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没有正常人》生忘形

2、不按剧本走

　　柳无穷看着林生，总觉得眼前这个人发生了某种说不出来的变化。以前的林雁回，不管什么时候神情都淡淡的，他身上担着清闲居，事事都要做到最好，现在好像卸下了一些肩上的东西，整个人变得柔软淡然了很多。
　　这样的变化无疑是好的，柳无穷想，这个病值啊。
　　林生不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在解除了柳无穷的警报后，他已经沉浸在和小黑的人宠互动中了。
　　撸猫不愧是人间极乐之事。
　　“今年过年我就不来找你了，”柳无穷支着下巴看着自己得不到的小黑，“往年总要拉着你出去看热闹，今年我爹又娶了个女的，自己家的热闹就够看了，等过完年你去蜀中的时候我再来找你。”
　　“要帮忙吗？”林生头也不抬的问。
　　柳无穷讽刺道：“不用，她有身孕能作什么妖。”
　　林生想了想，柳无穷今年与林雁回同岁，都是十九，他爹这时候给他搞出来一个弟弟，不说在家里怎么折腾，往年他都是最小的，以后有一个小孩子分走所有的注意力，还是别的女的生的，气都要气死了。
　　在这个时候，不说达官显贵，家里稍微有点钱的都想要多娶几个，更别说家大业大的柳家了，想要嫁进柳家的女人，大概能绕辰州一圈。柳无穷最生气的显然不是这里：“那女的其实是想嫁给我哥，给我哥下的药结果被我爹给喝了，他们都是猪脑袋吗？”
　　林生：“…”
　　豪门秘辛？
　　柳无穷说着说着又把自己说暴躁了，闷闷地灌了杯茶。
　　林生虽然有点惊讶，但这种大家族里的腌臜事在现代还层出不穷，更别说制度律法还不够全面的古代了。他抬手给柳无穷续了杯茶，轻声道：“你娘怎么说？”
　　柳无穷：“她能说什么，这件事刚发生的时候她害怕了跑了，我爹虽然知道自己睡了个丫鬟，觉得不是什么大事，也没声张，现在她有身孕了，闹出来了，我娘这两天气得饭都吃不下。”
　　林雁回的曾祖父只有一个妻子，后来林家的男人每人都只有一个妻子。林向晓有个哥哥，一心当官进了京城，娶了一个妻子，旁人送来讨好他的姑娘一个没碰，柳无穷每每想起来林家这个不成文的家庭传统，对自己的父亲更生气了。
　　林生倒没什么感觉，安慰道：“你和你哥好好孝顺你娘，管那丫头做什么。”
　　她就算怀了孩子，柳家也决不可能交到她和她孩子手上。
　　外面天色渐渐暗下来，林生起身，看他一副气不过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主动道：“留下来吃晚饭吧，让厨房给你做点好吃的。”说着，他推开门跟思阳吩咐两句，转身看着柳无穷：“愣着干什么？”
　　柳无穷这才反应过来似的，笑着跟上来：“我这不是很惊讶吗，看来卖惨对我们林公子很有用？”
　　林生莞尔：“一顿饭而已。”
　　幺幺零期待的搓手手：“不知道这里的饭菜好不好吃，你吃了给我形容形容呗。”
　　林生好脾气的说：“给你形容了你也吃不到，岂不是更难受？”
　　幺幺零：……
　　厨房那边知道柳无穷来了，多做了几道菜，其中就有柳无穷喜欢的蟹粉狮头和水晶猪蹄，林生一直晚饭吃得很少，今天破天荒的多吃了半碗饭。
　　幺幺零没能得到林生的口头反馈，但已经从他的行为上感受到了恶意。
　　柳无穷满足的抱着杯子站在格子窗前往外看，林生的院子里种了几株梅花，寒天雪地里点缀着零星的几点红。
　　小黑被思阳带去喂了，林生没了乐趣，站在柳无穷身边盯着梅花看得出神。
　　林生小的时候父母关系还算和谐，他们每年都会带林生出去旅游，偶尔周末也会特意空出来带着林生去游乐园，比起很多父母离异的孩子来说，林生最可悲的地方可能在于他拥有过父母的爱，所以被他们双双抛弃的时候才更无法接受。自从他在林雁回身上醒过来后，一直不敢去见林向晓和洛吟秋。在幺幺零的描述中，林雁回和父母关系很好，这是一个很美满的家庭。
　　幺幺零插嘴道：“你现在就是林雁回，你要在这里呆很多年，时间的流速是不会改变的，他们现在也是你的父母。”
　　林生失笑：“这怎么能一样，他们的孩子始终是林雁回，我只是占了林雁回身体的外来者罢了。如果被他们知道他们的孩子死了，怕是我也没法活下去了。”
　　幺幺零语塞，他想说不是这样的，但始终没能说出口。
　　柳无穷感受到了林生有些低迷的心情，想不通他这是怎么了：“怎么了林公子，梅花上有什么你的伤心事儿吗？”
　　林生摇头，老神在在的说：“不能去蜀中的人又不是我，我有什么好伤心的。”
　　柳无穷：“.…..”
　　一腔好心喂了狗。
　　“行了，我走了，”柳无穷喝完杯里的茶，想了想道，“让燕煦送我吧，外面冷，你病刚好，别出门了。”
　　燕煦和思阳从小跟着林雁回，和柳无穷都很熟，林生也不再推辞，让他路上小心。
　　柳无穷嘲笑他：“我能出什么事，你还是好好顾着自己吧。”
　　林生没想到，柳无穷居然还是一个乌鸦嘴。
　　他醒来时幺幺零已经和他讲过这本书的大致经过，一些比较细节的东西幺幺零也会随时和他补充，他呆在这个世界里，相当于有一个很大的外挂，所以并不怎么担心。但没想到，本该夏初来到清闲居的顾怀修，提前到了。
　　林生早饭是在东苑用的，他醒来时思阳已经候着了，林向晓和洛吟秋说今天有事情要宣布，林生想来应该是昨儿柳无穷所说去蜀中给百草门的沈老先生贺寿一事，洗漱好就跟着思阳往东苑那边走。
　　林向晓和洛吟秋跟林生想象中有所不同。林向晓年轻时行走江湖，心仪他的女子很多，一把剑一匹马，哪里有乱子哪里就有他，听起来应该是个很健硕的男人，但打了个照面后，说他是个书生林生都信。洛吟秋就更不必说了，明明是富商家里的大小姐，嫁为人妇这么多年头发简单束了马尾，举手投足都带着一股爽利劲儿，说是闯荡江湖的女侠也不是不可。
　　林生刚到，洛吟秋就迎上来，拉着他的胳膊前前后后看了看：“雁回来了，昨天我就说去看看你，没想到无穷那小子来了，你们有阵子没见了，我们就没去打扰，怎么样，身子好利索了吗？”
　　林生点了点头，扶着她坐下，“好了娘，您坐下吃饭吧，我已经没事了。”
　　林向晓见状忍不住说：“我都说了没事，你就是瞎操心。”
　　洛吟秋闻言瞪了他一眼，林向晓咳了声，招呼林生坐下：“行了你也坐下，你娘特意给你煲的粥。”
　　说到最后一句时里面的醋味儿林生实在不能装作不知道，忍不住笑了笑，坐到洛吟秋旁边，端起碗喝了口，见洛吟秋眼巴巴盯着他看，喉头滚了滚还是轻声说：“很好喝，谢谢娘。”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吃到过母亲亲手做的饭了。
　　洛吟秋笑着给他夹菜，对面的林向晓盯着他们的眼神都有些幽怨。
　　林家吃饭没有那么多讲究，林向晓虽然对他分散了洛吟秋的注意很不满，但到底还是关心他，忍不住数落了他两句，让他以后多穿点，不要端着那点架子，吃到后来，林向晓终于切入了正题：“雁回，你记得我以前和你说过的顾伯父吗？”
　　林生心里一个咯噔，面上不露分毫，冷静的点了点头。
　　林向晓又说：“你顾伯父去年就遇害了，留下孤儿寡母，我和你娘当时想把他们接过来一起住，他们怎么也不肯来，前不久那边来信，你伯母也遇害了，那边没人敢接手，留下一个孩子无处托付，我和你娘打算把他接来清闲居。”
　　林生忍不住问幺幺零：“不是说顾怀修夏初才会来吗？”
　　幺幺零崩溃：“我也不知道！书里就是这么写的他怎么这么迫不及待现在就来了！”
　　林生头疼的想，或许幺幺零真的只是一个单纯搞传销的罢了。
　　洛吟秋见他不说话，又轻声叫他：“雁回？”
　　林生回过神来，笑道：“接过来吧，清闲居这么大，养个小孩还用这么小心翼翼？”
　　林向晓看他的确不怎么在意，笑骂：“臭小子，学会糊弄你爹了。”
　　“雁回和以前不一样了，”洛吟秋笑着给他理了理头发，“以前看着没什么人味儿，现在好多了。”
　　林生不太适应这种亲昵，有些不自在，又想到幺幺零所说洛吟秋被害，心里突然感觉沉甸甸的。
　　林向晓冷哼了声，说：“那孩子已经快到辰州了，我们的人这时候应该已经接到他了，等会你跟我们一起去城门口接他，收起你那张臭脸和你的狗脾气，不准吓到他。”
　　洛吟秋又瞪他一眼，手在桌上轻轻敲了敲，林向晓立马改口道：“今天早上就挺好的，那孩子肯定会喜欢你的。”
　　林生失笑，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