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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太液池深 栖云阁远 早饭未完, ...

  •   早饭未完,就听云雀说,皇后娘娘请娘子前往,云雀帮韦晚梳了个垂鬟分髾髻,不失少女的娇俏,且能区别普通宫女的双平髻。韦晚不禁感慨,这云雀真是细心,用发髻来防止韦晚被误认,真是再好不过的方法。
      李治坐在含凉殿主殿内,精神恢复了一些,只见座上天子浓眉大眼,嘴角带着笑意,很是亲和敦厚。韦晚心中才想到阿翁曾说过的话,世人皆说先帝太宗聪明一世,不料将皇位传给了看似软弱的九皇子,阿翁却觉得先帝英明,玄武门之变,先帝曾感受过兄弟相残的切肤之痛,绝不会想让自己的儿子再经此一番恶斗,其结果不出先帝所料,今上温和,未发生血溅宫闱之事。
      “民女韦晚参见皇上,参见皇后娘娘。”
      “平身吧。”圣上说话有些中气不足。
      “想来此次让你进宫,也是桩因缘,昨日晚间,你就在此处,倒是便宜,想讨什么赏尽管说来。”
      “民女谢皇上、皇后娘娘隆恩,能为皇家尽忠是民女的福分,不敢讨赏。”
      武后与卢氏会心一笑,便道“拿上来。”
      “韦娘子,这是娘娘赏你的。”
      这讨赏自然不可,恩赐却是不容拒绝,韦晚下拜谢恩退出。
      有大概五六日,这长安总不见放晴,皇上也就一直在含凉殿将养,太医令刘神威每日必来为圣上请脉调理,论理,韦晚还应叫一声师叔,但刘神威被举荐进宫时韦晚才三岁,许见过却也记得不甚清楚,故并不熟稔。刘神威与韦晚师出同宗,武后便让韦晚每日与刘神威一同前来,观摩学习,确也有所得,李弘每日必来请安,总会遇到,虽眼神克制,韦晚却总觉得有视线在追随自己。在宫中的这些日子,就算再迟钝的人,也总能感受到来自他的关怀,是桌上的可口小点,妆台上的新鲜花露,亦或是一本民间游记,这般无声无息,又无所不在,可能连韦晚自己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些小小的温暖便成了滋养少女心的春雨。
      皇上走后,韦晚每两日便为皇后请一次平安脉,兼顾时令节气,所谓药补不如食补,故总与御厨们打交道,与韦晚想象的不同,在宫中的日子虽谨小慎微,却是不艰难的。这有卢氏的功劳,更多的是李弘无微不至的关怀。
      转眼间便快到除夕,听云雀说今年因荣国夫人故去,不似往年那般热闹,但宫中传统的傩舞表演依旧,宫人忙忙碌碌,韦晚心中记挂祖父,这年饭吃的也颇无味。云雀拿了一身绯色新衣到来,“娘子花一般的年岁,却常穿得这般素净,新春着绯色倒是应景,也不违宫制,娘子权当穿个新鲜可好?”
      云雀热情,韦晚倒不忍心拂了,便道“劳烦云雀姐姐了,这衣服甚是鲜亮精致,我很喜欢,等上元节我家去便穿上,我这陪侍在娘娘殿中,穿成这般却委实不像个医者。”
      云雀想一想,也觉得此话有理,便未再劝。放下衣服,做着针线,配合韦晚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两个离家的少女,颇有些同病相怜的默契。
      好在圣上头疾在已一旬未发作,太医院也有师尊高徒在,韦晚在初十的时候便家去,祖父一早接到信儿,便让小棠在宫门等候,韦晚出来,小棠便泪眼汪汪的,韦晚劝到“大节下的,可不能哭鼻子!”
      小棠这才忍了回去,在宫中不敢有一刻松懈,回到家中才放松下来,韦奭看着孙女回来,虽然依旧满脸笑意,却也能感受到她在宫中短短数月的劳心费神。张婶、张二叔和小棠一家人吃了个团圆饭后就自让她去休息了,韦晚虽有满腹的话想说却不知从何说起,她并未受委屈,只是不喜在那宫中生活,人生不如意事本就十有八九,她的不喜其实也算不得什么,她并不是宫中的宫女,自然不用等到了年岁才能出宫,就是不知道武后的试探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更令她倍感焦虑的是她不明白自己的心意,她虽持重,毕竟是个二八年华的少女,怎会对无微不至的关怀毫无感觉,此其一;她殚精竭虑的还有一事,她出身不高却是良民,父亲虽逝也是官身,如若配给太子当个妾还是使得的,先不论她自己是否甘愿与人为妾,就是那皇宫她也是极不愿入的,更遑论她还有婚约在身,这大唐民风开放,和离、再嫁都不算新鲜,婚约亦是可以作废的。这样想着,觉得原来唾手可得的岁月静好,陪祖父安享晚年的愿望却是如烟云般缥缈难握,顿时尽是万蚁噬心,难受得不知如何是好。
      一晚的焦灼,韦晚却是明白了一件事,不能够再坐以待毙,她一直随遇而安,仿佛被命运的大手推着走,却不知走向何方,她何不自己主动出击,如若一直受摆弄,岂不是枉费了阿翁从小教导自己的一番心意,她若不能平安顺遂,阿翁又如何能畅快欢愉呢?想到这里,她反而打起了万分精神,清晨雾还未散时,她便拉着小棠去了花市,这季节,长安本无甚鲜花可寻,只是因着长安商贸繁盛,权贵的家眷爱花,便是条财路,是以,东西市皆有温室养花的商贾,韦晚之所以要去,是想到了女子都想永葆青春美丽,想来武后亦是如此,不若她就发挥所长,为自己搏来一份恩典。她精通医术,表忠心也不过一种方式,她自然知道花的药用,据她观察,武后虽精于保养,面皮上却是有些褐色斑点,想来是脂粉侵蚀的缘故,再者,武后有眼红之症,想来是勤于政事伤了眼睛,便用白芨、白芍、白蔹、白附子、白术、白僵蚕及白茯苓研成细粉末,想来不出三月,褐色斑点当能褪去,甘菊、霜桑叶、薄荷、羚羊角、生地和夏枯草熏蒸明目,想来当能缓解一二,当调配好药材,韦晚便有了主意,卢嬷嬷待她亲厚,加之云雀说的,这位乃与曾祖母同宗,想来通过她将东西进献上去最为妥当。
      上元节至,这是一年中唯一不宵禁的,天还没黑,王徵已在门口等待,这是前几日便说下的,他们本就是未婚夫妇,故亦是理所当然,长安一片繁华祥和,各色灯笼挂满了长安一百一十坊,映得天空一如白昼明亮,韦晚戴上红色的观音兜,整张脸白皙素净,一素一艳当得了风姿绰约,王徵一时更是心跳如鼓。
      “郎君一切可还安好?家中长辈安泰否?”极自然的问候。
      “一……切都好”
      两下无话,气氛便有些尴尬,这时红着脸的少年才意识到这般站着,委实有些唐突,才急忙道“ 娘子这边请。”
      天色将黑未黑,晚霞将明将灭,永安渠畔已是人山人海,大唐本就民风开放,加之时逢佳节,闺阁的娘子们也都难得出来,有意中人的郎君,也如王徵一般不远不近地陪着,饶是如此,那微妙的氛围,也都能知道这便是一双璧人,王徵与韦晚时不时的交谈,看起来自是郎情妾意的模样。
      且说李弘因着贺兰敏之的先前掳人的缘故,一直派有暗卫保护韦晚,韦晚自是不知,李弘却知这边韦晚和其未婚夫婿一起看灯游街,莫名很是心堵,奈何他不能给予韦晚承诺,更不能越礼干涉,放手又是不甘心,他能肆意为之吗?那“帝传三世,武代李兴”的谶言不论会否成真,母后的野心已是昭然若揭。宫宴的推杯换盏,他温文尔雅,入喉的酒却苦不堪言。
      “旧岁已过,太子将及冠,该成婚了。”皇家并无为外祖母守孝一说,诚然,为显贤孝,翻年定下亲事,更无可指摘。
      “圣上说得极是!”
      “皇后觉得哪家千金合适呢?”
      “左金吾卫将军裴居道家的二娘子,品貌俱佳,实为东宫良配。”
      “那便择日成婚吧!”
      李弘波澜不惊,依礼谢恩。于他而言,是谁已然没有太大区别了,他自出生,便已注定身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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