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女之印》白幺

1、梦 从创世纪开

　　起初神创造天地。
　　In the beginning God created the heaven and the earth.

　　地是空虚混沌。渊面黑暗。神的灵运行在水面上。
　　And the earth was without form, and void; and darkness was upon the face of the deep. And the Spirit of God moved upon the face of the waters.

　　神说，要有光，就有了光。
　　And God said, Let there be light: and there was light.

　　神看光是好的，就把光暗分开了。
　　And God saw the light, that it was good: and God divided the light from the darkness.

　　……
　　……

　　安妮坦作了一个奇怪的梦。
　　那时正在上生物课，那个无神论的瘦骨嶙峋的生物老师靠在讲台的一边，无精打采地用教鞭在投影仪的大屏幕上上下挥动着，那条教鞭的黑色阴影像条来回蹿动的蛇。
　　安妮坦对投影仪屏幕上的男女生理结构丝毫不感兴趣，渐渐地把头埋进自己的手臂里，感到眼皮越发的沉重。
　　这种无聊的日子到底还要持续多久呢？看着周围那些聚精会神盯着教鞭的同学，安妮坦不禁叹气起来，除了这个我们还能做些很么呢？
　　周围的声音越发的模糊起来，像是四面八方涌过来的潮水，渐渐地没过了她的脚踝，水面缓缓上升，直到把她整个淹没了。
　　那是一种回归的感觉，就好像是时空转移到自己被母亲孕育的那一刻。
　　周身被温暖的羊水所包裹着，摇曳着，悬浮在空中，四周是无边无际的液体，不知从哪里流到这里，也不知道要流动到哪里去。
　　这里什么也不存在，仿佛自己也只是这流动液体的一部分，这感觉，很奇妙。
　　慢慢的，自己头顶上开始露出微光，那些光梦幻朦胧，看不清发光的源体。然后它扩散开来，将整个空间照亮了。
　　安妮坦被那片诡异的光亮所吸引，她不自觉地划动着双臂和脚，想向那片光亮靠近。
　　那片光亮好像自己存在着可以思维的意识，它也同样发现了漂浮在水中的安妮坦，便凝结成一个光球沉下来，下降到与安妮坦视线平行的位置静止了。
　　他们彼此观察着对方，陌生，好奇，但又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光芒靠近安妮坦的脸，仿佛在仔细的打量着她，随后光球在外形上发生了奇特的变化。
　　它膨胀开来，慢慢形成一个人的轮廓。一个女孩子的轮廓，一个安妮坦的轮廓。
　　安妮坦惊讶的看着眼前这个发光物体的变化，好像自己面前放着一面巨大的镜子。
　　你是谁？
　　安妮坦问着，却发不出声音，周围的液体把她的声音都吞没了。
　　你是谁？
　　什么声音在重复着自己的问题，似乎是回声，又似乎是什么人在耳边的低语，只是不是从外面发出的，而是从自己的身体内部一个陌生的领域发出的。

　　你是神么？
　　安妮坦继续发问，她不确定自己这么作的意义，但潜意识里却是这样地驱使着她。就好像有什么人告诉她要这么作一样。
　　神？
　　那片光亮发出了奇特的声音，它仿佛在思考，在尽力理解安妮坦口中那个词汇的意义。
　　你是谁？
　　这回轮到光亮发问。
　　丽丽斯。
　　安妮坦是这么回答的，在这个神秘莫测的梦中，她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样一个陌生的名字，她只是觉得那似乎并不是她的名字，可好像那才是她真正的名字……
　　意识陷入了混沌，在那一刻开始变得不能思考。

　　“安妮坦？安妮坦？”有什么声音模模糊糊地传进脑海里，安妮坦向四周张望，却看不到任何的人影。
　　眼前的光亮开始剧烈的收缩，像流行般那样飞快地向远方滑行而去，周围有恢复了一片寂静与黑暗，只留下了那个声音还在不断的呼唤。
　　“安妮坦！快醒醒……安妮坦……”声音越来越大了，好像就在耳边一样。

　　安妮坦很困难的睁开眼睛，迷糊着从梦境回归到现实，发现自己竟然站在教室门外的楼道里面，周围熙攘的人流从她的身边穿行而过，时不时有几个好事者回过头来对她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安妮坦，你还好吧？你怎么一句话不说就从教室里走出来了……刚还在上课呢……”尼亚有些担心的问道。
　　好容易回过神来的安妮坦才意识到自己在上课的时候，竟然梦游走出了教室，还好没有走多远，也还好尼亚跟着过来。而现在她也突然明白刚刚为什么那么多走过她身边的人脸上都浮现着一种戏谑的神情。安妮坦突然觉得很尴尬。
　　“……啊，我没事……啊哈哈哈……”女孩大咧咧地夸张地挥动着自己的双手，显示出一幅并不在意的样子。
　　“是……是吗？”尼亚微蹙着眉，也知道安妮坦是那种不喜欢表现出自己柔弱的女孩，也没有再多问什么，转而开起了玩笑。
　　“嗯嗯，我看你也没什么事了，刚刚真吓人，我还以为你要梦游回家了呢……”尼亚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因为生物课的那个板着脸的老太婆实在是太无聊啦，如果是我，也会想梦游回家呢……唉，可惜……你只梦游到了楼道……呵呵……”
　　“你……你说什么？？”安妮坦流露出被开完笑的自然反应，扑过去在尼亚身上一阵抓挠，两个女孩子热闹的打做一团，朗朗的笑声在楼道里回响着。

　　安妮坦出生在普通的中产阶级的家庭里，父母的长相也很普通，可出生的女儿却很出众。安妮坦天生一头浓密乌黑的大卷发，白皙的面庞和清晰精致的五官轮廓，一双大而富于神采的栗色眼睛透露出自信，安妮坦才１６岁，却已经长到１７６公分的个头，修长而纤细的四肢可并不代表安妮坦的体质很柔弱，相反地，对于各种运动，她有着无比的热情；如果说有什么事会让她难受到发疯，那么一定是把她困在某处不给她充分的自由。
　　同时，安妮坦的头脑也很好用，又是个多才多艺的女孩子……这些与生俱来的优势多少让我们的“完美小姐”在性格方面有些自负，在对人对事上面有些固执己见。
　　因此，安妮坦一直没有什么可以交心的朋友。很多人在她面前会感到异常的压抑和自尊心受到侵害。
　　谁也不希望总是跟在别人身边一直充当配角。
　　安妮坦明白自己的强势有时会刺伤到别人，她尽力的压抑自己不那么张显自己的个性，可还是无法融入到任何一个圈子里去，那些女生们惯有的伎俩，像在背后说人的坏话，无聊的嫉妒，恶意的作弄……都是安妮坦不能容忍的。她甚至有时感到自己都不能和这些背后伤人的家伙待在同一个空间里。
　　慢慢地，这个性格高傲的女孩开始变得沉默寡言，这么做的后果只有一个，那就是离人群越来越遥远。有时候，她看到大家背对着她的身影不禁有种想哭的冲动，那股焦躁的空虚感仿佛在那一刻就要把她吞噬掉。
　　还好，幸运的是，尼亚出现了。
　　这个小小的短发女生，发色是几乎接近白色的金发，有着一张不怎么突出却苍白病弱的消瘦小巧的脸孔，个子也在仅仅在160公分左右，不是很爱讲话，瞳孔的是那种像绿松石般神秘的颜色，散发着仿佛能把人看透的萤绿色的光芒。
　　对于安妮坦来说，尼亚始终是个神秘的朋友，而尼亚对于自己的事情谈得也不多，可就是和这样的女孩子在一起的时候，安妮坦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与舒适。仿佛不用考虑那么多待人接物的繁文缛节。
　　“……尼亚，我最近总是做奇怪的梦……”安妮坦大口地咬着面包，食物塞得满嘴都是却还在讲话，眼看着那些带着唾液的面包屑就要从嘴里掉出来，这幅吃相真是和“完美小姐”这个形象不怎么搭配，但是在尼亚面前，安妮坦就不会那么在意这些事了。
　　尼亚只是安静的吃着自己带来的食物，没有做什么反应，她在等待安妮坦把话说完。
　　“那个梦真的好奇怪，不像是噩梦也不像是美梦，好像与我的生活根本就没有关系……”说到这儿，安妮坦停顿了一下，“不是常有人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么？可这个梦为什么让我觉得如此陌生啊？”
　　虽然安妮坦并没有太把自己的梦当成一回事，仅仅是一个想把它当成一个茶余饭后的谈资，但今天竟然会在上课的时候梦游出去，实在太反常了。从小到大也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事。
　　“那到底是怎样的一个梦呢？”尼亚发问道，声音细小的，但调很低，安妮坦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曾很感叹尼亚的声音低沉的不像个女孩子，甚至跟她娇小的外形一点也不搭配。
　　“……怎么说呢，感觉梦里的世界很真实……即使知道那只是个梦而已，我在梦里，不不，确切的说应该是我在水里，梦中的我身处在一片水了，却没有呼吸上的问题……我碰上了一个发光的物体，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它能变成我的样子，还能跟我对话……”
　　“都说了些什么？”尼亚好奇起来。
　　“……我好像问它，你是谁？你是神么？”安妮坦眯起眼睛，仔细地回响着，“……然后我并没有得到它的回答，它只是反问我是谁……”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我叫丽丽斯……”安妮坦叨念着那个名字，像在念一句咒语。
　　尼亚的脸上出现了小小的惊讶的神情，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随后露出一个不太常见的笑容：“……这梦你记得可真清楚啊，一般情况下都会很快地忘记吧……”
　　“说得是啊……我也觉得奇怪，而且这一个月以来，这个梦已经重复了很多次了……想不记着都很困难，还有啊，今天竟然在上课的时候出现了梦游的状况，啊啊啊，想起来就觉得自己真的是很丢脸啊……”
　　“呵呵，这的确是……”尼亚舒了一口气，轻声地笑起来。
　　“也许你只是最近有什么心事的缘故吧？压力大或者是心情不好？”
　　“啊……我应该不是那种心事很重的人才对吧？再说压力什么的……啊哈哈，我这个人怎么会有什么压力啊，纯粹的一根筋单细胞生物体……可是那梦真的很奇怪啊……尼亚，你有没有做过这么奇怪的梦呢？”
　　“……我么？当然，经常会做这样那样的梦吧……有时候甚至分不清哪个是真实的世界哪个是虚幻，而且很多都已经被忘记了……”尼亚说话的时候目光飘向远方，好像整个精神体都不在安妮坦的面前。
　　安妮坦弄乱自己漂亮柔软的长卷法，左右摇晃着脑袋，嘟着桃红色的嘴巴，像个小孩子一样表示着自己对于现状的不解。
　　“……不过，我想到一个地方说不定可以帮我们解开这些奇怪的事哦……”安妮坦突然停止了自己的动作，神秘兮兮的说。
　　“哎？什么地方呢？”
　　“……下午放学的时候，我带你去，那里的还有个帅哥服务生噢~~~~”安妮坦说到这儿，声音飘起来，一阵兴奋，仿佛迫不及待地想要过去，就好像放学后并不是要解决什么梦的问题，只是想见见帅哥罢了。
　　尼亚大笑起来，点头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