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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似是故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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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界上有很多巧合,以及,不期而遇。
周容瑞直接带着我穿过商区的重重大楼往小弄堂里走。上海的小弄堂是出了名的风情万种,故事都是在这窄窄的距离里滋养出来的。许多人到上海旅游无非是走走外滩的繁华,兜兜上海场里数不尽的商场,却错过了弄堂里才能看得出的这座城市最初的性情。
“你对这块好像很熟?”我晃晃和他握着的双手吸引他的注意力。
“这里是我长大的地方。”
“啊?你之前是嘉定人?”我有些震惊。
“现在也是。这一块拆迁了。”他指指前面干净的小粥铺,“喏,那里,我小时候寒暑假住爷爷家的时候经常来吃,算算,倒是也有八九年没来吃过了。”
小粥铺很小,却也干净体面,卖南翔小笼包。
“这个老板是南翔的,卖的小笼包非常正宗。”他熟稔地点着菜。要了一碗小米南瓜粥、一屉小笼包和一碗葱油拌面,很传统的上海小吃。
“我小时候特别喜欢来爷爷家住,因为我爷爷非常宠小孩。我在家里是不能吃零食的,那个时候国内已经相继爆出了一些食品安全问题,零食里有很多食品添加剂不太好,我父亲只要看到食品包装上的成分表有一长串他就不允许我吃,但我爷爷不会,他会给我买许多小孩子的玩意儿。”
“你们家可真讲究,我小时候那会儿对各种辣条都是爱不释手的。”
“不过最重要的原因是去我爷爷家以后,我的作业就可以不用被检查。”
“为什么?”
“因为总是有很多错误,我母亲就要训斥我,我爷爷就会不开心,他觉得经常骂小孩不好,我母亲后来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不再检查了。”
“你没有认真做作业嘛?错那么多。”
“认真做作业?那会儿玩都来不及,每天就是瞎混。”
我表示不能相信,彬彬公子竟是有这么混账的童年。
“我小时候连抄作业都嫌麻烦。”
“那你空着上去?”
“那当然不行,老师一翻就看到了,要打电话跟我母亲告状的。你猜猜我怎么做的。”
“写前面一半空后面大半?”
他笑着摇摇头,说“我都是瞎写的,选择题AAABC,阅读题抄文章第一句……”
我哈哈大笑起来,对他感到敬佩,“你可真是太厉害了,老师从来没发现过?”
“老师哪有时间细看,最多就是检查你写没写,这个方法我用到初中为止没被叫过家长。”
他的童年劣迹斑斑,回忆起这匆匆往事,都是你爱谈天我爱说笑。
“我的寒暑假作业都是很认真完成的诶,我是三好学生!”
他很吃惊地看着我,“真的?在没认识你之前,我真的不知道还有人会认真做寒暑假作业!”
“嚯!”我戏谑地回望着他。
畅谈,都忘记了食物的味道,一顿饭里头,吃的好像是言语。
我吃完的时候想随手抽了纸巾擦嘴,他递过来一块棕色的亚麻棉手帕。
天啊!21世纪啊!居然还有人用手帕?!
我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不知道是接还是不接,用手帕这件事实在是太有情调了。
他很自然地凑过来用手帕帮我蹭蹭唇角和唇边,说:“白色的纸巾都是漂白过的,有荧光剂,最好不要去用它,用本色的好一些。”他帮我擦完之后将擦过的一层又叠了起来,四角方方的,放进口袋里。
手帕很柔软,很亲肤,比纸巾的触感好太多了。
总是可以从这样的细节里,窥得他的为人处世,自有一套风度。
走出小粥铺的时候恰好起了一阵小风,吹得裸露在外面的脖子有些凉,我突然想去商场里逛逛买一条围巾。
初在一起的小情侣总是恨不得能黏在一起,走路的时候都是歪歪扭扭的,要贴得很近,时不时推搡一下,然后发出嬉笑的欢声,很甜。我挽着他,有时候将整个人的重量依托过去,这样走路腰肢软着,轻飘飘的不用使些力气,但周容瑞总是笔挺挺地走,不睬我这些小把戏也不把我推开。
我看上了一块火红色的围巾,很张扬。绕在一个模特身上,两圈打个结的方法,衬着藏青色的薄呢牛角扣外套,所以张扬里面又开始透出些学生气。
“这个好看!我想去试试。”我欢喜地跑到镜子前面围好又欢喜地跑出来找他。
他还是在原来的位置,但是旁边站了一个女人。
第一眼,我就不喜欢她。
黑色过膝靴,长杏色外套,欧美妆,盛气凌人的美人。
她的视线已经锁定了我,挑挑眉毛问周容瑞:“朋友?还是朋友的小孩?”
我知道我的气场很弱,跟她一比,像个邻家没有发育的小姑娘。她这句话像是在问周容瑞,但是眼睛又从来都留在我身上,就又像是在问我。
我想了想,走过去大大方方地拉住周荣瑞的手。
当个矫情的姑娘,谁不会啊。
“女朋友。”周容瑞也大大方方地介绍,他还是波澜无惊的样子,笔直地站在那儿,客气地回答她。
她瞥了他一眼,轻轻叹了口气,好像一战过后突然敛了兵器,她的表情显得有些无力。
“我们再聊,我会联系你。”她说完这句话就走了,是面向我的方向走的,离得近了又再走远,空气里飘过一股青柠橘香,很熟悉的味道,一瞬间让我难以判断到底是从谁身上流散出来的。
“那个人是谁啊?”我抬头看着他。
“一个熟人。”周容瑞的眼光有些躲闪,他好像并不愿意多说。
我点点头也没有再问下去,不知道熟人和朋友这两个称谓哪一个在情感度上面更深一些。
我想摘掉围巾打算回去了,他又重新帮我把解开了一半的结系回去,说:“很好看,显白,显得很有活力,买了吧。”
我微微一笑,点点头,要跑去结账。周荣瑞笑着拦住我:“伊依,这要让男士结账,这是一种风度。”
我有一些不知所措,恋爱里面的金钱问题总是令人头疼,不能明算,不能算清,但也不能糊涂。
“男士在追求女士的时候,哄女士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他亲亲我的脸,拉着我往前走。我们接着又走了些地方,上海的商场鳞次栉比,永远不重样。
回去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了,我有些疲惫。
“要不要看些什么?还是去睡一会儿?”他看我病蔫蔫地靠在沙发上怕我又发起烧来,拿手背来测测我额头的温度。
“不想睡觉。”我攀着他的脖子整个人倚过去,像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
他帮我理了理有些乱的头发,把投影打开让我挑些想看的播。
他在我身旁坐下将我圈在怀里,又将一条薄薄的深灰毛毯盖在我身上。房间里空调开得很足,似乎还有地暖。
收藏夹里最新的一部是纪录片,由NetFlix拍摄,Formula 1:Drive to survive,是关于赛车的。
“我想看这个,你看过了吗?”
他宠溺地亲亲我的脸颊,说:“嗯,陪你再看一遍。”
对于一个对F1一无所知的小白而言,这部纪录片像打开了一个全新的美丽世界。高风险的竞技体育本身就是一个精彩的故事,镜头甚至无需过度的拍摄或者剪辑,平均时速300公里,每一秒都可以变得惊心动魄。
第一集的大部分镜头都给了丹尼尔里卡多,2019赛季开始他并没有再与红牛续约而是签了雷诺。
“为什么这些车手的脖子都这么粗呀?”我蹭蹭周容瑞的下巴。
“比赛的时候,F1赛车手被固定在赛车很窄小的空间里,但是头部和颈部是露在外面的,车速很高,每一次转弯他们的颈部都要承受非常强的离心力,日积月累就变得粗壮了。”
“哦,”我恍然大悟,“那他为什么要离开红牛呢?雷诺是地球组诶。”
“F1只容纳10只队伍,每只队伍有两名车手,虽说是队友但也是竞争对手,你想啊,同一支队伍的车是一样的,能力孰强孰弱一眼就能瞧出来。红牛签了维斯塔潘,两个车手都是激进型的,都想争第一车手的位置谁也不让谁,维斯塔潘后面又有大半个荷兰的支持,里卡多却是一穷二白,而且雷诺给里卡多的薪资非常高,他在那里又可以做第一车手,他的选择就摆在那里了。”
“哪一个是维斯塔潘?”
“诺,这个,长得丑萌丑帅的。”
“他很厉害吗?”
“嗯,F1历史上最年轻的分站冠军,17岁就拿了,F1为此还改了规则,禁止未成年选手上F1。他的父亲也是一名赛车手,不过老维斯塔潘不太有名气,不如儿子开得好。像维斯塔潘这样的,就是天赋了。”
我抬起头看他的眸子,亮亮的,好像在说着他的全世界,这样的周容瑞深深吸引着我,认真热爱一样事物的男生总是充满魅力。我凑上去舔他的下嘴唇,柔软,特别柔软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