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二章 荼山 ……有一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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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鸟停筱树梢，月色微染黄昏，空中回荡着那么偶尔的一声凄鸣。
笛音萦绕，尽情回响，有些急促，又忽平缓，不知是悲，是喜。
脚步声渐渐，笛音忙碌吹向尾声。
戛然而止。
“哎——怎的停下，”正步向的华服男子停下来，叹息下，“可是扰到千兄了？”
之前吹笛的男子身着白衣，立于树下，见那华服男子到来，将手中的笛子收回袖中，他生的是极为俊俏的，可由于面部没有任何表情，倒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冷冰冰的感觉。男子似不经意的望了华服男子一眼，微作行礼：
“并未。不知神帝今日来访，有何贵干？”
“哎——等等。”神帝走上前扶起男子，苦恼道，“本帝有那么多事要忙吗？怎么来看个老朋友——都是有因要事要商？”
白衣男子垂下眸沉默，不置可否。
神帝倒也不对他的不答说什么，毕竟也是习惯了他这样，反而拍了拍他的肩膀，注视着他说：“千兄，你怎都是如此……哎，罢了，你……”神帝发现了什么，不由得顿了顿，眉头微挑，瞳孔微缩，“千兄？你知道的？你知道他已经……”
白衣男子本与神帝面对面，听到这句话时，他的目光瞟向别处，直接转身就走。
“唉！千兄？千兄！哎呦千洛尘！”
千洛尘转过头望着他，漆黑的眸中没有一丝波动。
“你为何不去寻他？”神帝问。
“他不记得我，”千洛尘又把头转过去，闭上双目，“没必要。”
“哈？不记得？”神帝惊讶后忿然，“这……这怎么能行！你、你对他，为他！我……我真是…！！！”
神帝被气得语无伦次，又冲着千洛尘说：“那你呢？你就这样坐视不管？你就不能让他恢复记忆吗？！他记起你，不就……”
“不可。”千洛尘打断了神帝，“他不愿，且，即便恢复记忆，我对他而言，又……算得上什么？”
算得上什么？
千洛尘也不知道。
神帝的后半句话被硬生生地塞了回去。
“可……你不试试，怎会知晓？”神帝依旧苦心劝说，“之前为他……你……做的那些，岂不是……”
“……”千洛尘不语。
“神帝并非月老，便别想着牵红线了。”突然，一阵微风掠过，带着一道极为温暖的男声传来。
一名男子缓缓落地，身着白衣，上面有金云纹，束装整齐轻淡，一头飘逸的长发，面庞如春风般温柔，脸庞两侧有白色的标识——这是风神神印。
千洛尘朝风神微作行礼，风神给予回礼，然后微笑着对千洛尘说：
“千兄，神帝大人还有诸多事务须处理，在下受明理大人之托，将神帝大人带回去。”
意料之中的事情出现，千洛尘没表现太多，点了点头。
神帝感到心酸极了——前一秒说自己没那么多事务处理，后一秒就被识破。
但他也只能不太情愿地走到风神身旁。
风神：“那千兄，我们便先走了，毕竟……还有差要交呢。”说着，风神笑着看了神帝一眼。
“……风，本帝记住你了。”神帝瞪一眼回去，风神无奈耸耸肩。
千洛尘对这两位的互动倒也习惯，没有表示什么，转身走去。
一阵风吹过，风神和神帝的身影已然不见。
天地又成一片寂静。
千洛尘又拿出笛子，轻轻地用手抚了抚。
神帝的那番说辞，让他的心动摇了一下。
他的眸中有柔光泛着，似是暗暗决定了什么。
……我来找你了，因为我想带着私心待在你身边。
荼山。
“……”气氛一时有些凝固。
大概是真的想不到会有……人出现在这里，双方都有那么一刹那的疑惑。
还是有些似曾相识？
一声轻咳打破了僵局，慕染华低下头，微微鞠躬，开口道：
“嗯……这位阁下真是抱歉，方才实属意外，扰到阁下……还望阁下……”
他说话时不经意地看了前方一眼，这一眼却让他愣住了。
他之前明明感觉到自己撞到的人至少是个成年男子，可眼下这人，却是一个孩童。
那孩童生的是极好看的，肤色是雪白的，一双红色的大眼睛，身着一件较为普通的布衣，就站在他面前望着他，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两人互相沉默了会，那个孩童突然开口，声音纯净如银铃般悦耳：
“大哥哥，你好特别啊。”
慕染华微微一惊。
他蹲下来，与那孩子平视着：
“特别？哪里特别呀？”
小孩视线瞥开，似乎是在思考他的问题。
“因为大哥哥穿的红衣服和头上的红布。”那小孩说，“我们村子里除了一些大姐姐，没有一个大哥哥穿过这种衣服。”
慕染华有些尴尬地咳了两声。
“大哥哥，我们村子说过，不要上这个山，很危险的。”小孩朝他眨眨眼。
“是吗？那你怎么会在这里呢？”慕染华仿佛颇感兴趣地道。
“嘻嘻嘻，这可是个秘密。”孩子眼中闪着光，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慕染华微微蹙眉，正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那孩子突然“咯咯”地笑了起来。
“骗你的啦大哥哥，”小孩笑着说，“其实……是有一个人告诉我，只要我上了山，帮他找一个穿着嫁衣的男子，他就会给我好吃的。”
“可是我该怎么办，我不知嫁衣是什么样的，也没遇到过其他人。”
“大哥哥……可是我唯一遇到的人。”
慕染华听完后，眉头微皱。
“小朋友，你就这么告诉我了啊，”慕染华开玩笑道，“你不怕我是坏人吗？”
“不会的不会的，”小孩摇摇头，“村长说过，这附近不会有坏人的。”
慕染华心中产生了许多疑问：这个孩子是谁？他所说的是否是真的？若是真的，他口中的村长又是何人？村子是什么？那个让这孩子来找他的又是谁？……
为什么这个地方种满月桂，为什么没有死气环绕？
突然，他听到那小孩兴奋地对他说：“大哥哥，你一定是好人了，你要不要来我们村子看看！”
慕染华望着小孩期待的眼神，觉得是该冒个险去看个究竟，便对孩子说：“好啊，那你就带我去你们村子看看，好吗？”
小孩一边“嗯嗯嗯”，一边用力的点头。
慕染华思考了会，又觉得这身衣服确实很麻烦，于是又道：“你等大哥哥换身衣服，好吗？”
小孩有些疑惑地歪歪脑袋，又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下慕染华，天真地说：“为什么呀大哥哥？我觉得大哥哥穿这身衣服可好看了。”小孩说着说着，竟是突然将慕染华的头纱掀了起来。
慕染华：……？
他一时有些愣神，大脑一片空白。
小孩随即调皮的朝他露出一个笑容，又补充道：
“可比我们村的大姐姐还好看了。”
慕染华还没反应过来，小孩就先一蹦一跳地向前走了几步，然后转过身来说：“大哥哥不是要换衣服吗？”
他这才迟钝地醒悟过来，回想刚刚发生那事，他隐隐约约地感觉到好似哪里不大对劲儿，又说不出哪不太对。
应该是恶作剧吧……慕染华这么想着，他望了望不远处的小孩，没办法，小孩子啊。
小孩冲他笑，又说：“大哥哥快换吧，辰儿还想快点带大哥哥参观村子呢。”
慕染华微微挑眉，问：“你叫辰儿？”
“是啊。”
“你全名叫什么。”
那孩子愣了一下，笑道：“我没有姓。”
“是吗？”慕染华冷冷地说，“那个人是谁？”
那孩子委屈道：“大哥哥，你在说什么啊……”
慕染华懒得和他废话，直接抄起头上一白玉簪，只见那玉簪忽而幻化成一个玉盘，那玉盘闪烁着白光，被慕染华拿起去扔那个孩童。
那孩童被扔中后，身体中间出现了一个空洞，然后散去。
周围的山景也逐渐散去，幻化成一片平地。
是幻境。慕染华的玉盘变为玉簪，又被他戴到头上，他心道。
现在他的面前是一片艳红，慕染华抬头望去，见那天边是一片灰暗，风残卷着黑云，带着一处破碎的记忆远去。
突然，慕染华看见一片金黄的花瓣缓缓飘过。
有点碍眼，又有点道不清的情感。
他转身望去，见身后真的是一座山。
那有条看起来并不是很多人走过的小路，上面落满了月桂花瓣和枯叶。
那路的入口处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两个字——
“荼山”。
荼山？慕染华微微皱眉，毕竟之前并未曾听神帝提起这荼山，而若这山作为人魔两界交界之处，神帝却为何不曾与他说过？
照神帝那性格……却也说得清。
但也不至于忘事忘到这种程度吧？
慕染华叹了口气，只好再回想一下方才的事，眼神微沉。
“不知神帝在大婚前一日召见，有何事相谈？”慕染华在蒲扇上坐下，似是有些不解的望着神帝。
“月啊，你怎么和你师父一样？如此看待本帝，让本帝甚是伤心啊。”神帝捧着一杯茶，苦恼的支着下巴。
“既然神帝无事，在下便也不便叨扰，先行告退。”慕染华作势起身。
“哎！等等，等等。”神帝连忙站起来，让他坐下。
“你看你，本帝找你来，怎会无事呢！”神帝忿然道，“难不成请你来喝茶？”
慕染华正准备拿起茶杯，听到这话，乖乖地把手收了回去。
神帝见到此景，有些哭笑不得：“不是啊月，茶还是可以喝的。”
慕染华乖巧地应了声，拿起茶杯抿了几口，皱了皱眉头。
“今日茶味涩了些。”他放下茶杯。
“是涩了些，毕竟这是我第一次泡。”神帝平静地说，“其实此次叫你前来，也是为了明日之事。”
“明日？大婚？”
“是。”神帝道，“近几日果真颇多躁动。”
“躁动？魔界那边？”
“嗯。若所料非虚，可能……”神帝顿了顿，“是那位。”
“那位？”慕染华蹙眉。
“我也是从明理那得知的，”神帝道，“不过……明理似乎对此人颇为的……有意见，和忌惮。”
“明理大人？明理大人那般实力，竟也会忌惮一个人？”慕染华倒是颇感兴趣。
“我也是这么问他的，可明理却只丢给我三个字……”神帝叹了口气。
“三个字？”慕染华好奇道，“哪三个字？”
神帝沉默了几秒，略带苦涩地吐出三个字：“打不过。”
慕染华：“……”
空气安静了许久，神帝深吸一口气，对慕染华鼓励道：“月啊，想开点，车到山前必有路。”
慕染华沉默了会，反问道：“船到桥头自然直？”
神帝看着他那嘴角扯出的一抹诡异的弧度，背后直冒冷汗。
“神帝大人，在下觉得，无论是于公还是于私，我都应该知道更多的关于那位的消息。”慕染华面上笑意不减。
神帝打了个寒颤。
慕染华望着他，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
神帝颤颤巍巍地说：“我……我也不是很了解那位……”
看着慕染华都快写脸上的“为何你是当任神帝”的表情，神帝赶快转入正题：“想必你曾听说过千年前的神魔大战。”
“而那位，便是在这大战中，以平息战争成名。”
“平息战争……”慕染华喃喃道，眼中丝毫不掩饰的怀疑。
“他平息了战争？”慕染华问道，“神帝大人真心确定没记错？”
“本帝在这种大是大非上还是很明了的。”神帝委屈。
慕染华“嗯”了一声，道：“还请神帝继续说？”
神帝沉默几秒，决定摊牌：“我就知道这些。”
慕染华：“……”行。
慕染华被迫去找明理。刚入那房内，慕染华就感受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
房内古香萦绕，挂着一卷帘，帘后有一道人影。
慕染华并未进入内屋，在那外屋对着帘内的屋子里的身影抱拳鞠躬：
“明理大人。”
半晌，明理缓缓开口，那声音不似那饱经风霜的长辈如此低沉嘶哑，反而一贯的清脆：“月神……是来找我谈论那位的事吧。”
语速不缓也不急，不像是在谈论敌人，反而更像是在和慕染华聊天。
慕染华微微垂眸，回答道：“是。”
明理道：“你身后有椅子，坐吧。”
慕染华在身后的椅子坐下，静待听明理讲话。
“倒也是造孽了……”明理仿佛是在自言自语，但慕染华却很认真地听着，“我真是想不到，一千年过去了，他居然还没死。”
慕染华下意识反驳道：“您活了一千年，不也还没死么……”
明理：“……”
慕染华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无礼，有些窘迫地想要道歉，突然听得明理笑了几声。
房内，明理听闻到那句话，突然想起了什么，笑的有些不能自已。
直到他听见外屋的慕染华有些疑惑……地问了一句：“明理大人？”
“啊，抱歉……”明理咳了几声，继续道，“那位名为栾辰，魔界与人界混血之人，千年前曾平息了那场声势浩大的神魔之战……也算为神魔两界和平调节之人。当时我正处于神界军营内，准备着与魔界的不知道第几次互打，却忽而闻得战争平息，当时整个军营都沸腾了，也怀疑过这个消息的真假性，但确实是前线传来的非虚之信。回到神界后……我也晕晕乎乎的，这实在是令任何一位神都很难以置信……最后，也不知听得哪位说的，栾辰平息了战争……”
慕染华静坐着听着，见明理迟迟没有续章，开口问道：“按明理大人的意思说，栾辰甚至可以说是算神界的一方，为何明理大人要如此忌惮他？”
明理藏在内心最深处的被封尘的记忆突然被唤起，就仿佛那个人……还在自己眼前，还在面前忙碌地做事，还在为那些客人操劳……仿佛自己还在人界为他打着下手……
心中难免一痛，眼中也不免湿润，明理苦涩的笑了笑，开口道：“你知道上一任月神吗？”
慕染华微眯双眼，他知道。上一任月神，千年前的神魔大战陨落，后继之人，也唯有他一个了。
还未等他开口，明理便道：“就是栾辰……杀了上一任月神。夺其令牌，此后月神之位，几乎没落。直到你……”
慕染华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他……恨月神？”
明理身形一颤，承认道：“嗯。”
慕染华点点头，神的令牌用来集聚信仰，令牌丢失，便无法汇聚信仰之力，这也是他这些年来未曾感受到月神之力的存在的缘由了吧。
“你此番前去魔界，定要万分小心。”明理阖眼，揉了揉紧皱的眉心道，“我虽然不知道栾辰……他会不会对你有敌意，但是，如果遇到他，也不必太过于紧张，有神魔条约在，他不会对你如何的……除非他……”
明理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艰难道：“除非他还是个疯子。”
慕染华内心并没有太大波澜，反而平静问道：“明理大人，这位栾辰，可否有什么外貌特征？”
明理闭眼想了想，然后道：“传闻有一双红色的异瞳……具体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是人是鬼，无从得知。”
慕染华起身行礼道：“那明理大人，在下便先行告退。”
帘内的身影猛然站起来：“等一下！”
慕染华回头行礼道：“明理大人还有事么？”
明理仿佛在凝视帘外的他，慕染华感觉到明理欲言又止，僵持了一会儿，明理最终坐下，摆摆手道：“……抱歉。没事了，你走吧。”
慕染华微微抬眸，莫名地心中一涩，也不能在意太多，便走出了房门。
……
慕染华望着那刻在石碑上的两个字，心中猛地一塞，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来。
他下意识扶着那个石碑，紧闭双眼，猛地喘息。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睁开眼抬首，恍然望见一道人影，迷茫的伸手去触碰，却抓了个空。
……有一种约定叫做以命相约，它站在悬崖边上以笑迎风，可终究还是会跌落深渊，粉身碎骨。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 荼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