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桂醑沾红丝》三三了了

3、拐丸子未遂

　　丸子开始羞涩地讲起他的爱情故事，朱雀在一旁偶尔搭腔补充几句。

　　倒是我听得一愣一愣的。一句话概之，就是这不过百来岁的丸子拜于参渊天尊座下，本事还没学多少，结果看上了自己的小师姐？这……若是我家的丸子，定是要挨揍……

　　“那个……丸子啊……你知道吗——红绳只能求一次的！”我犹豫着开口，想着如何把话说得委婉再委婉些，莫伤了情窦初开的丸子心。

　　“我知道的！”双喜小丸子急忙忙应道，满眼都是期待。“我……跟定了小师姐了！”

　　我着实不忍看着两颗亮晶晶的桂圆核说出拒绝的话，只好朝朱雀翻了个白眼，用只有我们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说道，“麻辣鸡丝，你做神仙也忒不厚道了，这是要捎上我坑哪家的小丸子！才百来岁，换成凡人年纪，不过小小孩童，怎么求红绳！”

　　朱雀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声道，“这娃娃太会说话，老子没几句就被绕进去，便应下带他来寻你……你不知道，玄武可疼这娃娃了……”末了，又嘟囔，“谁知道两兄弟，哥哥淡漠得很，弟弟倒是个痴情种……”

　　我心一惊，麻辣鸡丝该不会是悄摸摸地把别人家小丸子拐出来的吧！能拜师于参渊天尊座下，怕这小丸子是来自哪个“大户仙家”……我又朝朱雀翻了个更大的白眼。

　　“小丸子，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是哪家的娃娃呀……”我试探地问道。我独自扛这月下仙之职的时日不长，虽是担了个理众仙红线的名头，但终究对这四海八荒各仙家了解有限，一时还真猜不准这是哪家水灵的小丸子。

　　“啊……他呀，你叫他……小洛！对，小洛就行！唉，他就是参渊天尊隔壁山头仙家的！”朱雀抢话道，一脸正直地回望我。

　　“隔壁山头？”我狐疑地扫视了一眼朱雀，麻辣鸡丝今日说不上来哪里奇奇怪怪的。

　　“对，就是山挺大一座……”朱雀佯装怒道，“你不信老子？”

　　“小丸子，你说呢？他说得是对的吗？”

　　小丸子偷瞥了一眼朱雀，倒是乖巧地点头。

　　“那小丸子……”我顿了顿，改口：“小洛……你既拜师参渊天尊，这时辰应该待在参之渊修习才对……你莫不是偷溜出来？”

　　“不是不是的！因着我还小，每十年便可得一月离开参之渊，回家呢！今日恰逢归家之日，我才托朱雀伯伯带我来找你！”小丸子赶忙摆了摆两只白白胖胖的小手，一脸无辜。

　　我把一大一小，一老一少都细瞧了一遍，放心了些。若今日这件事要是被青姨知道，她肯定挑我这个“软柿子”责骂，到时候馒头噩梦就不是一日一日来，而是一月一月地来。

　　我思忖了会，心下有了底，慢慢开口，“求红绳其实也不是什么易事，需要提前做准备的。何况月桂树在月下宫呢。小丸……小洛可以日后让家里长辈带着来月下殿找酒花姐姐，到时候准备也做好了，一切都妥当些嘛……小洛都有十年在外求学，肯定想家吧，让朱雀先送你回去吧……”一番话说得好似有理有据，又设身处地，显出几分善解人意。

　　小丸子一听这话，小嘴立马瘪了下来，还想说些什么。我忙给朱雀递眼神，示意帮忙。

　　结果朱雀动也不动，只是直直地盯着我。关键时候怎么还木讷了！我刚想张口——

　　“不劳朱雀上神，我弟弟我送便可。”背后传来声音，清冷淡漠，不着温度。听似没什么情绪，但我却莫名察觉出几分愠怒。

　　手臂和后背竟生出了鸡皮疙瘩。我反应过来了——这是拐丸子未遂，反被人家哥哥当场逮住。

　　我一个激灵，几乎是本能地转身，微欠身轻语道，“今日之事，是我们考虑不周，处理不当，望仙友见谅。”一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平日里要是惹到月老头或是青姨，我便会这般“审视夺度”，放低姿态。当然我也会用余光去察月老头或是青姨的眼色，然后见机行事。

　　故而我不露声色地微微抬眸偷瞄来人，只一瞬，竟怔在了原地。

　　我一直以为朱雀当是我见过最美的人，那种美是模糊了性别的明艳风情，而眼前之人则是更为硬朗更具棱角的俊俏。戏本子上总爱写“剑眉星目，鼻若悬胆”，可我倒第一次见有人是真能担得上这八字。

　　可那似浓墨化开的眸子却也像寒夜月下一潭死水，冷风拂过不泛波澜，静得让人心里没底。一根通透翠玉簪束起青丝，一身深绀色长袍裹着疏离和淡漠。他垂眸朝我看来。

　　我的心咯噔一下，没骨气地跳得快了，吓得忙低下头去，不敢对上眼神。真真是看见好看的，就顶不住，真真是不争气。我莫名有些窘。

　　眼前之人却似没注意酒花的状态，轻唤了一声“长霖。”身后墨绿衣袍的小仙应声而前，三两步便到小丸子身旁。本来兴头上的小丸子垂下脑袋，不敢多言地跟着绿衣小仙走到他身旁。

　　我都看在眼里，动了动嘴唇，却感觉有一道清冷的目光落到身上，话一下就噎在了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小弟顽劣，多有叨扰，仙友见谅。”他淡淡道，目光随意飘走。

　　他轻轻抬手，手指修长，指间带风。真是双好看的手呐……我被自己突然冒出来的想法惊到。

　　可下一秒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一瞬原地就只剩我和朱雀。

　　我懵住，“麻辣鸡丝……”这又是什么情况？就这么走了？

　　“唉，小花花，老子先送你回去吧……”朱雀轻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那小子怕是真生气了……”

　　我趴在朱雀背上，听着耳畔呼啸的风，觉得胃倒好，倒是脑袋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搅在一起，头晕得厉害。落地了就好了，到时候关于今日之事，也要向朱雀讨个明白说法。

　　结果我双脚刚刚踏上地，朱雀就一句“我明再来找你！”便立马掉头扑棱着溜了。

　　我只觉得头更痛了。罢了罢了，朱雀这老家伙终归要坦白，也不急这一时。

　　“什么！青姨出门了？”我有些诧异。刚回了月下殿，我便撞上要去寻我的小含。

　　“对啊，有个人来找她，她见了之后就急忙忙交代说她要出门四五天，让我跟你说一声，我跟她说别担心你，我会好好照顾你的，我还说……”小含叨叨着，突然顿了下，“小酒花，你的脸颊为什么红红的？”说着，便伸手要给我搭脉。

　　小含本是以采山中草药为生的凡人，后阴差阳错救了下凡历劫的仙君，靠此仙缘，又受仙君指点，竟也成了一个小地仙，后又阴差阳错地进了月下殿。因着以前常需认药采药，小含便会些皮毛的医术，平日里也喜欢给人搭搭脉。

　　“哎呀，小酒花，你刚刚是作甚去了，我寻你半天不到，我还准备去……”小含一边要给我搭脉，一边也不忘念叨着，“……你可觉心悸呀？”

　　我脑子里没由头地冒出那清湖冷眸，心又悸动了一下。“没呢……没呢……那个什么，我饿了……咱们要不吃饭去吧？”我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手，试探地问道。

　　“吃饭？正好我给你露一手！”小含明显没发现话题被转移了，一脸兴致勃勃，“我有了个新想法，你一定得试试——橘子炒肉……我把肉沫切好，热油下锅炒香……橘子清香配上肉香……”

　　听着听着，我的脸由原本的微红彻底变绿了。“青姨啥时候回来啊？”我几乎带着哭腔。

　　“四五天就回来了啊……我还有很多新菜——玉米炒香蕉……葡萄炒腊肠……”小含越说越兴奋，“我这就去做，一会就好！”

　　菜好了，我就不好了！

　　“……要不，你还是给我搭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