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没有正常人》生忘形

4、糖人 直到吃

　　直到吃完饭，柳无穷也没来，林生没再等，让人去柳家通知柳无穷一声，和洛吟秋他们先走了。
　　洛吟秋带他们去的是城内一家有名的成衣店。
　　林生一直生活在大都市的灯红酒绿车水马龙之中，对街头小贩的吆喝和琳琅满目的小摊非常感兴趣，又绷着林雁回的人设，不太好自己过去，见洛吟秋还在和店里的老板娘聊天挑选花色，冲着顾怀修勾了勾手指。
　　顾怀修皱着眉凑近了点。
　　林生小声道：“带你出去逛逛？”
　　顾怀修看了看里面相谈甚欢的洛吟秋和成衣店老板娘，屈服了。
　　成衣铺的这条街上稍显冷清，林生靠着幺幺零的指点，带着顾怀修拐了两个弯儿，热闹的辰州街头闯入眼中。路边卖糖人的老爷爷身边围了几个叽叽喳喳拿着铜板的小孩子，卖年货和小玩意儿的摊贩吆喝声此起彼伏，还有来来往往碰到熟人停下寒暄两句的行人，骤然将他们拽入烟火味十足的红尘世间。
　　林生感受着冬天暖洋洋的日光晒在身上，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顾怀修今年虽然十一，但父亲是个江湖中人，他也从小习武，身板硬朗长得也快，现在已经到林生胸口了。他看林生时要微微抬起头来，金灿灿的阳光打在他的眼睫上，在脸颊上留下一小排阴影。林生看着他，总觉得现在的他看起来又脆弱又坚强。
　　“想吃糖人吗？”他边问顾怀修，边从荷包里掏出铜板往路边卖糖人的老爷爷身边走，丝毫不顾忌自己站在一堆小萝卜头之间有多突兀。
　　也幸亏今日只是在附近的成衣店，他们没有带很多人，只带了脑子有些木讷的燕煦和另一个跟着洛吟秋的女仆，思阳留在清闲居继续整理定风院，不然怕是思阳的三观都要塌了。
　　以前的林雁回看也不会看这些东西一眼。
　　林生也知道改变不是一朝一夕，他排在这群小萝卜头身后，没给自己买，多掏了几个铜板，拜托老翁做一个大的：“麻烦您给做一个大的，我弟弟心情不好，哄他开心。”
　　老翁认得林生，看了看他身后的顾怀修，嘴里连声应着，昨天清闲居毫不避讳接回了一个小孩子的事辰州城已经传遍了，他也不稀奇，准备先给他做。林生摆了摆手，笑着说：“您按顺序来就行，先给他们做吧。”
　　他身边的小孩子抬头看着他，脆生生的喊：“谢谢大哥哥。”
　　林生丝毫不觉得自己跟在一堆小朋友后面丢人，反倒是后面的顾怀修面子上有些挂不住，想着是给自己买的又有些感动，心里别扭，眼神复杂的盯着林生的背影看。
　　不管林向晓和洛吟秋对顾怀修多好，始终不能抹去他寄人篱下的窘迫感。父母双亡，被两方长辈踢来踢去，最后踢到了一个父亲故交的家里，想起母亲故意将他支开，大约是已经知道会发生什么，偶尔想起来的时候顾怀修感觉他是被所有人放弃了。
　　他不想活，但又不甘心这样死。
　　父亲被害，母亲没法为父亲报仇，只想带着他好好生活下去，在生活很艰苦的情况下，已经不会有人想着给他买一个糖人了。
　　“好感值！涨了！”幺幺零惊喜大喊，“涨了10点，男主居然是这么好收买的小孩吗？”
　　林生也有些诧异，回过头看了看眼巴巴看着自己的小孩，见对方像是见了猫的耗子躲着不看他了，忍不住笑起来，心里附和道：果然是个好收买的小朋友。
　　林生想起自己这么大的时候，父母已经离异，正是渴望父母关注的时候，他有些犹豫的想，也许顾怀修也需要？
　　他都这么大的人了，也不是不可以充当这个角色。
　　幺幺零：……
　　老伯做糖人很麻利，没一会儿就轮到林生，特意给做的很大很大，林生没有刻意要求图案，大概因为年节将近，糖人做成了舞狮的样子，在一堆小萝卜头里非常有排面。
　　顾怀修接过来时候又觉得丢人，又觉得得意。
　　林生倒没觉得什么，还非常卑微的问了句：“介意我咬一口吗？”
　　顾怀修：“？”
　　他有些震惊的看着林生，试探的把糖人往前送了送。
　　林生咬了一口，除了甜也没什么别的感觉，不想吃了，摆摆手示意顾怀修自己吃。
　　顾怀修食不知味。
　　林生带着顾怀修往前走，偶尔转头看着顾怀修乖乖的抱着糖人啃心里就有一种诡异的投喂的满足感，满意的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又带着他去捏了个面人。
　　林生毕竟是个现代人，对古代的很多小玩意儿很感兴趣，不好意思买给自己的一股脑都买给顾怀修，连燕煦怀里都堆满了他买的东西。顾怀修几次拒绝，林生敷衍的答应，转头又买一堆。
　　甚至给顾怀修买了一套印着动物图案的茶具。
　　顾怀修有些头疼的制止他：“可以了雁回哥，再买就要拿不了了。”
　　林生这才意犹未尽的停手，带着他回成衣铺。
　　一进成衣铺，洛吟秋见他们手里这么多东西哭笑不得：“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喜欢买东西？”
　　林生笑道：“以前我也没机会，现在不就有了。”
　　洛吟秋彻底放心了，林雁回并不算小了，对家里住进一个小孩子应该不会有太抵触的情绪，但洛吟秋总担心他心里有疙瘩却不说出口，影响他们以后的相处，见他毫无芥蒂的样子，笑着捏了捏他的脸。
　　老板娘看着他们其乐融融的样子，热情道：“你们关系可真好，今天衣服就是给林公子和这位小公子做的吧？”
　　洛吟秋点头，对着他们俩比了比：“以前带雁回来做衣服的时候，他老是板着脸，也看不出喜不喜欢，问什么都说好，现在俩孩子在一起比以前有意思多了。”
　　林生对这种场合不太有经验，本本分分安安静静站在后面充当背景板，甚至悄悄把顾怀修往前推了一点，让他自己去面对热情的母爱，换来顾怀修一个震撼我妈的白眼。
　　好在洛吟秋已经和老板娘大体说好了怎么做，让人给他们量了尺寸后就没有别的事了。
　　林生松了口气。
　　洛吟秋和他母亲很不一样，林家不能说不富裕，但是洛吟秋还是对林雁回的很多事情亲力亲为，反观林生自己的父亲母亲，给他的爱大多还是物质上的满足，或许在他小的时候还会抽出时间带他出去玩，但从来不会在这种小事上费心思。
　　林生心情复杂，对林向晓夫妻有些愧疚。
　　幺幺零：“但是林雁回已经死了，如果你没有穿过来，他们现在只会更痛苦。”
　　这样说也没错，林生想，他以后总归还是会回去的，到那时清闲居虽然没有了林雁回，但有顾怀修陪着，或许情况就会好一点吧。
　　那他更要对顾怀修好一点了，毕竟以后还要指望顾怀修给林向晓和洛吟秋养老送终。
　　想到这里，他看向顾怀修的眼神变得很慈爱，让顾怀修有些毛骨悚然。
　　回去的路上，林雁回和顾怀修分别走在洛吟秋的两边，经过茶楼不知楼的时候，迎面撞上有些匆忙的柳无穷，不等他们说话，柳无穷上气不接下气的说：“伯母好，来晚了，家里出了点事儿。”
　　“有事你让人说一声就行了，还赶过来干什么，”林生皱着眉拍了拍他的肩，“我早上不是让人去柳府找你了吗？”
　　洛吟秋也担忧的看着他：“你这孩子，到底怎么了。”
　　柳无穷摆了摆手，说：“就是我家那点事，伯母应该也听说了，我爹新娶的小妾怀孕了，今天早上非说自己肚子疼，请了大夫来看，大夫说动了胎气，这丫头非说是我娘找人吓她，我娘气了个半死，我哥也赶回来了，一早上就因为这件事吵得天翻地覆。”
　　洛吟秋和柳夫人相识多年，自然清楚她的为人，心知她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此时也有些生气，柳无穷见她一直皱着眉，笑着挤到林生和她之间，亲昵的挽着她的手说：“伯母还不知道我娘什么性子？本来让她进门已经是我娘不计较了，她这次想栽赃，彻底把我娘惹生气了，早上就是把我哥叫回去查这件事，您别担心，我娘她吃不了亏。”
　　他这话倒没错，柳夫人和柳荃成亲这么多年，柳荃后院算上她只有三个女人，只有她生下了两个儿子，足以看出柳夫人的手段。
　　洛吟秋戳了戳他的额头，嗔道：“你不呆在家里给你娘帮忙，还跑到我这里来。”
　　“我娘和我哥哪里需要我帮忙，我不给他们拖后腿就不错了，”柳无穷视线转到顾怀修身上，及时岔开了话题，“昨儿我就听说了，清闲居来了一个小孩，就是他吧？”
　　洛吟秋也没再提柳家的事，拉着顾怀修笑道：“就是他，姓顾，顾怀修，以后就是我们清闲居的人了，你可不要欺负他。”
　　柳无穷叫冤：“伯母，我怎么会欺负小孩子，您这不是冤枉我吗？”
　　洛吟秋：“就你贫，多大人了还跟小时候似的。”
　　柳无穷正打算反驳，见顾怀修的终于把糖人吃完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的林生动作自然地拿出帕子给他擦了擦嘴边的残渣，整个人说不出话，跟雷劈了一样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