

　　唐妈妈将右手腕的镯子拿了下来，塞到了关心怡手里。
　　关心怡有些惊慌失措：“阿姨，您这是做什么？”

　　“你拿着，这是我们唐家传给未来儿媳妇的玉手镯，这还是若昀的奶奶传给我的呢。”唐妈妈试图给关心怡戴上。
　　关心怡推脱：“不不不，阿姨，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唐若昀见她俩推脱，以为发生什么事了，所以过了来。他见妈妈拿出了祖传玉手镯，顿时全明白了。他将玉手镯套在了关心怡手上，唐妈妈这才舒展了笑颜。

　　“你呀，生是我唐家的人，死是我唐家的鬼。”唐若昀冲关心怡挤了挤眼睛。
　　唐妈妈拿筷子打了下他：“快过年了，什么死不死的，多不吉利。”

　　吃饭的时候，关心怡见唐妈妈有些认生，一直在给唐妈妈夹菜。
　　“我自己吃就行，你照顾好自己。”唐若昀妈妈说。

　　唐若昀将竹筒饭剥开，唐妈妈以为是给自己的，结果他放在了关心怡碗旁。
　　关心怡注意到唐妈妈眼神，将剥好的竹筒饭递给了唐妈妈。

　　唐若昀又剥了一个，再次放到了关心怡面前，小声告诉她：“你放心，我妈很好相处，以后不用担心婆媳关系。”
　　“若昀这话说得没错，你要是嫁进我们家，我会像照顾亲闺女一样照顾你。”

　　关心妍从小跟着妈妈生活在日本，才回了中国，家里就被别人灭门，她不知道远在日本的妈妈究竟怎么样了。听到唐妈妈说此番话，眼眶有点微湿。

　　黎耀民见最近几天唐若昀不找自己喝酒了，所以下了班来办公室找他。
　　唐若昀告诉黎耀民，妈妈来上海的消息。
　　黎耀民表示要买水果去家里看望一下。

　　“改天吧，今天我约了心怡，我们晚上包饺子。”
　　“阿姨见过她了？”黎耀民问。
　　“见过了，我妈妈来的那天，她陪我去车站接的，我妈妈很喜欢她。”说话间，唐若昀收拾好了公文包，拍了拍黎耀民的肩膀，“不和你说了，心怡还在楼下等我，我先走了。”

　　黎耀民看着唐若昀远去的背影，走到了二楼走廊楼梯处，透过窗子，看到关心怡背着包，站在唐若昀的车前等他。

　　他俩开车到家的时候，唐妈妈已经做好了饭菜，听到开门声，系着白布围裙从厨房出了来。

　　“回来啦？心怡，快坐，若昀，给心怡削苹果。还有两个菜，马上就可以吃饭了。”说完，唐妈妈再次回到厨房。
　　关心怡瞥见了桌子上的丰盛晚餐：“阿姨，这些已经够多了，您不用再忙了。”
　　“马上就好，你先休息下。”

　　唐若昀给关心怡比划手势，他妈妈很热情，尤其面对她。

　　这顿饭，唐妈妈足足做了12道大菜。
　　吃完饭，唐若昀去厨房刷碗，关心怡在沙发处陪着唐妈妈聊天。唐妈妈告诉她，唐若昀喜欢吃的几道福建小吃，而且很耐心地告诉她该如何做。

　　唐若昀刚满一岁那年，他爸就没了音讯，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往后的日子全靠唐妈妈一个人撑着，天天熬到后半夜熬茯苓膏，天不亮就挎着篮子走街串巷去卖，一分一厘攒着血汗钱，才把他供到读完大学。为了多占个早市的好位置，她常常凌晨两三点就锁门出摊，把小小的唐若昀一个人留在家里，黑灯瞎火的小屋子只剩他一个人缩在被窝里哭，所以直到现在，他都改不了开着灯睡觉的习惯。唐若昀有轻微的黑夜恐惧症，从来不肯关着灯过夜。

　　唐若昀刷完碗擦干净手，本来想喊她们吃刚切好的苹果，走到客厅门口就听见两人在聊这些旧事，他站在身后没出声，听着听着鼻尖就酸了。他走到妈妈身后，弯下腰，紧紧抱住了头发已经白了大半的唐妈妈。
　　唐妈妈抬手摸着他的后脑勺，“都过去了，现在要开开心心的。”

　　关心怡不忍打扰这份亲情，悄悄从唐若昀家出了来。

　　此时已是冬天，风刮得人骨头缝发疼。上海的夜晚虽然灯火通明，但是街上的行人却很少。
　　关心怡裹紧身上的驼色风衣，衣摆扫过蓝色呢料格子裙的裙摆，黑色皮靴踩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刚拐进窄巷的阴影里，两个靠在墙根抽烟的男人就直起身子，冲着她吹起了轻佻的口哨，同时脚步已经往她这边挪了过来。

　　关心怡连脚步都没顿一下，眼皮都没抬就继续往前走。
　　那两个小混混见巷子里没有其他人，互相递了个眼色就快步追上来，一前一后把她的去路拦得严严实实。

　　关心怡抬眼扫了两人一圈，瞧着也就十七八岁的年纪，个头都在一米七五上下，头发烫得蓬松凌乱，老远就飘来一股劣质香烟的味道，穿着黑色外套，整个人隐在黑夜里，看这熟门熟路的架势，怕是没少在这一带拦着过路姑娘耍流|氓。
　　一混混试图摸关心怡的脸，关心怡躲开了。

　　“妹妹，大晚上的，你这是要去哪啊，天儿这么冷，去哥家里，给哥暖暖被窝啊。”
　　两人一副坏笑朝着关心怡扑了过来。

　　关心怡使出擒拿手，三招内便将他俩擒获，左手将一人按在墙上，右脚将一人踩在脚下。

　　“姑奶奶，饶命啊。”
　　“是啊，饶了我们吧。”

　　关心怡将他俩打昏后，离开了此处。
　　已经走出十几米远，关心怡觉得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他俩，所以再次返了回去，等了好久才等到一辆黄包车，给了黄包车师傅五块钱，让师傅将他俩送到警察局。

　　警察局收到两人的时候，问黄包车师傅，师傅一问三不知。
　　警察在这两个混混的衣服里找到一张关心怡留下的纸条：欺负女人的流|氓小混混。署名是罗宾汉。

　　第二天，唐若昀顶着黑眼圈来办公室找关心怡，昨天她从他家走的时候已经晚上十一点了，他没有送她，妈妈数落他半宿。
　　听关心怡漫不经心地说着昨晚离开他家后，在巷子里遇见两个流|氓的故事，惊得秋梨和雨合瞪大了眼睛。

　　“他们没有非礼你吧？”秋梨问。
　　“幸好我昨天穿的是平底的靴子，跑得快。”关心怡不能告诉她们，自己会武功的事情。
　　“唐队长，不是我说你，你怎么能让一个女孩子独自走夜路呢？”雨合抱怨道。

　　唐若昀很是心疼地蹲下看着关心怡的脚：“没崴脚吧？”
　　“当然没有了，崴了脚，心怡可就被那两个流|氓欺负了。”秋梨说。

　　唐若昀很是自责，到男厕所吸烟。
　　黎耀民也在。
　　黎耀民让唐若昀晚上下了班等着他，他要去看望下唐伯母。

　　下班的时候，关心怡早早等在唐若昀的车前，看到唐若昀和黎耀民一起从办公楼里出来，她便知道今晚黎耀民要跟着一起去。

　　回去的路上，关心怡坐在后面一句话没说，黎耀民坐在副驾驶也一句话没说，唯有开着车的唐若昀，很是激情地和黎耀民说着这几天的事情，末了，还说了昨晚关心怡在他家楼下巷子遇到流|氓混混的事情。

　　黎耀民来看唐妈妈，买了很多的水果，昨天还特地在爸爸书房拿了一颗超大的东北野山参。

　　“若昀没告诉我，你今天要来，你看伯母什么也没准备。”
　　黎耀民指了指桌子上丰盛的饭菜：“饭菜已经很丰盛了。”

　　大家洗了手，坐下吃饭。

　　唐妈妈递给黎耀民一碗灌汤：“尝尝，我们福建的地道小吃，心怡很爱吃。”
　　黎耀民尝了一口：“伯母，很好喝。”

　　“之前听若昀说，你交往了一个很漂亮的女朋友，还定了亲？明天有时间把她带过来，我给你们做好吃的。”
　　唐妈妈此话说出口，令黎耀民、唐若昀和关心怡都有点尴尬。
　　唐若昀给妈妈夹了块肉：“妈，多吃饭，少说话。”

　　聪明的唐妈妈立刻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转移了话题。
　　“耀民，记得上学的时候你就喜欢吃福建的小吃，今天多吃点。”
　　“嗯，心怡，你不知道，我和若昀上学的时候，伯母经常托人带福建的特产给我俩吃。有段时间，我俩都吃胖了。”

　　饭桌上说起的匆匆岁月，令黎耀民和唐若昀都想回去学校看看。

　　所以得了空，趁特工处不忙的时候，三人开了车去了特工处附近的胶东大学。
　　此时的上海各大学校里，男生都很少。尤其是以工科为主的胶东大学。

　　操场上，有十几个穿着校服的女生在上体育课，趁着女生们自由活动的时候，黎耀民打听了为什么没有男同学，被告知学校里八成的男生都去前线打仗了。

　　“我也想去前线，保家卫国，把鬼子赶出中国。”
　　黎耀民看了唐若昀一眼，又看了四周：“你不要命了，我们现在就在为日本人卖命，你却说这种话。”

　　关心怡拍了拍唐若昀的手：“我们虽然不在前线，但是在后方，只要我们的心是正义的，就是在共同战斗。”
　　关心怡说完，唐若昀和她深情对望了一眼。
　　黎耀民看着他俩充满爱意的眼神，尴尬地看向了别处。

　　晚上，黎耀民回到家的时候，发现爸爸正在客厅的沙发处翘着二郎腿看报纸。庄媛媛系着下人的围裙在摆放碗筷。

　　黎庆华见他进门，一副指责的语气：“大周末，你去哪里了？媛媛都来了三个多小时了，你不在家，她一直在厨房忙碌，你还不去帮帮她。”
　　“叔叔，不用了，晚饭都已经做好了，我也该回学校了，再晚我怕赶不上电车了。”

　　黎庆华走到餐桌旁，让庄媛媛和黎耀民落座：“坐下吃饭，吃完饭，让耀民开车送你回去。”

　　吃完饭，黎耀民送庄媛媛到学校再回家后，已经晚上十一点了，本想上楼洗了澡休息，却被爸爸叫去了书房。
　　黎庆华再次劝他和庄媛媛谈恋爱，庄毅就这一个女儿，和她处好关系，就算特工处以后没有他们父子落脚的地方，他们也可以再次回到军统。
　　黎耀民不想惹爸爸生气，只好先答应了下来。

　　适逢下周就是庄媛媛的生日，黎耀民特地到百货商店给庄媛媛挑选生日礼物，是一个紫色水晶的吊坠。

　　开车送到她学校的时候，发现她没在办公室，一个女老师告诉他，有人来找庄媛媛，他们在操场。
　　黎耀民去操场找庄媛媛，发现冯仁毅拿了一大束红色玫瑰站在庄媛媛身前。

　　冯仁毅略带羞涩地说：“晚上我想请你去米芾西餐厅吃牛排，我昨天打了电话，说是今天会有新鲜的新西兰牛排。”
　　庄媛媛迟疑地点了点头：“那好吧。”

　　黎耀民朝着他俩走去。
　　庄媛媛发现了黎耀民，冲他跑了过来。

　　冯仁毅见到黎耀民，脸色立马变难看。
　　“呦，这不是黎大队长么，哦，不对，前任黎大队长。”

　　黎耀民没有理会冯仁毅，将买的紫色水晶吊坠送给了庄媛媛。
　　庄媛媛一脸欣喜地接过：“你能帮我戴上吗？”
　　黎耀民帮庄媛媛戴上。

　　等在一旁的冯仁毅，脸色已经是铁青色。

　　“明天是你生日，但我明天要出差，所以今天我想请你去吃西餐。”
　　“好啊，我们走吧。”
　　庄媛媛拉着黎耀民的手离去，将冯仁毅一个人晾在了操场上。

　　待他们走远了，冯仁毅将手里的玫瑰花束扔在了地上，扭了扭领带，气愤地离去。

　　冯仁毅回到特工处，让手下找出黎耀民所有的资料。
　　“处长，您怎么突然要他的资料？黎主任那......”
　　“让你去就去。”

　　手下出去后，冯仁毅坐在椅子上，目光透露着凶煞：“黎耀民，看我怎么将你击垮，到时候看她喜欢你还是喜欢我。”

　　冯仁毅的手下是储卫民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线，手下从他办公室出来后，立即将这一消息告诉给了储卫民。
　　冯仁毅被储卫民叫去办公室，储卫民狠狠地抽了他一记耳光。

　　“不要为了一个女人争风吃醋，忘了自己来特工处的任务，更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黎耀民是黎主任的儿子，你要记住，打蛇不死，小心被蛇咬。”
　　“我知道了，秘书长。”

　　冯仁毅捂着脸从储卫民办公室出来，他知道，一定是储卫民在自己身边安插了眼线，不然自己和黎耀民的事情，秘书长不会知道得这么快。而唯一的可能就是，自己交代去查找资料的那个手下阿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