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你表白（穿书）》猫排排

192、第一九二章 启明过往一

　　黑暗，又是无尽的黑暗。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团飘荡的思绪，在虚无中浮浮沉沉。

　　这是哪儿？

　　他记得自己抓住了一颗星星，然后呢？

　　“嗯......完美！”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附近传了过来：“作为第一个人形造物，就叫你......启明吧。”

　　黑暗破开一条缝隙，闪了几下，像是有人睁开了眼睛。
　　外面的世界太过明亮，入目的只剩一片炫目的白光，隐隐约约可以看到有两个人影正站在面前。

　　“从今天起，这儿就是你的家了。”

　　......家？

　　他眨了眨眼睛，逐渐适应了明亮的光线，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宽广的草场上，草场的四周被翻涌的云雾层层环绕，如同漂浮在混沌中的孤岛，而中央则有着一片静谧的湖泊，清澈的水面下偶有荧光闪过，大概是某种游鱼。

　　坠星湖。

　　他的心底浮现出这样一个地名。

　　“好，接下来，3、2、1——”

　　随着面前的人影猛一挥手，几张雪白的纸页飘飘荡荡地落了下来，数量不算太多，却莫名像是下了一场大雪，迷了他的眼，也遮住了眼前之人的面容。

　　随着“雪花”渐渐散去，他看见湖的四周多出了六面十余丈高的石墙和一栋精致的阁楼，与此同时，四周迷雾散去，世界如同画卷般铺开在他面前。

　　有笑声顺着风儿传来。

　　那两个人影手牵着手，背对着他，欣赏着眼前的风景，然后其中一人回过头来：“你看，这就是——”

　　后面的话语他没有听清，只感觉耳中像是漫过了一层层潮水，如同敲响的警钟，嗡然轰鸣。

　　——是“他”！
　　——要赶紧逃跑才是！

　　他试图后退，身体却不受控制，反而缓步朝对方走了过去。

　　——不，不能过去！

　　他使足了力气，往后一挣——

　　哗啦——

　　眼前的景象尽数破碎，仿佛树叶，被风卷向远方。
　　他飘荡在风中，看着一幕幕模糊的画面从身边划过，思绪逐渐清明起来。

　　是了，刚刚的“我”非我，“他”也并非真正的他。

　　那是一段记忆。

　　他又进入了某人的记忆。

　　或者说，是“启明”的记忆。

　　他还记得，自己在《创世纪》中看到过，启明是他在这个世界中创造的第一个住民。
　　刚刚那段记忆或许就是那时的画面。

　　骆文星深吸口气，感到有风拂过耳边，带来遥远而细碎的声音。
　　——他自己的声音。

　　......我赐予你稳固的双足，让你得以行遍所有疆域......
　　......我赐予你灵巧的双手，让你得以制造精巧之物......
　　......我赐予你优美的嗓音，让你得以呼唤万物之名......
　　......我赐予你敏锐的双耳，让你得以聆听大地的低语、星空的回响......
　　......我赐予你这双最美的眼睛，让你得以看见命运，清晰如河流......

　　我赐予你行走、制造、言说、聆听与凝视的力量。
　　我赐予你自由，让你得以在一切法则之内，选择你的形状、你的位置、你的沉默或言语、你的倾听或转身。

　　你的任务是观测这世间的一切——草木的生长，河流的改道，星辰的位移，生灵的兴衰，但要切记——

　　记录，但不干预。知晓，但不改变。

　　......这是你的权柄，也是你的边界......

　　看样子，自己对这第一个造物的确下了不少心血，可细节却与想象中不尽相同，与其说是造出了一个“人”，不如说是造了一个活偶，用以帮助自己观测这个刚刚成型的世界。

　　这样一想倒是更合理了，或许听风阁的傀儡术便是源自于此也未可知。
　　只是不知这世界第一的活偶如今怎样了，该不会因为太久没有维护而宕机在哪个山洞里了吧......

　　清风拂面，骆文星回过神，发现眼前的画面已经改变，坠星湖闪烁着光点的湖面再次从他脚下铺开。

　　他站在原地，或者应该说，是“启明”站在原地，看向面前那块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第七块石板。

　　命运。

　　如今它还很完整，上面没有裂痕，也没有文字。

　　对此，“启明”似乎有些困惑，仰头看了很久，最终从袖中掏出一件银色的物什，犹豫片刻，郑重放在了唇边。

　　竟是一支卡祖笛！

　　接着，不等骆文星反应过来，卡祖笛沙哑扁平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比他预料的要稍稍柔和些许，听调子，是一首小星星。

　　这场景实在是有些滑稽，但骆文星完全笑不出来。
　　因为这卡祖笛他曾见过，而且现在就躺在他的乾坤袋里。

　　——是在白宅的露台上，邝云给他的那一支。

　　可她当时不是说，这是创世神送给他们风阁主的礼物吗？
　　那莫非......

　　“启明”就是风墨阳！？

　　风墨阳？活偶？？还吹卡祖笛？？？

　　不知自己当初到底是以怎样的精神状态做出这样的决定，但骆文星此刻倒是很想脱离身体的桎梏看看这令人难以想象的画面......

　　“启明！”
　　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了过来：“你找我吗？”

　　笛声停了下来。
　　骆文星随着忆中人转过身，看见了少年时的自己。

　　只见他穿着一身黑白相间的长袍，很是放松地踏水而来，同样仰头看向面前的石板，愣了一下：“噢，你想问这个啊......”
　　少年文星脸上闪过一丝只有自己才能辨认出的心虚：“命运嘛，本来就是一张白纸，等着每个人自己去书写，放在这里也就是个象征，不用管它。”

　　说完，不等对方有所反应，他又很快转移话题道：“听说，你给自己起了个新名字？”

　　听了这话，骆文星感觉“自己”僵硬了一下，又语调平静地解释道：“这是为了掩盖身份，若被人知晓，恐怕会影响地域势力间的平衡，对生态发展造成......”

　　“好了好了，别紧张，你是对的。”
　　少年文星笑了起来：“而且听风阁、风墨阳，这名字不是挺好嘛。”

　　“我可是听说了，有人为此作诗一首......”
　　他清了清嗓子，往湖边走了两步，摇头晃脑装模作样地念道：“浮生扰扰自不休，且听风吟独倚楼......”
　　说到这里，他突然回过头来，并指成剑，对着空气虚虚一斩，笑声随风飘出很远。

　　“......借得墨阳三尺水，斩断尘心不系舟！”

　　随着他的剑指斩下，眼前的画面就如同被劈开一般碎裂开来，重新化为飘零的落叶，飒飒远去。

　　骆文星沐浴在漫天零碎的记忆之中，隐约间想起，自己和风墨阳的相处时间似乎算不上太多，主要是对方实在足够独立，吹响卡祖笛的次数屈指可数——当然，也可能是因为难听的缘故——不过，现下显然不是思考这些问题的最好时机，因为他同时还想起了自己目前的处境。

　　虽说那可怕的影子好像并未跟来，这里暂时比较安全，但光安全可不够，得要赶紧找到办法出去才是，也不知颜宇他们究竟如何了。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阁主，我要走了。”

　　骆文星回过神，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又跨进了一段记忆。

　　他随风墨阳回过头，看见了垂首立在眼前的玉衡。
　　那一瞬间，从她的身上似乎延伸出一条虚无的河流，隐约可以看见有画面在河面上浮沉，朝着她流淌而来，转瞬即逝。

　　这大概是风墨阳眼中所见，是传说中的命运，也是她未来即将步入的深渊。

　　他顿了一下，开口问道：“你可想好了？”

　　玉衡垂着脑袋点了点头：“魔君如今已然伏诛，我想......我想离开这儿，去外面看看。”

　　听她说完，风墨阳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背过身去，一如既往地淡淡道：“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便走吧。”

　　身后，传来木门合上的轻响。

　　骆文星抬起头，发现周围的场景已经改变，自己又来到了坠星湖畔，仍站在那块命运的石板前。

　　这一次，石板上密密麻麻刻满了文字，正是笔记本上故事的大纲，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风墨阳盯着那些文字，在原地彷徨良久，终于再次拿出了那支银色的卡祖笛。

　　可惜的是，无论他吹了多久，如何变换曲调，创世神都没有再出现。

　　坠星湖畔青青草，清澈的湖水中，只剩下他一人的倒影。

　　天地间光影变换，仿佛经年，又不过眨眼。

　　接下来的数月，风墨阳好几次出入玉衡和颜子鹤生活的山间，但每一次都只远远地看着，没有一次被他们发现。

　　他知晓他们的命运。

　　知晓，但不改变，记录，但不干预。

　　他就这样远远地看着他们一步步滑向深渊，直到——

　　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

　　是的，那晚上他当然会在。
　　一个观察者不可能会错过这样重要的时刻。

　　他像往常一样隐去了身形，抹去了气息，待到云霄和颜子鹤都离开后才悄悄走进边墙倒塌的小屋。

　　屋子里家具倒塌，杯盏碎了一地，原本干净的地面上洒落着点点血迹，触目惊心。

　　玉衡躺在里间有些凌乱的床铺上，脸色苍白，已然没了气息。

　　这便是她的终局。
　　和风墨阳所知晓的一样，没有意外，命中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