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我不良少年》徐阑笑

5、5 “秋兰，我

　　“秋兰，我是真对不住，都怪我，怪我好吗？别在孩子面前吵的那么大声。”

　　“呦呵，龚毅，你还知道要脸面吗？”龚秋兰一只手叉腰，另外一只手竖起手指直直往男人脑门上戳，她身形偏胖，骨架又大，就算比对方矮了一个头视觉上也不占丝毫劣势，加上龚毅又不反抗，更显得她咄咄逼人的气势。

　　“一天到晚什么都不干，吃我的用我的，我不求你能有什么大功劳了，能给我几天顺心日子过过成不？”

　　听到“吃我的用我的”的那一刻，龚毅的表情霎时间变得十分难看：“秋兰，你说话注意点，什么叫……”

　　他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能重复那句话。

　　龚秋兰拨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冷笑一声，道：“哎呦喂，我还说错了？好啊，那咱们也就亲兄弟明算账，你家那两个上金中的学费，一人850，其余的什么学杂费就算了，共1700，咱们当场结清，怎么样？”

　　“你……”

　　龚毅嘴巴张了张，眉头皱成一团，沉默半天也只能发出一声叹息。

　　他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怀里被龚秋兰吓到炸毛的大橘。

　　“你明明知道，我现在拿不出这么多钱……”

　　铁质楼梯传来一阵阵脚步声，穿着围裙的男人提着一只锅铲率先跑下来，后面跟着一个啃着鸡腿的小男孩。

　　男人看着面前的两个人，无奈的扶额，叹道：“我的亲娘，你们两个怎么又吵起来了？今天又是为了什么事？啊？”

　　龚秋兰哼了一声，没回应。龚毅依靠在墙根，低着头，望着怀里的猫也不说话。

　　啃着鸡腿的小男孩口齿不清地插嘴道：“舅舅家的猫把妈妈种的花给弄脏了……”

　　话音未落，就被男人狠狠地白了一眼：“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要插嘴。”

　　“小孩子怎么了？小孩子心里干净，说的都是事实，”龚秋兰双手抱胸，“李浩，你家孩子舅舅把我前几天买的那盆兰花给糟蹋了，我来找他理论，有问题吗？”

　　“不就是一盆花吗，再买不就是了……饭做好了，先吃晚饭。”李浩上前拉了拉龚秋兰的胳膊。

　　龚秋兰却没有给面子，手臂使劲一甩，挣脱开对方的手。

　　“李浩，你到底帮谁啊？看清楚了，我才是你老婆，就算他龚毅是我弟弟，你也不能帮他说话，再说这理还在我这里。什么叫‘不就一盆花？’，你知道我为了养这些花付出多少心血？你以为，这满院子的花，是天下掉下来的？”

　　说着，龚秋兰用手指着院子。院子

　　“我每天为了多养些花劳心费神，不就是想多赚点钱吗？他倒好，家里养了一只猫，天天闯祸，上个月刚弄掉我好几盆花骨朵，今天又吐到我的兰花苗上，明天指不定又干什么了，我找谁说理去？”

　　她做生意多年，嘴皮功夫了得，一番话下来无人能对。李浩深知妻子的脾气，也不好说什么，只能转头责备龚毅。

　　“龚毅啊，你也知道你姐姐每天那么辛苦，全家大部分支出都仰仗她，天天出事，也怨不得你姐姐生气。”

　　龚毅点点头，默不作声。

　　李浩叹了一口气，拍了拍妻子的手，道：“龚毅他也不是故意的，两个人都体谅体谅吧，有什么事好商量。”

　　龚秋兰一听这话，冷笑一声，她抬头，深吸一口气，道：“好啊，这事情可以就算我倒霉，我也不计较了，但是我必须要完成另外一件事。”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龚毅怀里的橘猫身上。

　　“这只畜生，今天必须给我扔掉。”

　　龚毅的脸霎时间惨白。

　　他动作僵硬地扭过头，望着面前的女人，一脸不可置信道：“……什么？”

　　龚秋兰道：“听不懂我说的话吗？好，那我再说一遍，龚毅，我限你今天晚上八点之前给我把这个晦气的东西扔掉，我不管你扔到哪里去，总之，只要今天以后我再在我家院子里发现它，我当场就给它摔死。”

　　“不行！”

　　龚毅下意识地拒绝，猫咪察觉出身上手掌的力度变大了许多，有点不太舒服地扭了扭身子，叫了一声。一切落在了龚秋兰的眼睛里，她表情越来越不屑了。

　　“不行？”她勾起嘴角，“不就是一只畜生吗？你把它扔掉，它又不是没有地方去，有的是人家想要它，就算没人要，它这么肥，挨几天苦日子又不会一下子饿死。我就好奇了，龚毅，你这么偏袒这只猫，究竟是因为你喜欢猫，还是对它原来的主人还念念不忘？……”

　　“秋兰！你…”

　　“够了！”

　　龚秋兰正在气头上，冷不丁被打断，有些发怔，她望着身材颀长的男孩子面色冷峻地走过来抱起已经快被龚毅的手臂勒死的猫，又看到了龚毅惨白的脸，以及丈夫惊愕的眼神，这才反应过来，她刚才说了不该说的话。

　　她喃喃道：“我，我不是故意的……”

　　龚羽没空搭理她，他抱着怀里的猫，低头望着失神的父亲，对方面色惨白，嘴唇一直在哆嗦。龚羽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他轻声喊了几遍才得到对方的回应。

　　“爸……”

　　龚毅已经恢复了精神，但是低着头，无力地倚靠在楼梯扶手上，朝龚羽摆了摆手，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我没事。”

　　“你也别怪你姑妈，咳……是我造孽……”

　　龚毅摸了摸儿子怀里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的猫咪，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秋兰。”

　　“……干什么？”

　　龚毅闭上眼睛：“今天这件事，真的对不起你，我向你道歉。”

　　“不应该由你道歉。”

　　龚羽出声打断了他。

　　“如果非得要有一个人为今天这件事情买账的话，”龚羽望着龚秋兰，淡淡道，“饭菜是我做的，大橘是吃了我做的饭，我爸才不得不为它催吐，罪魁祸首是我，姑妈，你要是想怪，就怪我吧。”

　　尽管龚羽才十六岁，但是身高已经和他的父亲差不多，甚至有超过的趋势，加上他长相偏冷峻，气场很足，一个眼神过来，能让人瞬间头皮发麻。

　　明明长着一张和龚毅差不多的脸，给人的感觉却是千差万别。

　　龚秋兰被龚羽盯地有些不自在，又加上的确是自己之前失言，内心有所愧疚。她抿了抿嘴，道：“小羽你这孩子……说什么道不道歉的，我是你姑妈，一家人干嘛这么生分……”

　　龚羽并不打算给她台下：“姑妈，那你刚才跟我爸说那些话的时候，就没有想过一家人这个说辞吗？”

　　龚秋兰嘴巴张了张，望着男孩眼中隐隐的怒火，最终还是尴尬的闭上了嘴。

　　她不怕龚毅，但是对于他的儿子，也就是自己的侄子，龚羽，是三分怕的。

　　毕竟有的时候这个孩子做出来的事，真的不像一个十六岁的孩子能做的。

　　仿佛是想到了一些不太美好的回忆，龚秋兰的瞳孔缩了缩，双手不自在的搓了几下。

　　对峙维持了很久。

　　最终，龚秋兰一咬牙，道：“行吧，算了，大不了我亏个几十块钱。回去！”

　　一旁一直没敢做声的李浩一个机灵，意识到最后那句是对自己说的，赶忙揪起身旁的儿子，应着声上了楼。

　　楼梯尽头传来门被狠狠关上的声音。

　　满是花的院子里，刹那间只剩下了龚毅和龚羽。

　　大橘望了望抱着自己的这个，又望了望对面的那个，小脑袋里思索片刻，直觉告诉他，现在这两个情绪都很差，一个都不能惹。“喵……？”

　　“爸，走吧，回家吃饭。”

　　“不！！他一定是爱我的！他一定是爱我的！你骗人！你骗人！”

　　电视机的荧光打在龚小非的脸上，但她的的注意力却不在情节上。

　　龚羽进门的时候，龚小非手里遥控器的某个按钮已经被她刮得快要与遥控器本体分离。

　　“龚小非。”

　　“啊……哦！”

　　龚小非回过神来，手上没控制好力道，按钮当场光荣牺牲。

　　她茫然地望着茶几上的灰褐色塑胶块，眨了眨眼睛。

　　“呃……”

　　“过来吃饭。”

　　龚羽并没有再多说什么。他走到餐桌面前，拉开三个座椅，盛了三碗饭。

　　龚小非走过来坐下，拿起筷子想要吃面前的红烧茄子，熟料夹了一个空，盘子被龚羽移走，她不信邪，又想去夹远一点的土豆丝，但是后者又被龚羽端走了。

　　龚小非顿时有些不满道：“你干嘛？不是说吃饭吗？”

　　龚羽站起身，端着两盘菜径直走向厨房。

　　“菜冷了，吃下去胃不舒服，我热一下再吃，其他菜也要热，爸，你给我监督一下龚小非，防止她偷吃。”

　　龚羽弯腰拧开液化气开关，将菜倒进锅里，顿时一阵“呲呲”的声音响起。

　　“喂，什么叫我又偷吃？我都多大了，怎么还把我当小孩子？”

　　旁边的龚毅笑呵呵地伸出手摸了摸龚小非的头，道：“小非在我们家，就是最小的啊，你哥也是为你好，不要再别扭了，爸不是一样跟你饿着吗？”

　　“爸，不能摸头啊，会长不高的！”

　　“你放心，没人摸你头，你也长不高。”

　　“哎，龚羽你找死是吗？”

　　……

　　一顿晚饭，各有各的心思，吃完了，已经是晚上八点。

　　龚毅照例打开新闻频道看起了电视。

　　龚小非还坐在餐桌上，透过面前的绿塑料罩子望着里面没吃完的菜发呆。

　　耳畔传来厨房哗啦啦的水流声，伴随着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

　　加油，你可以的。龚小非在内心给自己打气。

　　她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然后蹑手蹑脚的沿着厨房的推拉门，想要溜回对面自己的卧室。

　　一步，两步，三步……

　　就在龚小非的手触及房间门把手的那一刹那，龚羽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

　　“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