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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说亲 辛未年冬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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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未年冬月,长安城迎来了今冬的第一场大雪。一夜之间,雪花簌簌而下,铺盖了整个长安,直到卯时天蒙蒙亮了才停下。
清晨,整个长安已被银装束裹了起来,街两旁的小摊冒着刚出炉的热气,夹杂着不断的吆喝声。许多店家早已装扮起了红灯笼,大街上一时间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城东御史大夫孟家此时正热闹非凡,一则全府上下正为了十五日后即将到来的元日四处采办打点,二则是因为十日后便是孟家嫡女的十六岁生辰。孟家嫡女孟长宁,是家中唯一的女儿,排行第二,上面还有一位嫡长兄名叫孟庭之,如今常年被远派边关作战;下面还有一位庶出的小弟,才出生不久,还是嗷嗷待哺的年纪。
孟弘下了早朝回府,刚踏进府邸大门,一位身着蓝色淡雅长裙,披着银色绣花大袄的少女便火急火燎地迎了上来,边跑边大声叫道:“爹爹,您总算回来了,饭菜都上桌了,就等您了。”
孟弘一把扶住了迎面扑来的女儿,笑道:“好了好了,我都知道了,你这么着急做什么?”
“这不是怕您劳累了一早上饿着了吗,公事虽重,却不及您的身体重要呀。”孟长宁一边喘着白气一边嘟囔道。
“是呀是呀,咱们全府最心疼我的也就只有你这个小丫头了。”说罢,孟弘放声大笑了起来。
走进饭厅,已有一位妇人端坐在饭桌前,看上去蕙心纨质、大家闺秀。
孟弘刚一进屋,那位妇人便起身上前帮孟弘脱下披风,“老爷可算回来了,宁儿从刚才便一直在念叨你。”
孟长宁嘟了嘟嘴,“哪有,我只不过看着饭菜快凉了,有些急罢了。”
“夫人老爷小姐都快入座吧,饭菜凉了可不好吃了。”伫立在一旁的方嬷嬷打趣道。
孟夫人夹起一块芙蓉桂花鱼放到孟长宁的碗中,道:“多吃点,这可是你最喜欢的一道菜,今儿特意吩咐厨房做了。”
孟长宁咽了咽口水,夹起碗中的鱼肉送进口中,一边不忘说道:“还是娘最心疼我了。”
坐在一旁的孟弘笑道:“你呀,再过几日便是破瓜之年了,还是这么孩子气。今天下了早朝,我才与几位好友聊了你的婚事,若你自己有什么想法,也说来听听。”
孟长宁一时吃惊,还没来得及咀嚼便把口中的饭菜吞了下去,咳了咳嗽,“我才不急呢,爹就这么想把女儿嫁出去吗?再说,我能有什么想法,还不是由爹娘你们做主。”
“爹的意思是若你已心有所属,告诉爹便是,再怎么爹也是当朝一品御史大夫,为你觅得一门能令你心满意足的婚事还是能够的。”
孟长宁自觉脸红了便将头埋了下去,淡淡道:“没有。”
“若是这样,我瞧着许丞相家的嫡二子便很不错。从前你也见过的,不过那时你还小也许都忘记了,他小时候常常来我们府上与你大哥同玩。”
“是呀,我记得承昭这孩子很大方开朗,也颇有学识,性情也耿直,倒是个不错的选择。”孟夫人附和道。
“任凭爹娘做主,女儿相信你们是不会害我的。”孟长宁喃喃道。
“那就这样说定了,再过些时日我便去与许宰相说这事,想来他们也不会拒绝,以前他也常常在我面前夸奖你,说你在长安稍有才名,人也乖巧,很是满意你呢。”孟弘摸了摸胡子,倒有些骄傲的模样。
孟长宁快速将最后一口饭咽了下去,忙道:“好了好了,我不与你们说这事儿了,我吃饱了,先告退了。”
孟弘和孟夫人便点了头让她先行离开了。
冬日的后花园中少了许多生机,湖面也结了冰,剩下几棵枯树还在寒风中伫立。
“小姐,外面冷,还是回屋吧。”说话的是孟长宁的贴身丫鬟半夏,自幼便被亲人卖进孟府,跟在孟长宁身边寸步不离。
“再走走吧,屋里烧着炭火闷得慌。”孟长宁望着结冰的湖面若有所思,“半夏,你可知道许家嫡二子许承昭?”
“当然听过呀,许二公子在长安很招人待见呢,我听说许多世家千金都有意于他。不过这很正常啊,许二公子家室是一等的显赫,人长得也是玉树临风,还会舞刀弄枪、吟诗作对的,想来想去小姐倒是与他很般配呢!”半夏的声音难掩激动。
“胡说什么呢!”孟长宁有些不好意思,“你倒说说我们为什么般配?”
半夏来了精神,“他是丞相家的嫡子,小姐是御史大夫家的嫡女,他长得英俊潇洒,小姐也长得可爱乖巧,他在长安城久负盛名,小姐你也以才闻名,你看你们各个方面都不相上下,这难道还不配吗!”
孟长宁没有回答,呆呆地思忖着,又过了好一会儿才回了卧房。
翌日,孟长宁求得了老人和夫人的允许,和半夏一同上街去采买首饰。许是很久没有上过街,孟长宁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一出了府便四处张望。
“半夏!你看那边有卖云片糕的!”孟长宁指着不远处的小摊开心地喊道。
“可是小姐我们不是出来买首饰的吗?”半夏有些不解。
“哎呀,咱们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当然是要好好享受一下了,走,咱们去买云片糕,府里的厨子可从来做不来这道点心。”孟长宁轻轻拍了拍半夏的脸颊便拉着她往那边走去。
刚走到摊前,便有人从后面轻轻拍了拍孟长宁的肩膀,孟长宁猛地回了头不解地看着眼前的男子,“这位公子有什么事吗?”
男子摊开手,躺着一个淡绿色的荷包,“可是小姐你的荷包?”
孟长宁一惊,摸了摸刚才挂着荷包的腰间才发现荷包早就不翼而飞。
一旁的半夏也惊讶道:“这不是小姐你的荷包吗?”
“既如此,便物归原主了。”男子将荷包递给孟长宁,孟长宁这时都还在恍惚中。男子接着说:“平日里街上鱼目混珠,盗贼众多,小姐要好生看管自己的财物才是。”
孟长宁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好回了声“多谢这位公子了。”
男子转身离去,孟长宁看向他的背影觉得有些熟悉,却又记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小姐,刚才那位公子长得真好看。”半夏痴痴道。
这时旁边传来几句窃窃私语的声音,“你看,刚才那不是许家二公子吗?”
“是呀是呀,许公子长得好看,心肠也好,不知修了多少福气才能嫁给这样的人物!”
孟长宁顿时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爹口中的良婿,许承昭。原先没见过,今日得见才知道此人果然名不虚传,当真是世上举世无双的男子。
买完云片糕,又走了几步,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映入孟长宁眼帘。
“孟姑娘!”一抹红色身影迅速向这边跑来。
“林姑娘,许久不见!”孟长宁回道。
“是呀,半年前孟大公子回京就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后来琐事繁多,一直不得空去你府上找你。”
林语柔是孟长宁相识很多年的朋友,也是她最要好的朋友。
“林伯父、林伯母最近如何?”
“他们一切安好。”林语柔上前挽住孟长宁的手臂向前走,“你是不是有什么秘密还没告诉我?”
“秘密?什么秘密?”孟长宁被她问得一头雾水。
“你可别瞒着我了,我都听我爹说了,你爹在为你觅婚事了。”
孟长宁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答,只得低着头不作回答。
“可有人选了?”林语柔追问。
“这事我又不能做主,还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我可听说,你爹意指许承昭?”林语柔凑近孟长宁,一脸坏笑。
“你都是哪里听来的这些小道消息,怎么也开始学着打趣我了。”孟长宁讪讪道。
林语柔装作没有听到,继续道:“不过这许承昭是不错,唯一不好的一点就是他居然投入瑞亲王门下了。”
“瑞亲王?你是说皇上的亲弟弟?”
“对呀,你有所不知,这位王爷如今权势盛极,连当朝皇上都惧惮他几分。”
“这位王爷我是知道的,他手握兵符,统率三军,皇上惧惮他也属正常。”
“我曾经有幸见过这位王爷,论外貌嘛,他也不比许二公子差,论家室,他是皇帝的亲生弟弟,是真正的皇亲贵族,年方二十正当婚嫁,也还没册封王妃,可是你知道为什么鲜有千金想要嫁给他吗?”
“皇上亲弟,又手握兵权,想来不仅皇上会惧惮他,惧惮他的大臣也不少吧?稍有不慎,招来的便是株连九族之祸,应该没有世家愿意让女儿趟这趟浑水,更何况还有可能连累自家。树大招风,登高必跌重。”孟长宁娓娓道来。
“你倒是聪明,不愧是长安才女。不过你也只说对了一点,还有一点啊,是众人皆说这位王爷性情乖戾嚣张,可不好相处,而且最重要的是,如今正妃位还空着没有着落,他却不顾众人阻拦立了侧妃,还招了青楼女子做侍妾,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林语柔愤懑道。
孟长宁赶快做了噤声的手势,“可不要在这人来人往的地方议论皇亲,小心被人利用。”
林语柔赶快捂住嘴。
“好啦,我先去买首饰了,再晚一点就关门了。”
“竟不知不觉就过去了那么久,过几天是你的生辰,这我是不会忘的。到时候到你府上去找你!对了,记得帮我想孟伯父、孟伯母问好!”
“不会忘的。”孟长宁朝林语柔笑了笑,便转身离去,到首饰铺选好了几样首饰之后就和半夏匆匆回了孟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