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不由心》麥豆

7、第 7 章

　　那个月，我的情况出奇的好，由重诊病房到了普通病房，所有人，都以为这是我好转的征兆，就连医生都觉得以这个趋势下去，有奇迹发生也说不定。
　　所有人，都很开心。包括他，或许他觉得我好转了，就不用再陪着我了。似乎只有我，倒数着接下来的日子。
　　我配合治疗，配合所有人，努力地隐藏自己，努力地绽放出最真诚的笑容，让他们都放心。我火急火燎，没日没夜地画画，准备着他的生日礼物。
　　时间流逝，终于到了前一天。他临走前，我还不忘嘱咐道：「你要记得赌约哦！」
　　「嗯。」他应了一声，便头也不回的走了。其实，只要他回头就会发现，我哭了。就像上一次那样，毫无掩饰地哭了。可是，他还是他，从来不会留意我的变化，也不会想要留意。
　　那天晚上，我给妈咪喝了一杯有安眠药的牛奶，等到她沉睡的时候，我把她挪到了病床上，把手上的传感器戴到了她的手上，而后，我躲到了洗手间，用手机一一编辑好短信，设定好时间，然后，把藏好的药全部拿了出来，就着洗手间的水全部都吞了下去。然后，静静地躺在浴缸里等待死亡的来临。
　　我的心脏随着药效越跳越快，越跳越快，是我从来没有体会到的快，我知道，这是它最后的跳动，很快它就会就此衰竭，停止跳动，而后，就是我的死亡。我以前就听那些老人说过，临死前，过往的一切都会像是走马花灯一样地播放，原来竟是真的，我的人生真的好短，短短的十七年，我经历的事情比别人都短得多，甚至，我遇到的人都仅仅是那几个......我闭上眼睛，回忆着过往，想象着下辈子虚幻的生活......恍惚间，手机似乎响了一声，提示我的遗言发送完毕。我用尽所有力气，无声地说了一句「再见了」......
　　「爹地妈咪，对不起。从我出生那刻起，便意味着终有一天，我会离开你们。我知道你们很努力很努力地想要把我留在这个世上久点，但是对不起，小曦还是选择了放弃。小曦再也不想一个人睡在那张病床上，身上插着一大堆冰冷的仪器，吃着许多叫不上名字的药。再也不想被推进那冷冰冰的手术室，再也不想睡了又害怕起不来，再也不想等到死亡的降临了。所以，爹地妈咪，小曦走了。在死亡将我拖进地狱的时候，我选择了死亡。你们放心，我一个人不会害怕的。小曦最勇敢了，这是你们说的，对吧！
　　爹地妈咪，这辈子，我没有什么值得庆幸的事情，唯一值得庆幸的或许只有这件事，成为你们的女儿。你们的爱，我都懂。从小到大，你们眼里的忧愁，有一半都是因为我的身体，头上的白发，也有一半是因为我。我知道，所以小曦很爱你们。你们不要担心，即使到了那边，小曦也会记得你们的，我会好好的把你们对我的爱，埋藏在心底。在这，你们守护我，在那，就换我守护你们吧！下辈子，我会努力成为一个健康的人，陪在你们的身边很久很久很久。这辈子，就允许小曦自私，离开你们吧！爹地妈咪，不要怪小曦好吗？无论过去多久，都要记得，小曦爱你们，很爱很爱.......」

　　「姐姐，对不起，在妳应该无忧无虑地玩耍，享受妹妹陪伴带来的快乐时候。上天给了妳一个有残缺的妹妹，在别人可以随意和妹妹打闹，随意和她抢玩具，随意带着她奔跑的时候。妳只能对我轻声细语，迁就着我的坏脾气，为了我，甚至不能外出和其他朋友一起奔跑。因为，妳怕妳脸上的笑容，会刺激到我。所以，在妳读书前，妳陪着我度过了一个最无趣的童年。当时的我，不懂，还骂妳离开我，去学习。到后来，懂了，却再也没有办法和妳说一句对不起。对不起姐姐，对不起，让妳陪着我一起孤独。明明我最讨厌的东西，却让妳也体会到了，对不起。
　　姐姐，我无数次想象，妳结婚的时候，我成为妳的伴娘，看着爹地亲自把妳交给未来姐夫的手里。这个画面出现在我梦里好多次，好多次，我都笑醒了，然后便会久久不能入睡，因为我知道，那天，我永远等不到了。姐姐，妳一定要幸福好吗？我是一个不幸运的孩子，所以，我的幸运都没有用过。现在，我把它们都给妳，妳要一直那么幸福，幸福到，即使我在天上，也会为妳而感到开心。姐姐，小曦，就不多说什么了。剩下的话，下辈子，再做姐妹，我再告诉妳吧......」

　　最后一个讯息，只有短短的一句话——「顾岩希，对不起，你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