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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49章 情丝疯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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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余晖未散。苏农延逆光而立,桃花目微虚,上下打量,目光不善。
时东阳单手拎包袱,静默在侧,分毫不惧。
李书音问:“你没去朔方?”
“去的。”苏农延立马换了副面孔,笑意盈盈,“此中曲折,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她脾性极佳,很少生气,即便最初心存戒备时都有礼有节。
如此这般,追根溯源,在这青衣男子。
内心深处似有妒火悄然滋生,苏农延堆起假笑,挑衅地看向时东阳。
“这位郎君看着面生,不知怎么称呼?”
“我家人!”她眉头微蹙,已然难掩不满。
苏农延神情微恙,抿了抿唇,眸中隐隐透着醋劲儿,还有些许可怜?希冀?
他盼着,只要姑娘态度软和些,一丁点儿就足够。自己肯定会借坡下驴,绝不为难。
可姑娘像块磐石。
“你们不饿?”完颜明珠等在街角,看客似的,“再啰嗦就自己解决伙食。”
苏农延气极,拂袖而去。
李氏主仆走在最后,有意和他们保持距离。
“东阳,苏农部和南凉并未交恶,于情于理,你该主动问候。”
“臣知错。”
“你逞一时之气,无外乎认为他待我举止无礼。这倒不必紧张,他常年走南闯北,难免随性洒脱些。”
“是。”
侧目瞥视一眼,李书音继续说:“但若有人刻意欺负你,我断然无法容忍,定要讨个说法。”
“苏农世子位高权重,公主切勿因臣得罪他。”
李书音一笑:“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不会傻到以卵击石。当前斗不过,咱就记着账,以待来日,十倍百倍地奉还。总不能任人宰割吧?放心,我自有分寸。何况,我根本从未信过他,得罪与否我才不在乎。”
“魏郎君不会伤害公主。”他脱口而出,但见李书音错愕,忙解释,“臣私以为,魏郎君品行端正,他相求之人应该也可信。”
越描越黑……
李书音轻轻皱眉,先环顾四周,才贴近,低声问:“你知道他们有往来?”
“公主放心,臣知晓其中利害,定守口如瓶。”
“我自然信你,也信魏卿,但不信苏农延。不知为何,冥冥中总感觉,如果真遇到利益冲突,他会放弃我。”
*
目的地距离成衣铺子三百步,街道戒严,重兵把守,禁止闲人通行。
上洲知府带领部下,早已列队敬候。
酒楼高七层,占地三亩,外观富丽堂皇,店内装潢更是极致精美。
上洲知府亲自引领李氏主仆入内,完颜明珠独坐厅堂。
珍馐满桌,布着三副碗筷。
完颜明珠邀请她入座,吩咐上洲知府:“招待好时先生。”
两人还在躬身告退,忽闻听到一句‘时先生请留步’。抬头看,苏农延正从二楼下来。
众目之下,他径直走到桌前,斟一杯茶给时东阳。
“先前我有失礼数,特备薄茶一盏,敬请先生海涵。族中规矩,六月不宜做饮,我便以茶代酒,还望先生不弃。”
一个是苏农部世子,一个是南凉内侍,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知道对方此举旨在讨好李书音,时东阳躬身,腰杆弯得略低,恭敬地接下。
既不失礼节,又不卑不亢。
他将茶盏放在桌上,先朝苏农延作揖告罪:“是在下失礼,还请世子见谅。”
苏农延洒脱地笑:“既是误会,吃过茶就算两清,如何?我先干为敬。”
一笑泯恩仇,化干戈为玉帛。
另一个重要当事人则全程静坐在侧,面无波澜地看着这场表演,直到时东阳向她颔首告退,她才扬起嘴角,点头示意。
尽管道过歉,但知道她仍未消气,苏农延又是添饭又是夹菜,好不殷勤。
“小石头你不知道,这段时间可把我累得够呛。
顶着风沙连夜赶到朔方,但见城中静悄悄。一打听,才知镇国帝姬刚带着雪狼之师出城,往西边去了。
镇国帝姬什么人?若无大事发生,绝不轻易上阵。
我寻思,最近诸国议和,哪能再起纷争?以防不测,我赶忙紧随其后。
无奈朔方精锐跑得太快,我急赶慢赶,终也追不上。坐骑疲累、车子损坏,愣生生耽误两天。
好不容易赶到松县,谁知你们都已经离开三天了。”
他绘声绘色地讲述一路奔波之苦,故作可怜,长吁短叹,时不时地观察李书音有何反应。
那厢细嚼慢咽,状似认真倾听。
“小石头,这两天为了赶上你们,别说车轱辘冒烟,我都快冒烟了。
反正我已经想好,如果到上州还追不到你们,我就自己去牙帐。路线我熟,不过孤单点儿罢。
日夜兼程,马不停蹄,饶是铁打的身子骨都经不住折腾。”
大致听完,李书音扯笑:“辛苦。”
“能赶上你们,不辛苦不辛苦。”
“别听他胡诌,当心变傻。”完颜明珠给她夹一块糖醋鱼。
李书音客气地含笑道谢,闷头吃鱼。
河鼓部沙漠里,完颜明珠大开杀戒,唯独放过自己和苏农延。
当时,她知道自己逃过一劫,归功于魏溪亭。可苏农延呢?
今日之前,她坚信不疑,认为是苏农延身份尊贵,牵涉到两国,所以才得以活命。
却原来,他们早就相识。
她心头不畅,誓要一吐为快:“帝姬,有件事我委实疑惑。”
“请讲。”
“那时候你们……”稍作停顿,平复心绪,声音仍然微颤,“为什么非要逼我动手?”
笑意僵在苏农延脸上,他眼神有点儿慌乱。
旁边,完颜明珠淡定很多:“无论是否被迫,你已卷入纷争,迟早要面对杀戮。”
屋内死寂。
“他知道吗?”
被李书音盯得犯怵,苏农延说:“与其依附强者,不如自身强大。”
“回答我!”
态度之强硬,语气之冰冷,令苏农延一愣,答:“他不知。”
心弦顷刻松开,李书音轻轻应声:“嗯。”
她恢复平静,埋头夹菜吃饭。另外两人却面面相觑,愁眉不展。
*
这晚,窗外月明星稀,几声鸦啼入耳,夜愈加静谧。
李书音辗转反侧,披衣起身,推窗远望。
皓月当空,脑海中忽然映现出那副面孔。
心里那根丝线疯了似的,迅猛地滋长、蔓延,扰得人心神不宁。
她不知何故,突然想给他写信。
可是,他正东去,归期未定,地址未知。
于是,便坐到桌边,就着茶水,在桌面落字。
“上州月明,遥问卿安。今见世子,其言授人以渔,吾深以为然。
前路茫茫,盼东阳相伴,又恐令人身陷苦难。及近牙帐,愈加担惊,终日惶惶……
望尔珍摄,岁岁长宁。”
*
庆宁三年,六月十八,南凉使团抵达北燕王城。
雪狼之师在牙帐城外安营扎寨,李书音对此很疑惑。
时东阳解释说:“雪狼之师是朔方旧部,若无准许,不能入北燕城池。”
她叹息:“曾经势不两立,后被蚕食鲸吞。如今,虽有朔方,却无朔方。亡国可悲,真希望南凉不要步朔方后尘。”
“一定不会!”
其他部族使团多已返程,唯有沧源部使团逗留至今。
一来,沧源郡主还未完婚。二来,沧源使臣出使过南凉几次,并在南凉觅得姻缘,故而,私心想和南凉使团会个面。
因是南凉女婿,沧源使者对李书音等人尤为亲近,透露出许多信息。
比如,这次接风宴,浑图可汗特地百忙之中抽出时间亲自出席。
李书音问:“难道之前浑图可汗没有参加其他部族的接风宴?”
沧源使者说:“倒是都出席了,不过来去匆匆。这次格外重视,听说凡在牙帐的诸部落王子郡主都要列席。”
李书音想到完颜矢在中都作威作福,北燕不可能凭他任意妄为,必然授过意。
突然重视,可不见得是因为自己这个徒有虚名的公主。
她问:“因为苏农世子?”
“依在下拙见,三个原因。其一,重视南凉;其二,苏农部和北燕世代姻亲,其世子亲临,必不会怠慢;最后才是因为镇国帝姬。”
话说到一半,沧源使团那边出了点事,使臣只好告辞。
从前倒是参加过无数次盛宴,彼时亲朋好友在侧,权当聚会,乐得自在。
眼下境况迥异,除开时东阳,谁都靠不住。和陌生人周旋,本就乏味,一言一行都关系国家尊严,不能大意,难免紧张。
李书音心中忐忑,日落西山时,烦躁不安达到极点。
开席在即,她还未梳妆打扮,侍女尤白提醒未果,不敢再催。
整个使团,唯有尧相顾铁面无情,不畏强权。可眼下,他带着人在别处应酬。
剩下几个随从,原先都在晋王府当差,不受升平公主待见,更不敢多言。
无解之际,内侍递上一封信,说:“北燕宫女求见。”
信上用南凉文字记载,说那宫女名叫塔娜,原先跟着镇国帝姬,颇得信赖,今后调来伺候李书音。
须臾,宫女垂首进门。她整体骨架偏纤细,不像草原姑娘,倒更像来自南国水乡。进到跟前,跪地拜见,没有说话。
李书音正襟危坐,道:“抬起头。”
塔娜依言行事,抬起头,垂着眸。即便跪着,脊梁也挺得笔直,好一副傲骨。
第一印象谈不上亲近,但也不排斥。
“看着我。”李书音命令,稍顿,才问,“你会说南凉话?”
塔娜点头。
“回话!”李书音语调严肃,连尤白都明显怔忡。
塔娜镇定地指指嘴巴,再轻轻摇头,示意无法说话。
李书音见状,皱起眉头,心中疑惑。
完颜明珠派个哑巴来伺候?什么意思?
“你不是北燕人?”
塔娜点头。
“来自哪里?”
塔娜沉默良久,神情悲切又茫然地摇头。
即使很多年以后,每每回想到此时此刻,李书音仍未想通,为何对塔娜生出恻隐之心。
身在敌营,对敌国侍女心生怜悯,简直致命。
可当下,看着眼前这人,她脑海中却渐渐浮现另一个人的身影。分明初相识,却犹如故人归。
这时,祥子神色焦急,小跑而至,低声禀报:“公主,不好了,时先生突发恶疾,不省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