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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痴情人妄续前生缘（八） 你们这群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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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山的后山腰上，一阵绿莹莹的光从地面照向天空，照亮了方圆千里的树林。这些光就像游走在树林间的巨蟒，一点点扩大。
这些光来自于地面上一个巨大的法阵。而法阵中央是玉簪子。
法阵上悬浮着许多绿色的咒语，组成一层层圆形屏障，严严实实地包裹住玉簪子。
玉簪子双目无神，无力地浮在半空中。她胸口一道光孔中源源不断地释放着莹白色的仙力。这些仙力正被法阵剥夺去。
站在法阵外的玉郎兴奋地全身颤栗。他等这个时候已经等了千年。
千年来积攒的对水神的爱啊，还有恨啊，将会在今夜有个了断。
随着仙力的枯竭，玉簪子原本有血有肉的身体逐渐硬化，脸颊上出现了许多条可怖的裂痕。
法阵将从玉簪子身上攫取的仙力浓缩成一道白光，直直地冲向苍穹。白光浸入漆黑的夜空中后，像是回应似的，一道更为强烈的光束从天空打入地面。
玉郎眉头一挑：“终于来了……”
凡人为了能招仙引神，在祭品上下了不少功夫。无论是焚香还是用活祭，效果都不尽如意。废了无数人力和财力摆了的大祭坛，顶多算是走个过场。要是真的想唤神……玉郎轻笑……直接杀个神不久完事了。
白银如缎的光束中流淌着让玉郎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气息。这股气息陪伴了他的初生，护了他千年，又最终无情地断了他的仙根，弃他至人间。
“千年了，若是我没有召唤你，你是不是永远都不会来看我了？”
光束中，走出一位翩翩风度的神尊。仙衣飘袂，墨发披绕，藏青的衣袍上累叠着银色的云卷纹，丝柔的仙带轻轻地浮在空中。一双本该含情盼慕的明眸，只装着禁欲和纯净。蜜色的薄唇上微微地含着清爽。只要是瞥一眼，都会深深地被水神温柔的脸庞迷住。
原长着一张风流魅色的面孔，奈何魂魄却是最刚最直。本是极尽温柔的一颦一笑，却让无数人误以为是眉目传情。
这一误，就生生地误了玉郎千年。
此刻，阔别千年的两人遥遥相望，玉郎心里全印着那些昔日的点点滴滴，瞬间恨不起来。
真是奇怪。原来每天都要恨上百遍的自己，怎会在这一刻解脱似的抛下了所有的不甘和嫉恨。
玉郎眼角泛光，步履沉重起来。脚下有些踉跄地走向水神。一只手伸出，迫不及待地想去触碰念了千年的情人。“水神大人……还记得……”
水神大人，若是你还念得起玉儿，就带玉儿离开这里吧……玉儿知错了……玉儿在人间过得好苦啊……
“噗嗤——”一声，一道水柱刺穿了玉郎的胸膛。玉郎错愕，悲苦地望着眼前的人。
水神眉眼没动丝毫，还是一如往常的冷静。但口中的话却让玉郎如坠深渊：“你这只哪里冒出来的畜生，竟敢伤本座爱徒。”
“爱……爱徒？”玉郎呆滞地捂住了汩汩流血的胸口，望着水神弯腰抱起昏迷不醒的玉簪子，眼中是毫无扭捏的疼惜和爱怜。玉郎的心更是疼到了极致。
水神怀中的应该是我！曾经……曾经您也是这么疼爱我的！而现在……你居然不认得我了？
果然，你只是把我当做是一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畜生罢了。喜欢的时候摸一摸，不喜欢就一脚踹开。有了新的玩物就把我丢到人间自生自灭，是吧？
深入骨髓的痴恋和执念让玉郎不自觉地轻笑起来。最后越想越绝望，仰天大笑起来。
水神不解地望着玉郎。不过眼下最重要的不是就地解决掉这只畜生。
水神望了一眼北山。北山的神祠中有一股熟悉而微薄的仙气，似乎是镇守这里的一位神明。
此处冥气和妖气混杂，邪祟多得惊人。一向以斩妖除魔为己任的水神自然是不能坐视不理。况且，玉簪子怎么会在这里，那雾鸢呢？两人在此处分开，一定凶多吉少。一定要快点找出雾鸢所在。
水神抱起玉簪子就走，但身后传来的声音让他止住了脚步。
“水神大人，您这么急匆匆地走是为何事？”
水神转身，望着朝自己含笑的六尾狐，道：“孽畜，本座看上天有好生之德，今日饶过你一回。本座看你身负千年道行，成魔成仙只在一念之间。此刻劝你以后多行善事，有助你早日脱离轮回之苦，跻身天界。”
“跻身天界？”玉郎笑了，“水神老儿，你觉得每只妖苦修都是为了成仙？你未免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对了，你水神曾经也是从妖修炼得道的。大家同为妖族，也别太看不起我了。”
水神微微皱眉。千年来飞升成仙后，基本没有人知道自己的原形。平时也未曾向人谈起过成仙前的往事。他是谁？怎么会知道？
看着水神微妙的表情，玉郎心中大快。
水神不想逗留此处太久，于是不加理会，转身要走。可是没走出几步，脚下突然冒出许多阵法出来，缠住了自己。
玉郎慢悠悠地朝水神一喊，用极尽嘲讽的语气道：“这是被揭了老底，羞愧遁走？”
水神唤出碧水剑，一手抱住玉簪子，一手舞剑，想将阵法击碎。然而这些阵法十分古怪，明明是用妖气所筑，但丝毫不惧罡气。非但没有突破屏障，反而让阵法因吸收了罡气更加坚固无比。
这些阵法就像是一块块破碎而无形的结界，时不时会撞上无法感知到的屏障。有时候不是屏障，而是尖锐的刺。
玉郎从身后时不时用剑刺向水神，又忽而隐去。水神一边抵挡，一边又要警惕屏障。相比于如鱼得水的玉郎，水神显得寸步难行。
水神平生第一次遇到这种克制自己的阵法，时间一长竟有些疲惫。这一切都被躲在暗处的玉郎看在眼里，抓住时机。趁水神无心抵御暗袭时，玉郎一把抓住玉簪子拉入黑暗之中。
水神顿觉左手一空，等他回过神来时，只看见玉簪子一双手。急急地上前一抓，没想到落入了狐妖狡猾的圈套中。一根看不见的巨刺就在水神胸口不远处。随着不顾一切的往前一扑，这根刺就直直地插/入水神胸口。
那刺有成人手臂粗细长度。这么一/插，似乎伤中了水神的仙丹。仙力一凝滞，直接败下阵来。
此刻的水神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伤口。世间怎么会有轻易伤到自己的东西？自己曾深入魔窟，一夜斩杀数百上古妖魔。今日居然败给了一只修为才千年的狐妖？！
伤口一旦出现，血就源源不断地从伤口流出。流血还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周身的仙力都莫名其妙地从伤口处流走。水神好歹是千年的仙尊，灵力不会在短时间内流光枯竭。但敌人躲在暗处多朝自己捅出几个窟窿就说不定了。
水神冥冥中有一种感觉，这个古怪的阵法就是为他而设的。
力竭的水神意识到周围肯定设有多处巨刺等着毫无察觉的自己往上撞，于是干脆坐在原地。“本座记得这一生未曾伤过一只狐妖，不知本尊哪里得罪过你，致使你不仅伤了爱徒，还把本座困在此处。”
暗处有人嗤笑，“伤过？真叫人寒心啊。堂堂的水神大人居然如此健忘。”
水神苦恼地皱眉。似乎有什么记忆呼之欲出，却又因为某种异样的感情而压制下来。
不远处躺在地上的玉簪子奋力地冲破神识，终于夺回一丝意识，从昏迷中醒来。
刺入后颈的银针不仅带着致命的妖毒，还有一丝狐妖破碎的记忆。方才在意识颠倒之中，梦境里反复出现一只白狐和一个最为熟悉的身影。粗粗看去像水神，但细细一看却又不似。因为水神从未有过如此放开大笑的豁达和快意。这个爱笑的少年一点都不像水神。
醒来后的玉簪子看到水神困在一个布满黑色晶石的法阵中。水神似乎看不见这些晶石，一直很茫然而警惕地观望着四周。
狐妖手中一把黑晶石磨成的利剑发出森森寒光。“水神不记得没关系。我听说冥界的晶石专灭天族人的神识，还能破仙身。果然是一物降一物，天界有克制冥界的，冥界也有克制天界的。这两界就像是天生的仇家。”
水神一听“冥界”暗叫不妙。
“你要做甚么？”
玉郎脸上浮现出一层阴粲粲的笑。“自然是让水神大人陪我生陪我死，陪我造完孽后一起下地狱啦。”
近在咫尺的水神，此刻狼狈而力竭地跪倒在自己面前。那张无情无欲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好看的惧意，给柔嫩的五官绣上一丝桃粉的惊慌失措。
“仙尊，”玉郎邪笑里全是执意毁灭一切的决意，“您知不知道，此刻的你真是美极了
呢……玉儿，玉儿想好好看您活着的最后一眼……”玉郎手中的剑直直地抵向水神的心口。
“玉儿？”水神迟钝地仄头细想。好熟悉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