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雪》带着猫去旅行

60、医人、医病，但是医不了人心 杨帆在值班

　　杨帆在值班室门口听到了老刘跟患者家属的对话。
　　“你不用给我红包，给我也不要。与其想这些没用的，不如好好听医嘱。今天就回去吧，我们会根据情况尽快安排手术。”刘主任严肃地说。
　　等患者家属从值班室出来，杨帆才进去。
　　“老刘，你说怎么办啊？”杨帆喝了一口水，接着说：“小萌，就是那个六岁的小女孩，他家里说经济有困难，拿不出20万手术费，想出院呢。”
　　“那孩子确实可怜，孩子父母能出多少钱？”老刘问。
　　“说也就几万块。”
　　“医院今年刚设立了扶贫基金项目，你试着向院领导申请看看。”老刘推了推眼镜。
　　第二天，杨帆向医院基金会打了申请，当天下午给出的回复是基金会只能资助白血病患者五万元。
　　杨帆只好硬着头皮去找小姑娘的父母继续谈。
　　“是这样，医院扶贫基金会可以资助五万元，这算是个好消息。”
　　“才五万啊，那还是不够啊。”小姑娘的父亲说。
　　“是，你们看看从网上发起水滴筹之类的公益募捐试试呢？”杨帆建议着说。
　　“哎呀，我们能想的办法都想了，能借的亲戚朋友也都借了，凑起来也不到八万。小萌还有个弟弟，我们不能不过日子了呀”小姑娘的父亲说，看得出很焦躁。“而且你之前还说，做完手术也要做放化疗是吧，那又是钱。”
　　“可是小萌才六岁……”杨帆还是想努力说服女孩的父亲。
　　“大夫，我知道你好心，我再想想吧。”
　　没想到，最后等来的结果是小萌的出院单。
　　杨帆拿着出院单，心里难受至极，他是小萌的主治医师，患者家属执意出院，他也只能乖乖签字。
　　“老刘，我真的不想让小萌就这样死了。”杨帆捂着嘴，脸上充满无奈。
　　“小帆，我们都不希望”刘主任看着杨帆说：“你要知道这世上最复杂的就是人心，我们没办法去评价。我也是用了很长时间去消化理解。”
　　“有些病，到最后治疗靠的不仅仅是医术了。可能医术还没到天花板的时候，人心已经坚持不住了。”刘主任意味深长地说。
　　杨帆想，老刘可能是因为经历了太多这种无奈的事情，所以变得冷漠严肃吧。
　　“我觉得以后过去很久很久，今天的感受依然会记忆犹新。”杨帆说。
　　“我们可以医人、医病，但是医不了人心。小帆，我们这些医护人员，只要努力提高技术，尽量治人就好，永远记住‘生命所系健康所托’。”
　　这时杨帆接到了急诊上的电话，说有个车祸的中年女性头部重伤，可能需要手术，请他过去看看。
　　杨帆挂了电话，匆匆下楼，跑向一楼急诊大厅……
　　“喂，舅舅”沈雪接通了电话。
　　“小雪，你快来市立医院急诊，你妈，你妈可能不行了……你是她女儿，需要你签手术同意书。”舅舅断断续续地说着，十分紧张。
　　沈雪挂断电话，打车去市立医院。一路上她懵懵的，完全忘记怎么打的车，怎么付的款，神不守舍地下了出租车往急诊上跑。
　　“舅舅，舅妈……”沈雪跟舅舅、舅妈打招呼，只见他们在急诊观察室外边焦急地等着。
　　“小雪，你可算来了，刚才你妈已经做了CT，说是脑袋里有淤血。”舅舅说着就拉着沈雪往医生办公室走，边走边说：“你得去找医生签手术同意书。”
　　进了办公室，沈雪才发现急诊的大夫居然是杨帆，两个人相互看了一眼，假装不认识。
　　“你是患者花千然的家属？”杨帆拿出手术同意书。
　　“是，我是她女儿。”沈雪说。
　　“是这样，根据你妈妈颅脑CT的情况是有脑内大出血的情况，是否有血栓还不确定，想跟你说的是，现在急需手术，请你签一下字。”杨帆说，他尽量镇定，如若往常一样。
　　沈雪接过手术同意书，看着写的一条条手术中或者手术后可能发生的危险，感觉哪一条出现都可能要了花千然的命，一时竟不敢签，拿着签字笔的手不停地颤抖。
　　杨帆一直看着沈雪的反应，本来白皙的脸现在更是一片煞白，再看沈雪的颤抖，不觉握住了沈雪的右手，强而有力。
　　“别怕，有我在。”杨帆的声音虽然轻柔，此刻却分外有力量。
　　沈雪闭了一下眼睛，让自己平静下来，勇敢地签上了名字。
　　杨帆没有再说什么，拿着手术同意书就去安排手术相关事宜。
　　沈雪不知道是否是杨帆负责做手术，她和舅舅、舅妈只能安静地在手术室外等待。耳畔似乎一直有个声音在呐喊：“她一定没事的，一定没事的。”
　　因为手术室同时进行多台手术，手术室外早已坐满了人。而舅舅和舅妈好不容易找了地方坐下，沈雪站着发呆。她斜倚着墙，一言不发，脸侧到相反方向，尽量不让舅舅他们看到她的脸，满脸泪水的脸。
　　仅存的几个回忆的画面闪过。
　　花千然给她炒鸡蛋吃，结果她嫌鸡蛋有点老吃不下，花千然又重新炒了一盘给她；花千然觉得父亲沈安国买的裙子粉粉嫩嫩地太土了，又专门托朋友从上海买了一条蓝白拼接的连衣裙，沈雪穿上特别清爽，班里的同学特别羡慕；父亲沈安国被判刑之后，花千然去学校接她，可她看到花千然之后偷偷走了学校后门回家，让花千然白等了两个多小时。
　　其实作为妈妈，花千然也不是一无是处，只是相对于孩子和丈夫，她更爱自己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