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莺》hehe

10、写字

　　夜已经深了，人们在一度紧张之后都陷入了深深的睡眠。荣熙宫里很静，只有我自己坐在灯底下，一笔一划的抄着——外面原来混浊的天空已经变得澄澈，蓝黑色的天空里是一小牙月亮，于是星们就显得格外的明亮，我拿了笔在手中，左手抵着牙儿，想着此时月光下的玉兰应该是怎样的，白雪似的月光，白雪似的花瓣，那会是怎样的呢。曾经，也是这样的月光，也是一样洁白的花下—— “风轻柳絮天，月冷梨花院”——母亲当时是这样说的，那时候的我，会坐在梨花深处的石鼓上，在晚春的清风里听母亲讲故事；后来，再大些，便就是我讲故事给母亲听了；后来，我们离开了那个梨花院；后来，讲故事和听故事的那个人也离开了我……
　　我摇摇头，又想得太远了。于是揉揉脖子低下头继续写——屋里很静，静得只能听到沙漏的声音，也就要四更了吧，正想着，却听见后面的脚步声，回头，只看到那君王站在淡淡的灯影里，也许是因为晚上吧，脸上竟收敛了白日的威严，只有这像着月色一样的平静安然。
　　“皇上！”我忙站起身行礼，没想到起的猛了，竟有些头晕，正想着扶住桌子，手却已经被牢牢地扶住，我抬头，惊愕间，对上的却是那人暖暖的目光，像春风一样的，暖暖的目光，忙收了手“奴婢……”
　　“不用多礼了”皇上截住了我的话，“朕也忙了一天了，过了困头，看折子看得乏了，想找人说说话。你也把笔撂了歇一歇。”
　　我说了声是，便站在一旁，看皇上就近了灯下，拿起我的一篇文稿来，“嗯，字写得不错，没想到你竟然识字，竟然也会看那么多书。”
　　（那个时代，讲究的是女子无才便是德，有的人家甚至特地的不让女孩子识字。呵呵，看来还是现代好啊。）
　　“奴婢”我顿顿了，低了头轻轻地说道“奴婢的母亲，喜欢奴婢读书认字，于是从很小的时候，就学会写字了。”那个时候的我，很小很小，自己坐在小油灯下，一笔一笔使劲地在纸上写着画着……那个时候的我，很小很小，却会借了书努力地看着记着……只是为了看母亲在看完我的字，听完我的故事后的微微一笑，那对于我来说是童年最最快乐的回忆。
　　“哦，怪不得！”皇上可能注意到我的情绪，只轻轻的一叹。继续说道“你写的颜体，也算是不错的了，颜书讲究的是尚骨、尚肥、尚法，崇端庄、阔大、豪放，重气势、魄力、雄风，女孩子一般都是写不好的。”
　　“奴婢的母亲也曾这么说过，但是，奴婢小的时候偏偏喜欢它的气势，长大之后也就改不过来了。”
　　“写颜体，要的是那种气势，颜真卿造就了在书法中的盛唐之音，境界可谓恢宏。《书林藻鉴》里说‘逮颜鲁公出，纳古法于新意之中，生新法于古意之外，陶铸万象，隐括众长，与少陵之诗、昌黎之文，皆同为能起八代之衰者，于是始卓然成为唐代之书’说的也是这个意思。你过来。”皇上拿起我手中的笔，就着我的话一边写着一边说道“用笔在心，心正则笔正……”
　　我坐在那里，脑袋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模糊的想起小时候“用笔在心，心正则笔正，你这个山字，一定要正了写，对，你捉笔还是欠力气，这一竖一定要写的立起来才行，骨体先要立坚实，这后才能谈书风……”那童年唯一的奢侈，就是这样被外公握着手教字呵。现在的这双手，就像外公的手一样的温暖亲切，竟不禁地沉浸其中，算了吧，这一刻，就这一刻，让我回到童年去吧，我只要这一刻就行了，过了这一刻，我什么都不要，我还是原来没心的我，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