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霄冷》月落幽篁

28、变故 撒糖！

　　公孙博彦看着凌霄的背影，她的衣袖在风中鼓起，长发在她身后飘飞，她身上流溢着日光，不由得让他想起初见时的情景。他笑了笑，这一路上他们无话不谈，因而他也就知道，凌霄骨子里其实是不喜欢束缚的。

　　或许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的笑容中的柔情，和他的眼中闪烁着的倾慕的光芒。

　　公孙博彦笑道：“我们比一比，看谁跑得快！驾！”

　　英代看他们俩把自己落在了后面，忙赶了上去，喊道：“你们跑那么快干什么！”两人回头对他做了个快点的手势。不一会儿，侍卫们都落在了后面。

　　那天他们跑了很久，跑累了就躺在草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交谈着，英代道：“燕国有这样的草原吗？”

　　凌霄道：“有，但是和这里比不了。”

　　公孙博彦笑道：“你很喜欢骑马？”

　　“是的，我去过风戎，在那里学会了骑马，我觉得骑马很畅快，很自由。我现在还记得风戎草原上的牧歌，虽然不是很好听，但是很质朴，缓慢悠长的歌声就像牧民们在草原上一年四季的生活，安稳而自由，天空很广阔，有鹰在空中盘旋，它们很健壮，让人羡慕和敬畏，我时常坐在草原上，嘿嘿，有时候抱着一只小狼崽，或是小羊羔，静静看着天空中的一朵云，从极远的地方，看它飘到另一个极远的地方，师父常让我用这样的方式练眼力，久而久之，这对于我倒成了一件有趣的事，还有马头琴，马头琴的声音沉郁苍凉，宛转动人，有时又激烈振奋，就像在诉说着久远的传说，让我时常想象着，空旷的山岗上，火红的夕阳下，一个风戎汉子独自一人骑着马，夕照下的身影就像一尊雕像，他或许是天涯孤旅的侠客，或许是激战过后活下来的勇士，或许是背负着沉重往事的英雄……”

　　凌霄陷入回忆，说得入了迷，不知不觉就说了很多。

　　博彦看着她的侧脸，淡淡笑了笑。

　　英代转头，有些不悦道：“凌霄，你在说些什么？”

　　公孙博彦笑道：“王子，殿下说他很喜欢这里。”

　　回到驿馆后，两人歇息了一会儿，公孙博彦信步走到凌霄屋子的门前，刚要敲门，却听侍卫道：“大人，大殿下去姬大人那里了。”

　　公孙博彦蹙了蹙眉头，无言返回。

　　姬循俨屋子里，凌霄笑道：“姬兄，吃午饭了吗？”

　　姬循俨笑道：“没有。”

　　“还不吃？这都下午了，你的身体要好好照顾，不按时吃饭怎么行。”

　　“我不饿，才叫他们去做，一会儿就好。”

　　凌霄找了个地方坐下，笑道：“一起吃吧？”

　　姬循俨笑道：“好。”一边又叫人多填一副碗筷。

　　凌霄道：“这大半天你做了些什么？”

　　“我一个人总是无聊，就出去逛逛啊。”

　　凌霄不好意思地笑道：“嘿嘿，我被英代叫去骑马，公孙博彦说要保护我的安全，也去了，没来得及告诉你，侍卫们应该跟你说了吧。”

　　姬循俨笑道：“这就没辙了，我又不会骑马。”说罢，他的神情忽然变得严肃，他道：“我觉得城里面不太对劲。”

　　凌霄道：“怎么了？”

　　“之前我也曾出去过几次，路边摆小摊的，还有城中巡查的士兵，他们的面孔我记住了大半，可是今天，多了好多生面孔，并不像是商人，也有别于平常百姓，倒像是……军人。”

　　“我也只是怀疑罢了。”

　　凌霄蹙眉点点头。

　　“我说的都是事实。”

　　“我知道。”

　　“要不要给英代王子提个醒？”

　　凌霄想了想，摇头道：“如果真的有人图谋不轨，大概也不会是冲着我们来的，而且英代不可能没发现城中的异常。我们就不要干预了。”

　　“好吧。这几日我们都要注意安全。”

　　“嗯。”

　　吃完饭后，凌霄告诉侍卫今后要格外警觉，之后就回去休息了。

　　王宫中，英代对丹布朱尔道：“父王，王叔的部署我已经全部掌握，我这边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明天一定可以一网打尽。”

　　英代的王叔是丹布朱尔的弟弟，楚律阿肃罗，一直觊觎王位。

　　第二天，英代以宴请为名请三人和三十名侍卫进宫，之后对凌霄说，城中即将发生大事，要镇压叛乱，请他们留在宫里，这样比较安全。

　　凌霄知道，战斗之中变数何其多，一旦不慎王军就可能失败，王宫就可能会被攻破，到时候他们三人的安全就没有人能保证，除非从宫中的密道逃走。但是凌霄决定留下，因为她知道这是进一步赢得丹布朱尔和英代的信任的机会，甚至是介入可剌内政的机会。

　　英代道：“如果有什么不测，请你保护我的妹妹。”

　　凌霄点头。

　　如果有什么不测，她可以保护格隆那祁离开可剌，将来由燕国的军队再送她回来。

　　这就是介入可剌内政的机会。

　　她问：“阿肃罗为什么要叛乱？”

　　英代道：“之前可剌是一个与中原几乎没有交流的国家，而与西域诸国却来往密切，联姻，结盟，征战，等等。之前的可剌王子也都有着西域外族的背景，而我不是。因而，我并不算一个有资格继承王位的王子。你应该看得出来，我的长相与一般可剌人并不一样。因为我的母亲是一个梁国人，她是从梁国掳掠而来的奴隶，但是她并非是贫贱人家的女儿，她会琴棋书画，知书达礼，后来她被送进王宫，我父王爱上了她，有了我和我妹妹。父王只有我一个儿子，所以我就成了王位的继承者，但是我的叔叔总是抓住我生母是奴隶这一点打击我，朝中亦有诸多大臣站在他那一边。此次你们来到可剌，让他感到了危机，他十分介意和燕国交往会削弱可剌与西域诸国的联系，会损害他们一班党羽的利益，因而他们选在这个时候发动叛乱。”

　　凌霄道：“原来如此。”看来这会是一场激烈的战斗。

　　如今她才明白，对于英代来说，把格隆那祁嫁去燕国，实在是一步好棋。

　　之后英代便出宫镇压叛乱去了，他把格隆那祁交给了凌霄。她才十五岁，但也明白外面发生了怎样可怕的事，因而有些沉默和惶恐。

　　“凌霄哥哥，我想去城楼上看看……”

　　“……好，我带你去。”虽然不太安全，但是身为王室公主，是必须要经历这些的，而且她也想看看城中的情况。公孙博彦和她们一起出去了，还有一队禁军跟着他们。

　　姬循俨留了下来。

　　此刻没有别人，他便和一个宫人闲谈了几句，之后便好奇似的问道：“听说贵国有一种珍稀的花，叫摩罗花，只有王室贵族才能收藏和使用，是传说还是真的？”

　　宫人道：“是真的，这种花是可剌人的图腾和圣物，平民是不能拥有的，否则就要被处死呢！”

　　“从没听过这样的规矩，不过是一朵花而已嘛。”

　　宫人笑道：“这可是可剌的法律哟！”

　　“有钱也买不到吗？”

　　“有钱也买不到。”

　　“那么说，宫中是有这种花的了？”

　　“是的。宫中有几株，它是珍贵的药材，不过有的时候国王也会把它赏赐给宗室亲贵。”

　　姬循俨的眼中闪过一丝异彩，他笑了笑，又和那宫人聊了些别的。

　　凌霄带着格隆那祁来到宫城的城楼上，格隆那祁看到了城中的混乱场景，脸上满是担忧，她道：“哥哥会赢吗？”

　　“如果输了，你会怎么办？”

　　“如果输了，我给他报仇！”

　　凌霄低头看了她一会儿，点点头，没说什么。

　　公孙博彦道：“不知道宫内禁军是否可靠。”

　　凌霄道：“如果不是这样……那么后果如何，真的不敢想象。”

　　公孙博彦看凌霄穿的不多，便道：“城头风凉，我们回去吧。”

　　“嗯。”

　　他们下了城楼，往回走着，忽然站住了脚步。他们看到宫墙内有一处火光冲天，禁军留下一部分守卫城门，其余的便急忙往宫内赶去护驾。凌霄往城门处看了一眼，有些不放心，一不留神，格隆那祁没命地往前跑去，他们两个急忙跟上拉住她，凌霄对公孙博彦道：“告诉禁军，让他们守卫城门，公主交给我！”

　　“可是……”

　　“如果城门被攻破，后果有多严重，你该知道！”

　　公孙博彦和禁军说了几句，那队禁军立即向城门跑去。

　　里面已经打成一团，格隆那祁哭着要去找父王，而凌霄担心姬循俨，便对公孙博彦道：“你去找找姬兄，把他带出来，我带她去找陛下。”

　　公孙博彦道：“不行，太危险！公主交给我！”

　　凌霄摇头道：“我答应过英代！你快去吧，我没事的！”说着拉着格隆那祁往正殿跑去。

　　一队叛军看见了格隆那祁，便向她们扑过来，格隆那祁的命可是很值钱。凌霄想了想，还是没有拔剑，她一拔剑，这二百多人一个也活不成，她剑鞘一横扫，撂倒一片，看得格隆那祁都呆了，一阵激战过后，这些叛军全都身受重伤动弹不得。他们来到了正殿附近躲了起来，格隆那祁摸着凌霄的胳膊，道：“凌霄哥哥，你受伤了！”她把自己的裙子撕下一块来给她包扎。

　　她粗粗看了看，才想起来她替格隆那祁挡了一刀，幸亏有护甲，她笑笑：“小伤。”她把格隆那祁转了个圈，看她没事才放心。

　　“谢谢你！”

　　凌霄跟着公孙博彦学了几天可剌语，能听懂这句话，便对格隆那祁笑了笑。她听见身后有动静，忙一回头，看见了公孙博彦和姬循俨正往这边跑。两人到了跟前，一齐盯着她的胳膊，异口同声道：“你受伤了！严不严重？”

　　公孙博彦不禁伸手去抓她的胳膊，她一愣，忙道：“我没事。”

　　公孙博彦看见她胳膊上包着的布是从公主的裙子上撕下来的，他皱了皱眉，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悦。

　　正殿前面的战斗异常激烈，他们躲避着箭雨白刃，终于进了门。正殿里面丹布朱尔身披甲胄，周围还有禁军护驾。丹布朱尔看见他们进来了，一把抱住格隆那祁，确定了那是他活生生一毫不损的女儿，忙对凌霄三人连连道谢，公孙博彦道：“是殿下保护公主冲过了叛军的围杀。”丹布朱尔见凌霄受了伤，又说了很多感谢的话。凌霄道：“陛下不必如此，英代把公主交给我，我应该保护她的。”

　　众人又等了差不多两炷香的时间，忽然有一个士兵进来禀报，说叛军正在试图攻破西北门，请求国王示下。

　　丹布朱尔和一众大臣说着什么，凌霄问公孙博彦他们在说什么，公孙博彦低声道：“西北门外是一座山，山坡一路下来连接着城门，地势落差较大，因而西北门易攻难守。本来在山上部署了兵力，然而叛军投入了大量兵力进攻此地，此时正相持不下。”

　　凌霄大惊：“一旦占领此地，便是居高临下，收拾城内守军是很轻巧的事。西北门守军有多少？”

　　公孙博彦继续翻译道：“西北门处守军有三千多人，目前守在城内分毫未动。有大臣建议用投掷的办法往山上放火；还有人建议将三千守军放出去击溃敌军后，再退回城内；也有人反驳，认为贸然打开城门会导致西北门失守。陛下犹豫不决。”

　　凌霄听了，她认为不能再等，她拉着公孙博彦站了出来。

　　“陛下，如今，外臣有幸在陛下的庇护下与大家共患难，因而觉得自己也有责任建言献策，请陛下允准。”

　　“皇子请讲。”

　　“是。外臣认为，此时应有一人前往西北门查看军情相机行事，战机稍纵即逝，万不能再耽误了！”

　　丹布朱尔点头，觉得凌霄说的有道理，于是问诸位大臣谁愿意去，大臣们面面相觑，这可不是一般的任务，责任太过重大，此刻殿内都是文臣，武将们早都出去厮杀了，留下一个侍卫长是要护驾的，他不能离开国王半步，因而殿内沉默了片刻。

　　凌霄半跪在地，道：“外臣愿意去西北门！”

　　公孙博彦看了她一眼，便立即把这句话告诉了丹布朱尔，满殿哗然，丹布朱尔也大吃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