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怀古意》陌上闲余

8、大猪蹄子 腊菡讽刺道

　　“小姐，小姐。”穿透耳膜的声音振透了整个潇湘阁，原本还积压在枝头的零星白雪在声音的震动下纷纷洒落，让潇湘阁重返了雪花纷飞的场景。正厢房内，在几盆炭火的增温下使得房内一个寒冬都未有一丝寒意，及其彰显这屋子主人在这家中的重要地位。

　　青纱摇曳，罗帷轻荡，一只素白的手臂抬高着从床内伸了出来，片刻后又垂了下去。从院外喊着冲进院内的丫鬟，快速的在院子里扫视一圈才猛然清醒，自家主子好像还没起来。意识到这个问题后，丫鬟又急冲冲的直奔内屋。

　　“清荷，你小声点，小姐还在睡觉呢。”在清荷快冲进去的那一刻被拦在了门外。

　　“我知道我知道，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小姐，你快让开。”清荷急切的想要推开腊菡进去，可无论她怎么使劲对面的人就是纹丝不动。腊菡是少有在校场长大的女孩，甄萧专做培养为古意寻的贴身丫鬟。虽武功不高，但拦住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清荷还是绰绰有余的。

　　“小姐现在在休息，有什么好消息等小姐醒了再同她讲。”腊菡面无表情的挡在门口，丝毫没有想要让道的意思。

　　清荷见她那样子，知道是进不去同小姐分享那喜事了。将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对她这种听风就是雨嘴里兜不住话的人，比吃了屎还难受。想着清荷对着腊菡俏皮一笑，腊梅面色一僵，正想阻止却也已经晚了。刹那间，腊菡只感觉耳膜一震，全世界都已寂静无声。

　　“小姐我要告诉你个好消息。”这次不仅是积雪洒落一地，鸟雀满天飞，就连雷都打不动的甄古意吓得都直接从床上滚到了床下。

　　听到屋内物体撞击地面的声音，腊菡与清荷两眼一对视，心想遭了，腊梅也顾不得拦不拦人就直接冲了进去，而清荷少了阻碍也赶紧跑了进来。

　　看见摔在地上睡眼惺忪却也在有意识的揉着额头的自家小姐，清荷只觉背脊一凉。她怎么就管不住自己这张嘴呢？

　　“小姐您没事吧？快起来，地上凉。”清荷赶紧先一步腊梅跑了过去，拼命对着甄古意刷好感。眼前的女孩，十岁的身体肤如凝脂，洁白无瑕，因此额头上被摔肿的皮肤在脸上显得格外恐怖。

　　“我怎么睡到地上来了？我刚刚明明还在做梦来着，梦见醉乡居里的红烧鲤鱼、红烧乳鸽、香酥鸡、爆炒大猪蹄、扒兔肉一个个的围着我转，我正想吃就被一声吼叫声给吓的滚到床下来了。清荷，你知道刚刚听见有人在外面说什么话吗？”古意说完才从睡梦中清醒过来，想着自己刚要到手的红烧猪蹄子不翼而飞，她就恨得牙痒痒，势必要捏死那个扰她美梦的人。

　　刚扶着古意上床的清荷听见这一番话哪还敢再说什么，拼命的对站在一旁的腊梅使眼色。“奴婢没听到什么说话声，或许是院子里的黑炭叫唤了两声，把小姐给吵醒了。腊菡，你说是不是。”

　　“是这样吗？可我记得明明就是有人在说话把我吓醒了。”古意揉着额头发出了丝丝疼痛声。

　　“那肯定是小姐您睡迷糊了才听错了。”清荷对着腊菡眼睛都快眨的抽筋了，对方却一眼都没看自己。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就当自己吃了坨屎，也总比好过去喂黑炭那张流着哈喇子的大口，清荷只感觉如临其境浑身发冷。

　　“清荷，你抖什么，是不是做什么亏心事了？刚刚在外面喊的那个人不会是你吧？”古意转眼盯着清荷，见她抖得更厉害了，越发觉得自己说的不错，毕竟这样的事她也没少做。想到自己的美梦，看向清荷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

　　“这，这怎么可能，奴奴婢只只是有点冷。”清荷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每次见古意这个表情就意味有人要遭殃，她都快形成条件反射了，自己不抖那才是怪事。

　　“禀小姐，刚刚黑炭的确叫唤了两声。”就在清荷快认命的时候，一声清清凉凉的声音传来顷刻抚平了她颤抖的身子。她抬头看向腊菡一脸惊讶随后又转化为欢喜，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腊菡如此可爱善良大度呢。清荷将她对腊菡的那点不爽压下，她决定以后一定得对她好点。呜呜呜~她好想冲过去抱抱她。

　　腊菡感觉到一束无法忽视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就像狗看见了屎。呸这是什么比喻，就像狗看见了肉，让腊菡一阵恶寒，她不用看就知道那道目光的主人是谁，但面上依旧一脸正经。

　　听到腊菡如此说，古意也信了一大半，毕竟腊菡从来不说谎的。被扰了清梦又无处发泄的甄古意沉着脸过了半天，看见谁都一副不爽的样子。清荷看了看古意又看了看院子里凶神恶煞的狗，迈着步子往腊菡身边靠了靠。

　　清荷是个揣不住话的主，终于让她又寻着了个机会。见坐在饭桌前的自家小姐脸色稍微缓和了些，慢慢移着步子走到她的身边。

　　“小姐，奴婢有个好消息要告诉您。”说完，激动的心情又溢满了胸膛，一扫上午的郁闷之气。但是有了上次的教训，这次声音还是放低了些。腊菡见她一副狗改不了吃屎的样子，脑门一抽，不忍直视的别过脸去。

　　“什么好事？”古意一脸恹恹地看着她，大有一副如果不能让我吃到醉乡居的招牌菜我就掐死你的样子。

　　“奴婢听前院的丫鬟说，今天是上元节。”清荷说完想要从古意脸上找到同她一般激动的神情，可是她对面的那张脸依旧恹恹的。唯一的不同便是，脸上似乎多了丝嫌弃。

　　“这我也知道啊，那关我什么事，我又不能出去。”古意现在头都不想抬了，只有筷子还在同碗里的鸡腿做斗争。

　　“小姐可以去求夫人让您出府啊，而且奴婢听说长安少爷今天也会回府。”清荷见古意这般反应不由得急了，小姐以前不是最想喜欢出府的吗，怎么现在却是没兴趣了。

　　“你说哥哥也要回来？”古意听说魏长安要回来顿时眼睛一亮，魏长安最近很少在府上，就连潇湘阁来的也少了许多，古意都不知道自己多久没看见他了。古意知道现在的魏长安很忙，但是她却很思念他。

　　“对啊，好像是老爷专门叫少爷回府的。小姐你可以让少爷陪你一起出府，夫人肯定会答应的，小姐还可以去醉乡居。而且奴婢听说这个上元节可漂亮了，小姐我们也出去看看吧。”发现古意有了兴趣，清荷又怂恿到。要说清荷怎会如此想要古意出府，也是因为她也想出府。她听到其他院里的丫鬟说这个上元节有多漂亮，也想去看看。自己这么大也只是小时候悄悄看过几次，后来被卖到了城主府，她也就再也没去看过了。

　　“清荷，我看是你想去吧。”古意听到最后才明白她说这半天是为了什么，好笑的看着这双喋喋不休的嘴。

　　“哎呀，奴婢哪有，是腊菡想去。”清荷脸一红，指着一旁当隐形人的腊菡说道。

　　腊菡：“……”谁能告诉我这傻子是谁？

　　雾梅阁，清荷在古意快要进门的那一刻拉住了她，圆圆的脸都揪成了一坨。古意一看便知道她在想什么，拍了拍她的手就走了进去。

　　“娘亲。”古意进到内屋后，亲热的对上方正在喝茶的女子喊道。清荷顺势将她身上的披风脱下抱在手上。从外面一进内屋，房内的暖气迅速笼罩住全身，被冻的发紫的脸颊也在这冷暖交织下渐渐发红。

　　“意儿？你怎么过来了，快到娘亲跟前来。”见古意进来，莫夫人赶紧唤她到跟前坐着。

　　“你手怎么这么凉，怎么没带手炉？清荷腊菡，你是怎么照顾意儿的？”莫夫人将古意的小手握在手里，又伸手将自己的手炉放在她手上。

　　清荷腊菡闻声跪在地上不做辩驳，“娘亲，是我没让她们带的。我想着潇湘阁离娘亲这里近，我又想快点过来，就没让她们准备。”

　　“那怎么能行，你自小就体寒，受不得凉，你下次可不能再这么任性了。你说你这孩子，早晚娘都在又不会跑，你随时过来都行。”莫夫人一脸心疼的揉着她的手。古意因为是母胎遗传的寒症，一直没得到根治，所以打小就体弱多病，受不得凉。

　　“知道了知道了。”古意一副我都懂的小模样，看着莫夫人既无奈又心疼。她这孩子很懂事，懂事的都让她有些心疼。

　　“娘亲，今天是个什么日子啊？我一早起来就看见府上的丫鬟婆子都在忙活。”古意一脸天真的注视着莫夫人，早已起身站在一旁的清荷看到自家小姐这演技都想点个赞。

　　“今天啊是上元节，你父亲等会儿也会回来。”最近边关吃紧，临阳城处在边陲小镇，而甄萧又是城主，自然要在军备上做准备，以备不时之需，因此很少归家，这次上元节也是让一家人在一起聚聚。

　　“那哥哥会回来吗？”古意满脸希翼的问道。她都有多久没见哥哥了。

　　莫夫人本不想说，但又不想在古意脸上看到失望的表情，不快的闷声到“他也会回来。”

　　古意见娘亲不开心了也没再问下去，她知道想要彻底化解魏长安与莫夫人之间的矛盾是不可能的，如果能化解也不会都这么多年了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是丝毫没有好转。这一点古意比她爹看的开些，她只想慢慢缓和他们的关系，至少能在表面上容得下彼此。

　　“娘亲，我想求您一件事，您一定得答应女儿。”抱着莫夫人的手臂，窝在她的怀里撒着娇。她知道这一招屡试不爽。

　　“你先说什么事，我再想想能不能答应你。”每次见古意在自己怀里撒娇
　　她就知道有事求自己，偏偏自己每次还答应她。

　　“我想吃醉乡居的红烧猪蹄子。”

　　“你想吃就让府上的丫鬟侍卫帮你买就是，你这傻孩子，这事你还来求娘啊？”莫夫人一阵好笑，还以为她要求自己放她出府玩玩呢，没想到这个小馋虫是想着醉乡居的菜了。

　　“可女儿想去醉乡居吃，娘亲好不好嘛。”

　　“你想出府？不行。”莫夫人断然拒绝，这才是真正明白了她的小算盘，但她却不能答应她。

　　“为什么？我现在都这么大了，而且我以前也出去过不也没事嘛。”古意委屈巴巴的说道，她一直不明白娘亲为何会坚决不让自己出府。从小娘亲就不让自己出府，唯一的几次出府还是悄悄的偷溜出去的。每次偷跑出去莫夫人虽然不会罚古意，她罚的都是照看她的人。

　　“有些事你个小孩子懂什么，外面很危险，你只有呆在府上才是最安全的。”莫夫人见她如此不听话也有些气恼。

　　“我长这么大也没遇到娘亲说的什么危险，娘亲就是不想让女儿出府，可我就是想去醉仙居吃个饭嘛？”说着说着就带了哭腔，本想装苦让娘亲心软。但话到口里还没说完就真感觉到了委屈，越说越伤心。

　　“娘亲从小就教导女儿要听话懂事，女儿一直谨遵教诲，从来不惹娘亲和父亲生气。可现在女儿就是想要、想要去醉仙居吃我爱吃的饭，娘亲都不许。娘亲，你是不是不爱女儿了。”

　　莫夫人也没料到古意的反应如此激烈，转眼间就哭成了个泪人。说的话也是句句戳她的心窝子，一时间倒是让她有些手足无措了。

　　守在莫夫人身后的茉心见这情况赶忙开口到“小姐，夫人怎么会不爱您呢，要是夫人对您那都不算爱您的话，世间还有几个称得上爱呢。”

　　“真的吗？娘亲还是爱我的？”古意抬起哭红的双眼，询问的看着莫夫人。扑闪扑闪的长睫毛上还带着颗颗泪珠，看的人格外心疼。

　　“傻孩子，娘亲不爱你还能爱谁啊？”莫夫人听见古意的话心头微疼，抚爱的将古意抱在怀中缓缓的说道。

　　“那娘亲都不许我去醉仙居。”

　　“可……”莫夫人还是有所顾及，虽然古意这么多年都平平安安，但难免不会有意外。古意的身子弱可经不起折腾。

　　“娘亲如果担心我的话，可以多派几个侍卫跟着。还有，哥哥不是要回来吗，我让哥哥陪我一起去，这样您总该放心了吧。” 古意顺势搭话将莫夫人想要反驳的话堵在口中。

　　到最后莫夫人还是同意了古意出府，但一定得按照她的吩咐，在醉仙居吃完饭就得立马回来，不能耽搁。古意满口答应。

　　等古意走后，茉心才对莫夫人说道“夫人不是一向不许小姐出府吗？今个儿怎的还答应了小姐。”

　　莫夫人听罢，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不许又能如何，她终归是大了，不可能一直不让她出去。”

　　“小姐，您刚刚吓死奴婢了，哭的那么伤心，奴婢都快心疼死了。”出了雾梅阁清荷说道。

　　“那还不是因为你。”一向不爱说话的腊菡讽刺到，不知道怎么会有人的脸皮如此厚。

　　“哎，你怎么能这么说，我这是为了自己吗，那还不是也有你一份嘛。我这是那什么身什么义来着。”

　　“舍生取义。”

　　“对对对，我这就是舍生取义，大义灭亲。”

　　“那是大义凛然。”

　　“哎呀，那不都一样嘛，奴婢说的对不对啊小姐。”

　　甄古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