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子歌》殷绍嘉

11、第 11 章 今

　　今日一大早，元蓁便又悄悄地混出了宫来，带着沁柔轻车熟路的来到了凉王府。
　　苏恪一见到元蓁，虽是心花怒放，但却苦笑道：“我的小祖宗诶，你怎么又跑出来了。”元蓁嘟囔着嘴道：“哼，谁让你不来找我的。”颇有几分小女儿家撒娇的意味。苏恪见此，摊开双手，无奈道：“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元蓁把乌黑明亮的一双大眼睛睁得铜铃一般大小盯着苏恪，嗔道：“怎么，你这凉王府不欢迎我，那我走了。”说罢拍了拍手作势欲走。苏恪连忙一把拉住元蓁，半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挠了挠头，道：“额，那啥，既然来都来了，吃了饭再走吧。”元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旋即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抿着嘴笑道：“好呀，既然凉王殿下这么客气，那本公主就勉为其难的在你这儿吃顿饭再走吧。”苏恪笑道：“那好，你去换一身男装，我带你去个好地方。”元蓁好奇的问道：“什么地方。”苏恪道：“待会儿你就知道了。”元蓁伸手拢了拢额前的头发，微微一笑，道：“哟，还挺神神秘秘的。”苏恪讪笑道：“呃，有些东西呢总归是得保持点神秘感的好。”
　　不一会儿，元蓁换了一身男装出来，在苏恪面前转了两圈，笑着问道：“怎么样，好不好看。”苏恪上下打量着换了男装的元蓁，点着头笑道：“好看，你要是个男的肯定会有许多女孩子喜欢你的。”元蓁低着头做出一副神色落寞的样子，叹了口气道：“唉，可惜啊，人家是个女孩子。”苏恪笑道：“女孩子也很讨人喜欢啊。”元蓁抬起头来，问道：“那你喜欢我吗？”苏恪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喜欢啊。”话出口后苏恪才反应过来，倒是有点儿不好意思了，元蓁“咯咯”的笑了，宛弱黄鹂清脆的歌声。笑了一阵，元蓁收起了笑声，道：“走吧，你要带我去哪儿？”
　　苏恪没有叫上秦玉书，元蓁也将沁柔留在了凉王府中，就这样，二人出了王府大门，慢悠悠的走着，时不时地传来元蓁银铃般的笑声。元蓁因着换了男装，貌似九天之上落入凡尘的谪仙人，一路上惹来众多妇人、少女的窃窃私语以及眉目传情。在以后的日子里，苏恪经常用此事来调笑元蓁，只不过换来的却是被元蓁给调戏。每次苏恪被元蓁给调戏过后，就摇着头叹着气“女流氓。”直到元蓁睁大眼睛，握着拳头，牙齿磨得咯咯作响，苏恪方才不再言语。
　　行不多时，反正对于两颗心连在一起的两个人来说共同拥有的再长的时间也是才一会儿的，姑且就说成是行不多时吧。来到一栋富丽堂皇的大楼前，只见门匾上写着凤栖梧三个大字。元蓁惊叫道：“凤栖梧。”苏恪笑着道：“你来过？走，我请你吃好吃的。”元蓁道：“我以前和皇兄悄悄地来过这里几次，还是托外公在三楼定的位子，可惜了，现在这么晚了，三楼肯定是上不去了。”说完一脸沮丧。苏恪笑道：“放心，待会儿我让你上四楼去。”元蓁好奇的问道：“我听说凤栖梧的四楼只接待每年诗评会的魁首。”苏恪拍了拍胸脯，诡谲的笑道：“放心吧，包在我身上。”苏恪当先一步往大门里跨去，元蓁半信半疑，不过还是跟了上去。
　　苏恪跨进大门，小二慌忙迎了出来，见是上次那位不甚讲理的公子，因此脸上的热络少了不少，更接近于敷衍了事，例行公事的样子。苏恪对此也不介意，只是挥了挥袖子，从腰间掏出块玉佩来，招呼小二过来吩咐小二将此物交给凤栖梧的掌柜，请掌柜出来相见。那小二见苏恪神色淡定自若，不似作假，将信将疑的拿着玉佩去了。后来，小二非常庆幸自己的决定是多么的正确，当然这是后话，暂且不用谈。
　　话说凤栖梧的掌柜正在里间核对账目，见小二拿了玉佩进来，仔细一看，大惊失色，一面吩咐人去收拾四楼包间，一面慌慌忙忙的跑了出来。见到苏恪翻身欲拜，苏恪悄悄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行礼，掌柜恍然大悟，于是正了正衣襟，躬身施礼，道：“贵客临门，小店不胜荣幸。”苏恪摆手笑道：“掌柜不必多礼，我在家乡时就听闻凤栖梧的鲈鱼和梧桐酒天下闻名，到洛阳多时，今日得了闲暇，特地来尝一尝。”掌柜道：“公子哪里的话，公子若是想吃鲈鱼，想喝梧桐酒，只需派人前来吩咐一声就是了，届时自会送到公子府中，何须劳驾公子亲身至此。”苏恪道：“欸，掌柜此言差矣，我听闻这鱼啊，在刚起锅的时候味道才是最鲜美的。”掌柜道：“公子所言甚是，倒是在下疏忽了，公子楼上请。”说罢便侧过身子让出一条路来，苏恪带着目瞪口呆的元蓁走上了四楼。
　　未几，掌柜亲自托着木盘将鲈鱼和梧桐酒端进了四楼唯一的包厢，自然是最鲜的鱼，最醇的酒。布酒施菜完毕，掌柜侍立在一旁，苏恪摆手笑道：“你忙你的去吧，不用管我。”掌柜告了声诺便躬身退下了。待掌柜走后，元蓁闪着星星一样明亮的眼睛，迫不及待的问道：“苏恪，快说说，你是怎么做到的。”苏恪神秘的笑了笑，道：“山人自有妙计。”说完把头一扬，做出一副颇为得意的样子。元蓁瞥了苏恪一眼，嘟囔着嘴道：“哼，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不说就不说，本公主还不稀罕呢。”苏恪从怀里取出刚才的玉佩，一把拉过元蓁的手，把玉佩放到元蓁的手中，然后指了指元蓁手中的玉佩，笑道：“呐，就是因为它。”元蓁把玉佩拿到眼前反复的打量着，除了上面刻有苏恪二字也无甚特别，好奇的问道：“这是什么？”苏恪道：“这是扶风苏氏的玉牌，每个苏氏子弟成年后都会拥有一块刻着名字的玉牌。”元蓁接着问道：“你的玉佩有这么管用吗，凤栖梧的规矩在京中可是出了名的雷打不动。”苏恪把脸凑近元蓁身旁，笑道：“想知道为什么吗？”元蓁白了苏恪一眼，淡淡的道：“不想知道。”苏恪自讨了个没趣，咳嗽了两声来掩饰尴尬，自言自语道：“很简单的，因为这凤栖梧是扶风苏氏名下的产业。”元蓁笑道：“原来如此，怪不得你的玉牌这么管用。”一面说着一面悄悄地把玉佩收进了袖口里。苏恪见此无奈的苦笑着摇了摇头，元蓁凑过头来问道：“怎么，这玉牌很重要？”苏恪道：“不是什么要紧的事物，只是表明苏氏子弟的身份而已，你要是喜欢，你就拿去吧。”元蓁拍了拍手，心满意足的笑了，道：“那我就却之不恭了。”苏恪笑道：“好了，好了，都是你的成了吧，先尝尝这鱼吧，待会儿凉了就不鲜了。”
　　酒足饭饱，元蓁倚靠在窗子旁边，从窗口望出去便是浩浩汤汤的洛水，鱼儿懒洋洋的游着，船儿慢悠悠的飘着，连云朵也不慌不忙的打着转，一切都是那么的悠闲，阳光照射下来，一片静谧祥和。让人不由看得痴了。
　　正在元蓁眺望远方出神之际，苏恪的声音传来：“元蓁，我们去街上逛逛吧。”元蓁转过身来答道：“嗯，好呀。”
　　人潮依旧拥挤，人声依旧鼎沸。毕竟是久居深宫的少女，如同一只逃出笼子的画眉，玩心未泯，见了什么都觉着新鲜。时而摸摸这个，时而又捏捏那个，见了顺眼就往苏恪怀里一扔，然后拍拍手掌，继续蹦蹦跳跳的笑着往前走了。当然，这可就得辛苦苏恪了。旁人见了，只道是两个长得漂亮的男人如此如此，不免指指点点，又是伤了多少夫人少女的心，却不干两人的事了。
　　看看一轮大日慢慢往西天倾斜而去，本是落日黄昏的美妙景致却无甚心思赏景了。再看苏恪，怀里抱着小山一堆似的东西，元蓁走在旁边，直直的痴痴发笑。苏恪见了，免不了气笑道：“笑什么笑，这么一大堆东西，看你待会儿怎么拿回去。”元蓁拢了拢前额的秀发，又伸手拍了拍苏恪的肩膀，笑道：“这可就得辛苦你凉王殿下了，搁你府中吧，我改日来取。”苏恪象征性的申述了一下不行，随着元蓁的一声反对无效回到了凉王府中。将今日所得的事物储存完毕，苏恪送元蓁和沁柔到了宫门外，宫门外又是一群人在等候着，那小德子前几日被苏恪着实吓出一身冷汗，今日苏恪对他微笑着点了点头，不免又是打了一个冷颤。
　　入宫前，元蓁把苏恪拉到了墙角说悄悄话，柔声道：“苏恪，我明日向母后请旨出宫来看你，你可要记得啊，把我今日买的东西保管好。”苏恪笑道：“放心吧，你明日若来，我带你去一个更有趣的地方。”元蓁好奇的问道：“什么地方？”苏恪依旧露出他那副招牌式的神秘笑容，笑道：“明日去了你就知道了。”元蓁气笑道：“还弄得这么神秘，明日要是不合我意，我便和你没完，”说完还不忘捏着拳头以示威胁，苏恪便拍着胸脯说道：“你放心吧，包你满意。”
　　入得宫来，众人行了一阵，只见韩忠领着小卓子从前方走来，韩忠侍奉了三朝君王，早在先帝时期就已封侯，新帝即位又加了侍中一职准其恩养宫中，身份自是高得吓人，众人慌忙行礼。
　　元蓁混在大队人马中间低着头往前走去，突然听到一声站住，抬头望去，韩忠站在她身旁一动不动的盯着她，元蓁轻声细语道：“阿翁。”韩忠佯怒道：“公主，你怎么在这，这不是胡闹吗，要是太后知道了非收拾你不可。”元蓁拉着韩忠的袖子晃来晃去，撒娇道：“阿翁，你不说，我不说，他们也不说，母后怎么可能知道呢？”韩忠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颇为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摇头道：“你呀你，真拿你没办法。”元蓁继续撒娇道：“我就知道阿翁对我最好了，赶明儿我去御膳房偷好东西来来孝敬你。”韩忠道：“好了好了，怕了你了，快回去，别被人给瞧见了。”元蓁欢快的答了一声“好呢”便一溜烟跑得没影了。元蓁周围的人一个个低下头去低声的笑着，韩忠瞥了一眼众人便都噤声，可把韩忠身后的小卓子给憋坏了。
　　告别了韩忠，元蓁先是回菡萏阁换了衣裳，然后来到永安宫里请安。只见元蓁侧卧在太后的怀中，太后抚摸着元蓁的头发，柔声问道：“蓁儿，这么晚了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元蓁依偎在母亲身旁，仿佛有点不好意思，低声回道：“母后，你看呀，凉王一个人在这洛阳城中，孤苦无依的，也不知道吃住习不习惯，咱们是不是应该去看看他，要是凉王饿瘦了回到凉州，凉州军民该怎么想咱们元氏皇族呀。”太后听得此言不禁气笑了，摇摇头，道：“你呀你呀，好好好，依你，你明日拿着哀家的令牌去凉王府，看看凉王是瘦了还是胖了。”元蓁道了一声诺，拿着令牌满怀欢喜的回到了菡萏阁。太后独自一人坐在永安宫中，久久不曾入眠，想是往事不堪回首。
　　夜色朦胧，所有的喧嚣又复归于平静。厚重的夜幕下，不知又埋藏着多少不愿记起、不堪回首的往事，却又不能随风飘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