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 8 章 走在亚伯罕 ...
-
走在亚伯罕身边的贵族青年狠狠打了个冷颤:“上帝,我参加了五年的神殿骑士考核,还是头回进象牙塔参加选拔。你们是一起来的吗?真羡慕你们,还能相互有个照应。”
亚伯罕立刻点头:“我们是一起的!”
亚伯罕低声和安斯艾尔耳语:“朋友,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如果我们不抱团,就要成为象牙塔里的一具尸体了。我的直觉一向很准,信我一次,保命要紧。”
安斯艾尔加快了步行的速度,想要甩掉身后的白光。
白光没有实体,轻松穿过手套,轻握他的手掌,安斯艾尔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垂在腿侧的左手缓缓地、用力地握成拳头。
亚伯罕耸了耸肩,向面露疑惑的贵族青年笑了笑:“他怕生,你别介意。”
贵族青年笑着摇头:“只有亲密的好朋友,才会放下贵族客套的礼仪,看得出你们关系真不错。”
亚伯罕哈哈笑了两声。
他们走了一段很长的路,数不清拐了几道弯,格纳脚步不停,一直走到象牙塔深处。
“记住你们走过的路,用你们愚钝的脑子去回忆,接下来的七天,你们就要在象牙塔中度过了。”
“提醒你们一句,抓紧你们手中的剑,剑代表着神圣与正义,失去剑的骑士,不配得到神殿的保护,你们将永远迷失在象牙塔内。”
亚伯罕小声评价:“这真不是一个好笑的玩笑。”
格纳砸了下身边的墙,发出“哐哐”厚重的回响声,他停住脚步,转身看着众人,神情肃然,半点不像开玩笑的模样。
“等你们活不下去的时候,抱团也好,孤身奋战也罢,找到活下去的线索。只要你们撑过七天,便有资格成为神殿骑士。总之,七天后见。”
格纳走出象牙塔,随着圣骑士徽章的光芒消失,最后一丝光亮消失在充满腐臭味的象牙塔内。
有个粗犷的声音迟疑道:“我没理解错吧,我们什么都不做,等七天,活着走出去就成?”
“干等?”
“哪有这种好事。”
“我们要在这里待七天?吃什么喝什么?”黑暗中,有人发出一阵吸气声。
“谁带食物了?”
“象牙塔里有怪物吧?”
众人皆是一惊。
是啊,象牙塔里还藏着吃人的怪物。
“这里面没有光,太黑了,我们背靠背,先保证七天的安全吧。”
“没有光,很容易被怪物偷袭,有人带照明工具吗?”
在遗弃之都,黑暗代表危机和死亡。安斯艾尔抽出佩剑。
听到拔剑的声音,附近的人慢慢停下讨论,带着猜疑和警惕远离安斯艾尔的位置。
“塔里都是生血的味道。”
亚伯罕惊骇道:“那些被关进象牙塔的罪人在哪,没有牢笼,没有骨骸,只有鲜血和腐朽的味道,这根本不合乎常理!”
先前和亚伯罕交流过的贵族青年,忍不住凑过来,咽了口口水说道:“你好,我是唐纳德。你的意思是,象牙塔里的罪人被怪物吃了?”
亚伯罕在黑暗中和贵族青年握了握手:“你好,我是亚伯罕。”
唐纳德哑然道:“你的名字……”
“哦,上帝,别提那糟心的事情。”亚伯罕鼻子里发出鄙夷的声音,“我可不想和那位同名,你知道的,撞名这种事情情非得已,我却要顶着这个名字过一生。”
“我是安斯艾尔。”少年的声音带着天然的稚气,在人群中相当独特,“亚伯罕这个名字不好吗?”
唐纳德再次感叹他们感情真好,说道:“亚伯罕是圣经中的扭曲天使,好吧好吧,天使的时代已经过去,我们应该想想怎么从象牙塔出去。”
“注意身后,墙里危险。”空灵的声音突然出现,安斯艾尔来不及多想,本能地离开墙壁。
墙壁散发着腐烂的气息,半晌也没有危险突破这道防线。
墙壁里有什么?
阴风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呜咽,像是有猛兽即将从黝黑的墙壁里蹿出来扑向他们。
“呜呜呜……”
“放我出去……”
“救命,救救我……”
亚伯罕搓了搓手臂,“你有没有听见哭声?”
安斯艾尔提醒众人:“墙壁里可能有怪物,不要靠墙走。”
有的人没听见,有的人压根不在意安斯艾尔的提醒,摸索着墙壁前行。
他们需要一个参照物,不然很快就会迷失在这里。
“我摸到灯座了,这里有蜡烛。”
“谁在抓我?”
“啊!怪物!这里有怪物!”
“安斯艾尔救我!”
前面传来亚伯罕的惨叫声,安斯艾尔攥紧长剑,快步冲上去。
唐纳德拉住他的手臂,语气沉重又暴躁:“别过去!该死,我们看不见,砍不中敌人,还会伤到自己人。所有人远离危险地,向我们这里退,听到了吗?!向我们这里退!”
有几个人谨慎地来到唐纳德身边。
“救我!救救我!”被怪物抓住的人拼命挣扎,不到三秒,声音就弱了下去,直到彻底消失。
安斯艾尔勉强能看见周边的环境,见一条触手挟着两道人影钻入墙壁,抬脚跟上,“怪物离开了,你们往回走,我去救人。”
“安斯艾尔!”唐纳德叫道,“危险,别去!”
安斯艾尔跟着触手钻进墙壁,
进入墙壁后,周遭的火把自燃而起,安斯艾尔不动声色地环视一圈,白光依然站在他身边,正仰头观察头顶上方。
王蝶漫不经心地丢下一个重磅炸弹:“监牢里只有怪物,没有食物和水。”
“先救人。”安斯艾尔追上触手,砍掉一根触手,救下一个陌生人。
陌生人惊魂未定,抓着安斯艾尔不肯松手,呆呆地坐在原地,身上覆满触手的粘液,看见安斯艾尔要走,赶紧站起身跟在他身后:“谢谢,我能跟着你吗?”
安斯艾尔没有回头,王蝶像幽灵一样,在他身边环绕,明知故问:“人可以七天不吃饭吗?”
她凑到安斯艾尔面前,仗着他看不见自己的脸,笑意盈盈地说道:“不喝水你会死吗?这七天你要怎么办啊?”
安斯艾尔倏然站定,回望王蝶并不存在的眼睛:“不可以,会死,不知道。”
王蝶怔了一怔。
安斯艾尔在回答她的问题。
恶感值减了又加,系统不能提示,只道:
【你可真是个不讨人喜欢的神灵。】
王蝶变成白色绶带鸟,站在安斯艾尔肩膀上,长长的尾翎拖在身后,拂去头顶落下的淡红色光点。
“这是什么?”安斯艾尔接住淡红色的光点,光点没入掌心的皮肤,很快消失不见,看不出一点特殊的地方。
“死气,吸多了会产生幻觉。”王蝶周身晕起白色光芒,红点触碰到白光,仿佛一个个气泡,无声炸裂。
“你可以不站在我的肩膀上吗?”安斯艾尔朝肩上的绶带鸟瞥去,就在这时,一根染血触手猛地砸下来,安斯艾尔连忙向后飞跃,有惊无险地避开触手的攻击。
尾随安斯艾尔的陌生人就没有那么幸运了,触手的吸盘紧紧吸附他的后背,他被拎到十米高的半空,胡乱挣扎着四肢,眼泪鼻涕直流。触手正在吸血,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
“救我!”
安斯艾尔抽出佩剑,就要冲上去砍断触手。
“来不及了。”触手吸血的速度太快,等安斯艾尔冲过去,那人也只剩下一张皮。
安斯艾尔充耳不闻,动作不停地将触手砍成两半,吊在十米高空的人从头顶砸下,血迹溅了少年一身,那人骨头碎了,后背被触手的粘液腐蚀出一个巨大的洞,连内脏都空了。
少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用剑割下被腐蚀的部分,以防粘液沾到更多布料。
人掉下来,安斯艾尔接都没接,王蝶奇道:“你不接他?说不定他还能活呢?”
安斯艾尔反问她:“你会说谎吗?”
王蝶哑然,她当然会说谎。
“你信我?”
四周都是墙壁,像个迷宫,他们在封闭的空间内走动,约莫两小时后,又回到尸体坠落的地方,身后的烛火隐隐晃动,好似有东西跟着他们。
安斯艾尔换方向继续走,等他又一次回到这个地方,面目全非的尸体已经被拖走,地面有一条很长的血迹,还有很多错乱的血脚印。
安斯艾尔跟着脚印向前,深蓝的眼眸转向肩上的绶带鸟,王蝶轻叹一声,还是那句话:“会死。”
脚印消失,一副光秃秃的白骨堆在墙角,安斯艾尔感觉到一阵腥风,迅速看向身后。
七个满嘴血迹的怪人堵在后面,眼睛血红地盯着他看。
怪人们咧开嘴巴,龇着满是血迹的牙,对着安斯艾尔笑:“新鲜的,小孩,肉皮儿嫩。”
“滚开。”安斯艾尔执剑挡在身前,看出这些人食过人肉,脸色沉了沉,提剑劈向走来的第一个人,还没看清对方的动作,手中的佩剑就被夺了去。
他抬脚踹向摸向他身体的怪人,反倒被一股巨力掀翻,后背重重撞在墙壁上,小腿跌坐墙角的白骨,被尖锐的骨刺刺出殷红的伤口。
他引以为傲的剑术,在这些怪人面前不堪一击!
他们实力超群,放在外面不比圣骑士弱!
怪人们流出口水,乱糟糟头发下的眼睛泛着光,仔仔细细扫量安斯艾尔的身体,寻找最好吃的部位。
“你会被他们杀死。”王蝶平静地说,“这里面等级最低的都是大剑师,可以轻松打败一名黄金骑士,七个人,皆是穷凶极恶之徒,你远不是他们的对手,没有丝毫活下来的可能。”
安斯艾尔摸向身后的骨刺,趁着怪人们一扑而上的时候,刺瞎一个人的眼睛。
“啊——”怪人捂住流血的眼,另一只眼珠里的凶光更甚。
安斯艾尔被一拳打在地上,手中的骨刺被夺,两个怪人扯住他的头发,强迫他露出脖颈,深色的瞳孔猛地一缩,眼看一个怪人张大嘴巴咬向他的喉咙。
突然间,一道白光挡在他眼前,绶带鸟的尾翎遮掩了他的视线。
少年哑声道:“救我。”
“我救不了你。”半透明的绶带鸟在少年耳边轻声悲叹,“我能降临在信徒身上,而你,不是我的信徒。”
“坎蒂丝……”安斯艾尔感觉不到痛,误以为某位半神停止了时间,沉沉地睡过去。
绶带鸟伸长尾翎,扫过少年脖颈上的伤口,一阵刺目的白光闪过,七个怪人在神光的照耀下倒成一片。
王蝶背着洁白的翅膀,爪子踩在安斯艾尔的胸口上来回走动,黑眸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系统不明白,【你不希望他被吃掉,一开始阻止他过来,不就好了吗?】
王蝶提醒危险,却从未阻止安斯艾尔的行动。
王蝶摇头:“参加这场考核,不是由安斯艾尔个人意志决定的,他退出象牙塔一步,圣子便能叫他躺进坟里。当所有人都想要他死,他只能死。”
梦境里的安斯艾尔是不安的。
离开审判厅的时候他就清楚,必须让圣子知道他的态度,必须获得圣子的帮助。
哪怕圣鸟敲响过警钟,告诉他圣子不可信。
他也别无选择。
无论将来欺骗神、触怒神还是背叛神,他都需要先活着。
圣鸟的心声再一次给他敲响了警钟。
【当所有人都想要他死,他只能死。】
原来,在他毫无所觉的时候,他已经众叛亲离,一无所有,连活着都是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