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华似水》荔小枝

1、第 1 章 头

　　头顶上的电扇要死不活，“吱呀——吱呀——”的转着，这整节课的时间都仿佛被它拉长了，不时还有灰尘从扇叶上落下来。

　　齐眉趴在桌子上，皱了皱眉头，想着：“这个电扇已经很老了，学校为什么不装空调呢？”

　　数学老师大约四十来岁，他正顶着硕大的啤酒肚，费力的挥舞着三角板，在讲台上讲得唾沫横飞，尽管他讲得很卖力，但是声音依然很难分辨，因为老风扇工作时苟延残喘的声音几乎快盖过了他的讲课声。

　　那时的齐眉还不明白，只觉得滑稽，都没人听课还讲得这么认真。直到后来自己也成了老师，见过太多从一腔热血到无所谓的老师后，才明白，数十年如一日的敬业多难得。

　　因为风扇的声音太大了，班主任曾不顾同学反对，在上课的时候关掉了风扇。结果课上到一半，因为天气太热，汗水渐渐打湿了她的后背，大红色的内衣扣从她被打湿的白衬衣里，刺眼的透了出来。

　　后来整整两个星期，班上的话题都被“班主任的红内衣”给垄断了。

　　头顶的眩晕，时不时从窗外扑进来的阵阵热浪，和数学老师自带的催眠效果的声音，让大家在这个燥热的午后昏昏欲睡。因为认真听讲的人屈指可数，他那两条浓浓的眉毛紧紧的皱在一起，像两条毛毛虫一样趴在他的大脑门上，与他浓密得不像话得眉毛相对应的，是锃光发亮的头顶。

　　“一定是他把生发水用错地方了！”潮河总是这样说。

　　才刚说完她又一本正经的推翻了自己才刚下出来的结论。“不对！他肯定不舍得买生发水，像他这种年纪的人，肯定只舍得用生姜！”

　　齐眉一脸无奈的看着眼前的江潮河，“你怎么直到人家舍不得买生发水？人家买不买和你有啥关系啊？”

　　“我就是知道！从他喝水用的杯子就看的出来！”她不满的嚷了起来，像是在不满自己的好姐妹质疑自己似的。

　　好姐妹？齐眉自嘲的在心里笑了笑，也是，江潮河是她在班里关系最好的女孩子了，齐眉用的是关系好这里三个字。她仿佛不太明白好姐妹的定义，她和潮河的关系确实很好，从小就认识，过生日会邀请互相对方过来自己家，睡过一张床，听过对方最不愿被人知道的秘密，就只差帮对方追男朋友了没干过了。

　　那问题出现在哪里呢？齐眉想不明白，她只是隐隐约约觉得，关系好和好姐妹是不同的，但这其间的界限很模糊。齐眉真觉得自己实在不算聪明，这个问题比数学还难。或许是她太优秀了？齐眉不忍心把自己想的这样可悲，不，一定是别的问题。

　　“我再告诉你一件好玩的事！”潮河忽然又一脸兴奋的说。

　　“刚才秦季来咱们班找我借作业，还在嘲笑老师地中海，正好老师来上课，秦季一紧张，憋出了句：‘地····地老师好！！！’，结果老师涨红着脸瞪了秦季一眼，气的哆哆嗦嗦的就走了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我的妈呀！”

　　她笑得脸通红，用力地拍着她的大腿，完全无视齐眉前桌幽怨的眼神和急促的上课铃，反倒是齐眉不好意思了，赶紧催促她说：“你快回你自己的座位吧，这都上课了，免得待会儿老师过来了，小心挨骂。”潮河这才念念不舍的把自己的屁股从齐眉前桌的椅子上挪开，没走两步又转过头对齐眉说：“下课了再来找你！”

　　果然，齐眉看到前桌的身体控制不住的晃一晃。苦笑着对她比了一个“OK”的手势，用口语说到：“行啦知道啦！你快回去吧！”潮河这才乖乖的回自己座位了。

　　“她总是这样。”齐眉想着，戳了一下前桌的肩膀，小声说：“抱歉，她不是有意的，我下次一定让她早点走。”

　　“没事。”前桌压根就没有回头。齐眉悻悻的手回了自己画像套近乎的手，懊恼的想“她总是这样，老要我给她收拾残局。”

　　老师走进了教室，这节课是班主任的英语课。齐眉郁闷的看向窗外，外面是白色的教学楼，在岁月的洗礼下已经开始微微发黄，橡胶跑道上腾腾的散发着热气，操场上有上体育课的学生，有气无力的，光是站再太阳底下不动，流出来的汗都已经可以打湿后背了。还有几个逃课的学生，零零散散的躲在树荫下。学校的大铁门被太阳烤的发烫，一靠近就能感受到忽然升高的温度。铁门上面是同样烤得发烫几个大字：潮城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