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荣光不敌你》荣肆

3、签约韩氏 没在现场看

　　宁西顾看着自始至终没有看过自己的面试官，笑了笑：“你好，沈小姐，正如您所说我没有任何表演经历，但谁不是从零开始呢，我不过是晚了几年而已。”一句话轻轻吐出，充满了自信意味，在他人眼中却满是狂妄。
　　沈如一愣，视线从简历上移开，终于施舍了一点目光给正在面试的新人，新人认识自己不奇怪，却难得有这样的气场，坐于面试桌中央的杨宣闻言，点着手臂的手指一顿，复又恢复了节奏。
　　沈如嘴角勾起一抹笑，似乎是温和了些许，可眼中的凌厉更盛了几分：“倒是我短见了，今日面试为您出的题目是还原经典影视片段，按惯例我们不会为您提供任何道具，限时一分钟，您准备好后可自行开始。”
　　面试室中，沈如的话音刚落下，另一道属于宁西顾的声音几乎是同时扬起，轻如清风拂过：“我的右眼下有一颗痣，那是一颗会使人流泪的痣。”
　　声音毫无波澜起伏，女人的手缓缓抚上右脸，手指白皙修长，小巧的指甲泛着红润的光泽，手停留在脸上，引着众人向她手指抚摸的地方看去，就好像那里真的有一颗痣，而女人的脸明明白净。
　　女人缓缓阖上眼，三秒后，随着卷翘的睫毛接触到脸颊的瞬间，一滴泪从右眼角处滑落，女人扬起脸，一滴滴泪滑下，沾湿鬓角。
　　仿佛过了好久，她的手动了，手指抠着脸颊，动作由慢到快，越来越狠，似乎想把脸上长的那颗痣抠下来，在场人的心跟着她手的动作绷得紧紧的，就那样看着指甲上慢慢沾上了血。
　　女人的动作突兀地停下，低了头，手置于眼前，她的右脸已晕染了一小块血迹，她盯着指甲上的血，凑近，伸出舌尖微微舔了舔。几乎没有血色的唇、殷红的舌尖儿、白皙纤长的手指，那画面竟然极尽魅惑。
　　这时女人笑了，开心地笑，给人一种幻觉，似是这世上最动听最悦耳的笑声都敌不过它。
　　她说：“这痣我不想要了，谁知道，我已经哭了百年。”女人嘴角是深深的笑意，声音却是非常嘶哑，疲惫不堪，好像真的哭了很久。
　　整个房间安静得可怕，所有人望着女人的笑，情绪有些压抑，他们似乎都在纠结，是希望女人这样笑，还是继续哭，继续守望和等待。
　　面试室外，同样是寂静一片，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里的画面，从宁西顾开始表演的那一瞬间起，她们心里先是被她惊艳，被镜头里所传达出来的情绪感染，再然后却是被不安包围。
　　最先回过神的是杨宣，原来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睁开眼，专注于宁西顾的表演，没在现场看过这一幕的人不会了解，这是一种怎样的震撼，而这种震撼来自于面前这个没有半点表演经验的25岁的女子。
　　这个片段源于钟敬山导演的《泪痣》，获大大小小奖杯无数，凭这部影片，钟导一跃成为如今导演界的泰山级人物，其主创团队现今也都在各自事业的巅峰，其中以女主角林慈为最，影片中她的每一帧片段都被粉丝影迷及业内人士悉心剪辑，而宁西顾模仿表演的这段更是堪称经典，二十几年来都无人能高度还原。
　　而今天，杨宣觉得，他们似乎是要见证一个奇迹，宁西顾不但重现了经典，她甚至还做到了超越经典。
　　只因她未借助任何道具，在一分多钟的时间内，以影片开头和结尾各一句话呈现了整个剧情的概念。
　　宁西顾渐渐出了戏，淡淡笑着，等候结果。
　　只见三个面试官相视一笑，同时站起身来，杨宣笑看她，伸出右手：“恭喜，面试通过，今天起，您正式成为我们韩氏娱乐的一员。”
　　宁西顾出了面试室，同曲清宜打了个招呼便离开了。
　　她没有也无心注意，那些等待面试的科班出身的新人们，在看到宁西顾的那场表演时，内心是多么的震撼。
　　宁西顾走出娱乐大厦，面上虽带了三分笑，心却沉沉的，几年未接触演戏，感觉真是差了很多，她没有给镜头呈现出一个自己本来想要的效果预期。
　　回公寓的路上，她这样告诉自己，加油，宁西顾，你要离那个目标很近很近才行。
　　而此时的大厦顶层，私人影音室内，一名男子身姿挺拔，手持酒杯，愣愣地看着面前的巨大荧幕，荧幕上的画面停留在仰着头流泪的女子睁开眼的瞬间，那眼眸中不是透着水光的清亮，而是干涩平静，一点也不似刚流过泪的眼眸。
　　影音室的门铃突然响起，男子转身，现出惊鸿般的侧脸，这人，赫然是大楼外荧光色块拼出的知名电影人，江承安。

　　接下来的两日，宁西顾在与韩氏商量合同具体协议条款的紧张日程中度过，终于在9月1日上午，正式签订合同，以A级艺人合约享受资源。
　　市郊的唐人庄高级住宅区，只有第九栋是每层一户的布局设计，被韩少原匿名买下。
　　夜深了，9栋顶楼公寓，江承安系着花围裙，在厨具齐全的厨房里做饭，他刚回国，时差还没调整过来，可实在是饿极了，这才爬起来准备自力更生。
　　门铃响了几声，江承安瞅了眼挂着的时钟，皱眉，凌晨一点，他又来做什么。
　　转了下把手，开了门，江承安忍不住笑出声来：“啊，就知道是你。”门外的韩少原仅裹着一件睡袍，深V领，胸前衣襟大敞，微露出蜜色的胸膛，当真是艳色十足。
　　他边回话边往公寓里挤：“我说我睡着觉呢，哪来的香味儿啊，我就下来瞧瞧，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在老子的楼里，深夜吃独食。”
　　江承安：“……”
　　他不想跟这个全身上下没有一点精英范儿的人说半句话。
　　“承安，你还记得那天面试的那个叫宁西顾的姑娘吗？”韩少原夹着刚出锅的虾仁儿往嘴里送。
　　江承安解围裙的手一顿。
　　韩少原又说：“啊，你肯定不记得。”
　　江承安把正欲回答的嘴合上。
　　“这姑娘天赋是有的，怎么也不像还没出过作品的新人，台词功力深厚，就是肢体动作感觉有些生涩。”
　　韩少原拿着筷子的手随意摆了摆，险些把筷子上的油沾到江承安的睡裤上：“不过这个好培养，我要跟你说的是，这姑娘和你出道时候那劲头太像了，你猜签合约的时候，她跟公司说什么？”
　　江承安瞥见正忙着吃的那智障巨婴发亮的眼神，倒是有点好奇的意思了。
　　“咳。”韩少原清了清嗓子，有模有样学着宁西顾一脸认真诚恳的样子，“签约前，我想提前和公司报备一下，我想做一名纯粹的演员，只演戏，如无必要不参加综艺节目，不接受绯闻炒作。”
　　“当时李老头还插了一嗓子：‘嘿，小姑娘，你是我们江大影帝的粉丝吗？’那丫头愣了一下，然后倒是实在，你猜她说什么。”
　　江承安不耐烦地蹙眉：“想说就说，不说就走。”
　　韩少原反而收了笑，正色道：“她说，‘算是吧，他是我的目标，一直都是’。”韩少原顿了顿，“其实我挺纳闷，那话是当年你签约的时候说的，在场的人只有公司高层，至今没有流传出去，连我都只是听我家老头子说的，她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这该不会是她的真实想法吧，一字不差呀。”
　　江承安一怔，半晌才道：“这姑娘你好好培养吧，镜头感还差点儿。”
　　现下许多人将娱乐圈和演艺圈混为一谈，而真正身处这个圈子里的人都知道，娱乐圈其实是在演艺圈的外围，而这一行中的一线甚至超一线的大腕儿无一不是出自演艺圈。
　　看起来这个姑娘，倒很是清楚其中的差别。
　　“那是自然，要不让你来暗里把关面试做什么，都看得出来是个好苗子，说不定真能被捧出个视后影后什么的。”
　　说着，韩少原的目光落在靠背上搭着的物件上：“你还留着这围裙。”
　　江承安不吱声，自顾自吃着宵夜。
　　“你说，她现在在哪儿啊？没我们在，她受人欺负怎么办？”韩少原像是不曾发觉江承安的情绪波动，念念叨叨。
　　“滚。”江承安压抑着情绪，察觉被吼的人不为所动，“我再说一遍，出去。”
　　韩少原脸色一黯，也不计较江承安的态度。
　　他离开后，江承安掏出随身装的药瓶，倒出两粒药丸，丢进口中，端起手边的水杯灌了口水，右掌按压在左胸上，心窝处涩涩地疼。
　　果然，每次回国，都躲不开有关“她”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