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生方死方别离》君梦

1、我是你们的班主任 九月份的天

　　九月份的天，正是热的让人心烦意乱。
　　程又衍的手指在椅沿上点了几下，半眯缝着眼，整个人没骨头一样瘫在冷木椅上，由内而外的散发着不靠谱的味儿，
　　“您要是放心，那我肯定是不怕的。”
　　办公桌的后面坐的是附中的老校长，他亲舅。哦，也不算老。不过在程又衍眼里算是个奔五的老头儿了。
　　“我有什么不放心的，你给我老实干！担起点儿责任感！再痞能痞过你？你也拿起点儿手段，让我省点儿心！”林综拍了拍桌子，情绪一时半会儿的也收不住，
　　高二三班是个刺儿头班，班里刺儿头不少，也有那么几个有背景的，实在拿他们没办法，班主任都换了好几个了也没见一个能让这个班有点儿起色的。
　　关键也没人乐意担这个活，你一个班主任带个班天天倒数也实在是影响名誉。
　　程又衍是今年初辍的学，在家里废了小半年被他舅拉出来想让他当个班主任管高二三班。
　　他一个大二没上完的，不走后门还真做不了这个。不过他也不稀罕做，没什么意思。一个不服管的转个脸去管别人去了，别说学生不待见，他自个儿也不待见。
　　不过家里人的意思他也明白，不想让他一直废着，都懂。
　　还是理解万岁呐。
　　“我这教点儿什么不是怕影响祖国的花骨朵儿正常发育吗？”程又衍大学走的医，那医也没学完，没想过当老师更不会教学生，带课就别提了。
　　林综瞥了一眼，满脸的“就你这玩意儿还想带课呢”，程又衍眨巴了一下嘴，稍稍坐直了一点儿身子。
　　他这也没想呢他舅多委屈人不是。
　　“你带体育，你们班体育课单独安排去吧。”
　　“……”得，还给他安排了个正经的呢。不是光杆司令……
　　程又衍撑了下椅子起身说，“我去看看我们班的花骨朵儿们。”

　　花骨朵儿还是安安静静的比较可爱。
　　这是程又衍走到门口时心里的想法。闹啊，叽叽喳喳的他老远过来就听见了。这比他们高中的时候还能闹，有啥可闹的，趴桌子上睡觉多香啊。
　　程又衍扣了扣耳朵安慰一下自己的耳膜同志，伸手在后门用力拍了两下。
　　敲得不行，听不见。
　　制造点儿异于说话的声源效果还是不错的，唰唰唰的眼睛都看着他，安静极了。安静的原因肯定不是害怕，多半出于好奇，程又衍默默心想。
　　获得存在感之后，程又衍就凭借着他混混头子的眼光锁定了目标。
　　擒贼先擒王！
　　抬脚走向最后一排靠窗独坐的小同志，擦了擦小板凳，坐下，转头，对视，无视班里其他人的目光，“以后这里就是我的座位儿了。”
　　“滚。”方笙今天没有睡觉，所以班里特别乱，他睡了就没人说话了。眼前人在他眼里就是有点儿不知死活了，估计在全班人眼里也是不知死活。
　　程又衍皱了皱眉头，小孩儿长个挺乖巧的脸，白白嫩嫩的一脸无害戾气还挺重，白瞎了一副装可怜的好皮囊。
　　“是……新来的同学吗？方同学不喜欢和别人同桌，你看你坐这里怎么样？”见气氛不对，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姑娘走了过来指了指另一个空位置。
　　程又衍大二都没上完，今年也才21，又穿了一身的休闲服，本人曾经也是个摇曳在风雨中的小校草，颜值自然是在线的，的确想象不到这块儿小鲜肉是人家未来的班主任。
　　这么年轻又帅气的班主任，前无古人啊。
　　“班长？”这种一看就不对劲的气氛能鼓起勇气走出来的人多半就是苦逼的班长骨朵儿了。
　　“嗯……”徐可薇点点头。
　　程又衍起身拍了拍女孩儿的肩膀，享受着班里人的注目礼一步一步走向了讲台。
　　“以后我就是你们的班主任了。”语不惊人死不休，吓死你们这群花骨朵儿。程又衍承认，他是有着那么一丢丢捉弄人的意思。“多多关照。”
　　“……”
　　“……”
　　“噗，哈哈哈……”与程又衍想象的不太一样，死一般的寂静后竟然是嘲笑！
　　“你丫不会是精神病院逃出来的吧”
　　“……”程又衍笑了笑没说话，拿出手机给林校长打了个电话顺带开了免提。
　　“喂，林校长。我是高二三班班主任程又衍。我的学生们不相信我是他们的班主任这可怎么办？”说着话程又衍着重看了一眼方笙前面的那个说他精神病的小骨朵儿，不错，表情他挺满意的。
　　“不相信？”电话里的林综一听小子那套词儿就知道程又衍打的什么鬼主意。
　　“现在估计信了，毕竟林校长都出声儿了不是？”程又衍笑了笑说道。
　　“行，三班就交给你了程老师。”说完林综就挂了电话。
　　程又衍把手机重新塞回裤兜，看着笑了一半儿呆愣了的花骨朵儿们，保持着脸部微笑，“以后就是我管你们了。”
　　说完就从前门走了，仿佛自己就是来占个位置，露个脸。
　　刚走出去，程又衍又退回来敲了敲门，“忘了，我带你们体育。”然后就彻底走了，留下了一群呆若木鸡的花骨朵儿。
　　“方笙，刚那人是我们班主任？”顾淮南扭头问，他还是吃惊没回过神儿。顶着个呆呆脸整个人都是大写的懵逼。
　　“校长都说了，你觉着呢？”方笙把胳膊一垫巴准备睡觉。
　　“我是不是说新班主任是精神病院跑出来的了？”带着一股子的崩溃哭腔，顾淮南推了推方笙，“你别睡了！别睡了！”
　　“找死呢？”怼了他一拳，不理，接着睡！
　　“我死了你有什么好处？你是不是想我死了然后继承我的小说们！”顾淮南就一个爱好，特喜欢看小说，家里更是一堆一堆的，他哭唧唧的嚎，却也转过了身趴到了自己的桌子上思考人生去了。
　　“去你的。”又怼了顾淮南的背一拳，睡觉！
　　程又衍的家庭条件还不错，他哥挺有有出息，有个自己的公司。相比之下他就像个二世祖，没出息的啃老族一样的存在。
　　他哥姓林，亲哥。跟他舅姓的，舅妈以前怀过一次，掉了，伤了身子再也怀不上了，干脆就让林又安改了姓，说是传宗接代。两家住了个邻居，关系好的就差打破那堵墙把两间房子合二为一了。
　　哦，程又衍去的市内大学，没往远了去，家里人不让，四口人仿佛两套爸妈，唠叨的他手都不敢往远了填志愿。林又安给他买了套房子，说是大学礼物，离他的大学挺近的。他自己都开公司了也没套房子，在家里住的挺欢。
　　大一一年程又衍的确是没怎么回过家，房子离大学那么近，出了校门不到五百米，地段好，采光好，哪哪都好的，不住都浪费人家心意。
　　不过离附中还是有段距离的，无所谓，反正他有车，就当享受风景了。
　　也没什么可享受的，除了车就是人，连口新鲜空气都吸不上，心情不好的时候这样的环境真是特压抑。
　　不过一般情况下程又衍心情都还不错。人嘛，总归是要娱乐自己的。就活这一辈子，还是开开心心看开点儿好。
　　从学校出来，程又衍直接开着车去了医院。停了车在附近买了两份盖浇饭还是加了肉的，中午了，得吃饭。
　　病房里什么都没变，该躺着的人还是躺着呢，动都不动一下。
　　“小程又来了啊。”护工是个大姐，四五十了，干这行估计也有些年头了，挺会照顾人的。
　　“来了，刘姐。”程又衍递了一份饭给刘姐，一般饭点儿来他都会带着，住院部的饭不太好吃，至少他觉得不好吃，虽然刘姐说他嘴太挑了。“来，吃这个。”
　　“那我先出去了啊，有事喊我。”刘姐也没跟他客气，接过就带上门出去了。
　　“邱泽，我又来你这吃东西了啊。你要闻着味儿想吃，就睁眼让我瞧瞧，要不我肯定一口不给你剩。”床上躺着的是他兄弟，秦邱泽。几个月前被人捅了磕了脑袋，命是抢过来了，人却一直醒不过来，植物人。
　　吃完饭程又衍把饭盒收拾好准备一会儿拿下去扔，天气太热容易有味儿。走到病床前掖了掖被子，“你要有一点儿心疼你家果果你就赶快的醒过来吧。”
　　床上的人还是那样，几个月没变过的表情，脸上都是不正常的白。
　　没意识的人不知道有意识的人有多难熬。
　　“唉。”程又衍轻叹了一口气，离开了病房。
　　“走了啊？”程又衍出来的时候，刘姐正坐在门口跟另一个护工聊天。
　　“嗯。”程又衍笑了笑，又走过去把刘姐吃完的饭盒拿了起来，“我就一起扔下面了。”
　　说实话，每次来医院他的心情都有点儿沉重。他不知道秦邱泽什么时候能醒，甚至不知道秦邱泽还能不能醒。
　　啧，能醒，早晚得醒，等他快死的时候就把秦邱泽揍一顿打醒。
　　啧，想什么呢，再过一段时间就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