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荣光不敌你》荣肆

21、一同跨年

　　另一边，接到江承安邀约的宁西顾，一双杏仁般的眼睛亮亮的，捧着手机开心地在床上来回滚了几下，又想到不能让江承安等她，于是忙趿拉着拖鞋，跑到卫生间，对着镜子将乱糟糟的头发捋顺，套了件羽绒服便出门往电梯间走去。
　　直梯从高层往下降，电梯门开，身形俊朗的男子，头上顶着卫衣帽子，戴着纯色的口罩，全身只露出一双黑曜石般深邃的眼睛，他靠在电梯里面的角落里，有些平日里少见的懒散随意。
　　门开的那一瞬间，他抬眸朝她望来，正好同她的目光相撞，宁西顾低着头走进去。
　　“这个时间能去哪里啊？”她看向电梯楼层显示，故作不经意地问道，没有看他。
　　“时间不合适吗？还不是为了某个因为没人陪着过年闹脾气的小姑娘，困死了。”江承安的声音从口罩中传出来，闷闷的，说着还打了个哈欠。
　　宁西顾嘟了嘟嘴，却掩不住脸上的笑意。
　　“都过零点了。”她轻声说了一句。
　　江承安盯着电梯反光的墙壁，墙壁把她的笑映得很清楚，他勾了勾嘴角：“高兴了？”
　　宁西顾愣愣地扭过头看他一眼，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才发现自己的神情变化皆在他视线所及的范围内，她脸颊有些微红，不好意思地捂住脸，不吭声了。
　　江承安将视线收回来，站直，目光落在她头顶的发旋上，无声地笑了。
　　电梯停了。
　　宁西顾扯了扯身侧的包，率先走了出去，江承安双手插兜儿，悠闲地跟在后面，即使宁西顾走得略快，他一双长腿也只需一跨就足以跟上。
　　她微低头，看着从身后映过来的人影，眉梢染上一抹喜悦。
　　高兴啊，很久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了，春节在她这里不过又是一个突显孤独寂寞的普通日子。
　　“跟在我身边。”江承安略感好笑地勾了下唇，拉了下宁西顾的胳膊，将她往后扯了扯，这样倒像是她带上他去跨年了。
　　“哦。”宁西顾摸了摸泛红的脸颊，乖乖地后退一步，与江承安并肩而行。
　　“恭喜你啊。”江承安轻声说了句。
　　“嗯？什么？”宁西顾有些莫名奇妙，恭喜她什么？
　　“观众都很喜欢你在《少年梦》里的表现，你现在也有不小的粉丝群体了。”江承安伸手摸了摸鼻尖。
　　宁西顾注意到他摸鼻子的动作，知道他这是有些别扭了，之前刚知道首播时候的收视破2，她很开心，期待地看向江承安，希望他能给予她一点点鼓励和肯定，结果看到的却是他毫不在意的神情，那个时候，不得不说，她心里是有些失落的。
　　她忍不住地想，如果当年没有发生那件事，现在的她和他在演艺界里又是个什么样的高度，每次拍完戏都会一起结伴回家，每次演绎过的作品出成绩时，她和他又会怎样相互祝贺，给彼此加油打气。
　　可这一切自那件事后，所有的两个人曾规划的“未来”都已烟消云散。
　　“那你喜欢吗？”你喜欢我在那部剧里的表现吗？她听到自己如此问，带着些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
　　江承安神情微愣，这句话看似是玩笑性质的，但他莫名地感觉到问这话的人，似乎将他当作一根浮木般，他答得合她心意，便能浮在水面上暂时透透气；若是不合她心意，便会沉入深水。这种全凭他一念之间的选择便能轻易决定她情绪的感觉，对他来说，似乎有些沉重。
　　“作为一名演员，我很欣赏你的演技，同时也很敬业。”他想了想，如此回答。
　　宁西顾笑了笑，江承安内敛克制，无论在什么时刻，他说出的每句话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他看似回答了她的问题，却因为看透了她的小心思，将她口中的“喜欢”偷换概念，礼貌却不留希望。
　　而她和许多人喜欢的，不正是这样的江承安吗？
　　江承安带她来的地方是一处游乐园，宁西顾想了十几种地方，却唯独遗漏了这个充满童年回忆的地方。
　　“这里还营业吗？”
　　“嗯。”江承安向门口走去，安检处的门从里打开，走出一个年轻人，年轻人拍了拍他的肩，简短地打了个招呼，为两人开启了通道。
　　江承安拿着手中的票，朝她偏了偏头，宁西顾赶忙跟上。
　　两人走在五彩灯光闪耀的小道上。
　　“你经常来这里吗？”
　　“偶尔吧，来这边拍戏的时候，会来上一回。”
　　“那你还挺有童趣的，我十五岁以后就没来过游乐园了。”
　　“童趣吗？”江承安不置可否，“有时候在想，我这一生，或许只有那时候是真正快乐的，因为……”他没再说下去。
　　宁西顾没有想到他这么悲观，心里刺刺地疼，因为……那时候有她在吗？
　　“江承安，你有没有想过，有些离你而去的人，其实还会在某个地方默默注视着、陪伴着你。”
　　江承安皱了皱眉：“我什么都没说呢。”宁西顾知道他的过去？
　　宁西顾慌了下，强装镇定，抢过他的话头：“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希望你能勇敢地往前走，不要活在过去，爱你的人总希望你能万事顺遂，这不光指的是你的事业，还有你的生活。”
　　江承安明白她的意思：“你到底是谁？你认识……她吗？”
　　“我知道你说的是谁，我并没有见过她，我们过去常书信往来。”
　　宁西顾早就想清楚了，既然她要陪伴在他身边，如今看到江承安还在怀念曾经，必定要慢慢解除他的心结，而她，作为那个连提起都是禁忌的人，想以一个更亲密的身份与其为友。
　　时间，推着他们，都在往前走。
　　“笔友？”江承安问，若有所思，那时候的他性子恣意，或许他察觉到江千程的自卑敏感，但并未太过放在心上，大学毕业后更是忙得脚不沾地，对她的情绪难免有些少于关注，所以她找个现实生活中没有交集的笔友来倾诉心情，想来大概是自然而然的事。
　　“也可以这么说。”宁西顾琢磨着，也得亏是在美国常常和兄长一起跟父亲打游击战，否则以以前的功力，在江承安面前说谎时早该露馅儿了。
　　江承安犹豫了一会儿，本想问问宁西顾，那人和她在书信里都说些什么，但想了想还是作罢，既然有些事、有些心情，那人不想让他知道，那他便不问。
　　“你之前一直在国外生活吗？独身一人来中国，家里是个什么看法？”
　　“是啊，美国是挺好的，但对于每一个身在异国的人，这里才是我们的根，至于家里，”宁西顾突然一笑，笑容里满是被家人宠爱的幸福味道，“登机跨越半个地球的时候，父亲并不知道，他被我和哥哥联手瞒着，等他察觉，我已经在国内落了脚。”宁西顾朝他眨了眨眼，如此说道。
　　她想起了过去他们一起来游乐园的场面，长辈把他们送到这边来，自己在车子里处理一天的工作，等他们玩够了玩累了，便一同回去。
　　江承安忍俊不禁，谁说女儿是父亲的小棉袄，他认识的人里，好像没有一个能乖乖听家里的安排的。
　　他又想到，如果他旁边的人是当年的江千程，此时两人漫步在游乐园里，会不会也同现在这样，她幸福地说着父亲对她的宠爱，他也可能依旧是她的兄长……
　　自己一向话少，今晚却不知道怎么了，停不住话，对宁西顾回国的原因好奇，对她浑然天成的演技好奇，对她在这个圈子日后的发展规划好奇。
　　江承安将这些“好奇”归咎于对欣赏的后辈的关注，但他知道，他这次是真的动心了。
　　但动心不是心动，或许是一瞬间，而并非是一辈子。他想，是不是自己也有些入戏了《少年梦》里，他对她，从在戏园的惺惺相惜、暗中关注，到后来游离于朝堂的念念不忘；《人心局》里，他对她，隐忍又珍爱，掩藏着自己的内心，可越掩藏那种情感便越是浓烈……
　　江承安一直以来的感情戏有许多，与一些实力派演员不同，他很擅长感情戏，他能将每一个情境里人物的情绪摸得很透彻，但他把戏里的感情看得很淡，该投入的时候投入，戏结束的时候就会立马抽身出来，所以入戏的情况，即使是最开始演这类戏的时候，也从未曾有过。
　　他脑海里想着这些，口中的话却是未有停顿。
　　这天夜里，伴随着天穹微弱的星光，两人各自有各自的心思，却也相谈甚欢，迈进了彼此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