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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诏令 “大皇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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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皇子。”
“是火靖将军,”放下手中的信件,水逸泉面色平静,“这次乾州之战,你功不可没。”
“大皇子过奖了,”火靖直视着水逸泉回答。
水逸泉多留意了火靖一眼,“火将军,你想要什么赏赐,本王都满足你。”
我只想要寒寒!然而,火靖说不出口,“……臣没有什么想要的。”
真是奇葩!水逸泉露出淡淡浅笑,“舞儿,俊钦,再来一个你,都不想要赏赐。”
寒寒?眼神闪过一丝复杂,火靖避开这个话题,“大皇子,除了此事外,您还有什么事要吩咐?”
够有个性!水逸泉心底升起赞赏,“你应该还记得欧阳鸿明吧?”
“乾州的守城将领。”
“这是他写给本王的信件。”把信件交给火靖,坐在高座上,水逸泉细细端详火靖。
“……大皇子,你已经想出重建乾州的措施?”看完,火靖抬头问道。
信里无非写的是乾州的近况,火靖不解地看着水逸泉,不知他的目的是什么?
“没有,本王想听听你的意见。”
“臣?”惊讶地一耸眉,火靖口气谨慎,“臣只懂用武之道。”换言之,治国之策不在火靖能力之内。
“不错,”水逸泉意味深长地点点头,“能在朝廷注意外私藏两万士兵,火将军用武之道确实在本王之上。”
没有普通大臣闻言后惊慌失措、跪地求饶的模样,火靖还冷静地站在原地,眼眸犀利,“大皇子,您难道不承认,就是那私藏的两万士兵挽救了岌岌可危的乾州?”
似是错觉,水逸泉在火靖身上看见另一个人的身影,“火靖,你可是学舞儿顶撞本王?”可以允许水清舞,因为她是自己的妹妹,而火靖……
“臣不敢,”说是不敢,火靖仍是倔强地不松口,“臣是让大皇子明白事实真相。”
“好,好……”不怒反笑,水逸泉阴霾之色被拂去,“火靖,怪不得你能让舞儿另眼相待!”
“惜云公主?”怎么又牵涉到了寒寒?
“她跟本王谈到你时,咬牙切齿地说过你的率性,”水逸泉拿回火靖呈上的信件,“果然是真的!”
能激起水清舞动了怒火,火靖在舞儿心里的分量已经不轻,水逸泉没有明说,同样是朝内权臣,舞儿对白俊钦依旧不温不火。只怕舞儿没有察觉到吧!叹了口气,水逸泉暗暗为白俊钦可惜。
一谈到水清舞,火靖不禁柔和脸色,“大皇子您不怪罪臣?”
“有舞儿替你说情,本王怎么会怪罪?”说到舞儿,水逸泉也显得有了不少温度,“何况你率两万兵士保卫疆土,何罪之有?”
“多谢大皇子。”
水逸泉挥了挥手中薄薄的信纸,“火靖,说说看你对乾州的看法。”
……
“俊钦,你同不同意改革朝政?”
“我极其赞同,”白俊钦点头,“大皇子,你决定……”
“是,紫月国欺凌我国甚久,想要摆脱落后的地步,除了改革别无他法。”
“大皇子,你敢不敢触碰达官贵人?”
沉思片刻,水逸泉颔首,“你的意思是针对他们?”原本就没有独掌朝权的意图,水逸泉敢于放手一搏。
“很多人手握大权,却没有真才实学。”白俊钦温和的笑容不见,“您真要改革,就必须除去他们。”
“……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想法?”
“废除重农抑商政策,您是否同意?”深思熟虑,白俊钦不免担忧。
幻日国从建国之初,开国皇帝就曾严明立书告诫后世子孙必须抑商,商业巨富出现一个,就必须抄查斩杀九族。只因为幻日国正是由从事商贾、获财无数的水姓富豪招兵买马、推翻前朝而创立。也正是因为如此,柳邪的父亲,富甲一方的刘老爷才会抄家定罪,不得善终。
“俊钦,你该是知道祖宗的规矩。”水逸泉不得不提醒。
“关键时刻,大皇子还记得祖训?”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
“想要尽快兴国,国库必须充足,而从商业贸易中抽取赋税,无疑是最快的方法。”
“不能从农民身上征税?”水逸泉再胆大,也不敢贸然打破祖训。
“大皇子,同惜云公主下了民间两次,我才发现农民早已被赋税逼得走投无路,卖儿卖女的不在少数,”话锋一转,“而经商的基本都家底殷实,而其中为数不少的又都是地主,足够经得起朝廷征收的赋税。”
“俊钦,减轻农民赋税我可以做到,但是——”水逸泉脸色不佳,“祖训不能在我手中毁掉。”
“大皇子,那您从何处扩充国库?”也没有勉强水逸泉,白俊钦转换一个角度。
“是哪,从哪里扩充国库……”水逸泉喃喃自语,“还有供给紫月国的三万银两岁贡……”朝政吃紧,久久让他愁眉不展。
僵持不下,只听得窗外呼啸北风怒吼,初春冰寒依旧刺骨,白雪悄悄降临人世,瞬时化作短暂的皑皑白毯,覆盖广袤的贫瘠土地。
“大皇子,请您好自斟酌,”白俊钦起身,推开门,跨出一脚,“国家都危在旦夕,立下祖训的先辈必能理解您的苦衷。告辞!”
……
“舞儿,你说我该怎么做?”水逸泉苦恼不堪。
“皇兄,你真希望振兴国家?不希望国家在你手中亡败于紫月国?”我没有回答水逸泉的问题。
“当然,”水逸泉双手抱头,埋得入胸怀,“我不能做幻日国的罪人!”
我拉开水逸泉紧抱的双手,“皇兄,我不这么认为。”
“舞儿!”激动地打断我,水逸泉平静的眸子早已不见,“你……”
“皇兄,请您冷静下来!”压过水逸泉的吼声,我几乎咆哮,“你想要振兴国家,是因为打从心底里爱这个国家,还是因为想在历史上留下光辉一笔?”
“我只想保护自小长大的国家又有何不对!”水逸泉冷淡的面目被愤怒取代。
“很好,”我乘胜追击,“皇兄,因为爱这块土地,你可以为它奉献所有?”
“我可以为它牺牲生命!”铁板钉钉地回答出自水逸泉口中。
就要你这个答案!我冷冷一问,“连命都可以不要,那你为何还要顾忌腐朽的祖训?”
命中靶心!水逸泉身子一僵,内心深受震撼,是啊,连命都可以不要,为何我还苦苦纠缠于祖训不放?
“皇兄,想通了没?”娇俏的笑脸占据所有视线,水逸泉渐渐回神。
“舞儿,谢谢你了,”浑身轻松,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松弛一刻,水逸泉眼底深藏的复杂情绪云飞雾散。
“皇兄,后宫的开支也是笔不小的支出,”见水逸泉回复平静,我也得以说出自己的思虑。
“舞儿,削减了后宫开支,你不也会受到影响?”水逸泉诧异地看着我。
“我一向花销不大,然而——”联想到艳妃那张浓妆艳抹的老脸,又想到娇艳金装的婉妃,还有众多我还未见到的嫔妃滕嫱,我沉了脸,“这些女人一向以色侍人,高傲自大,成天供养着,平平浪费国库钱两。”
第一时间,水逸泉也想到了艳妃,对于绫罗绸缎,奇珍异宝,她永远不满足,久居深阁,还能听到宫女私下议论她的奢华作风,连同水清秀都是如此,
他也忍不住蹙眉,“我会考虑的,”虽然如此,她们都是父皇的女人,处理起有些麻烦。
幻日国金銮殿
“大皇子特地召我们来是为了什么事?”趁水逸泉还未出现,几个嘴碎的大臣偷偷议论。
“但愿别又是一道裁官令!”想到四个月前突如其来的诏令,大臣们仍心有余悸。
原本早朝黑压压的群臣队列,如今已缩减不到五十人。连三品大官都免不了裁官,何况是品级低下的小官?民间也纷纷谈论,说到大皇子这次是狠了心改革朝政,一群作威作福、欺压百姓的大官权贵通通落马,被削官不说,家产被抄查的也不在少数,可谓是大快人心。一时之间,群臣个个心惊胆战,
唯恐大皇子利刃下一个对准的就是自己,连做事办公的速度也比以前有了极大的变化,官僚系统锐减一半,可办事效果不降反升,朝廷乌烟瘴气的情况
得到很大的扭转。
“大皇子驾到——”
群臣肃然,跪倒叩首。
“起来,”短短两个字,淡然中饱含威严,“本王特召你们来,是为了——”
三道刺眼的金色诏令让所有臣子都面色大变,只有白俊钦和火靖一如往常,前者温和笑容,后者冷然漠视。
“大皇子,您竟然……违背了祖训!”第一道诏令清晰地昭告天下,经商不再受到任何禁忌,甚至鼓励殷实人家投身于此!
“大皇子,您忘了始祖皇帝的教诲,应以农耕为主的祖训?”萧元兵,朝廷第一老臣,曾辅佐过两代皇帝,身家资历不言而喻,警戒地说道。
“本王没有忘,然而危机时刻,不应恪守规矩,而需要变通,萧丞相,你意下如何?”
“大皇子,始祖皇帝曾说过,祖训不可违背!”
两方争执不下,顽固派和改革派的对立如此鲜明,白俊钦只得走出,“萧老丞相,那请您想出更好的办法扩充国库?”
“这……”才气势汹汹的萧元兵下弱不少。
“大皇子,您此举甚妙!”火靖语气崇敬,“府兵制,平时是农民,战时是士兵,不单能解决从国都调派军队入边境的窘境,还能保证农时农耕,臣佩服至极!”
殿内哗然,视线随即转向第二道诏令,对第一道诏令的关注度猛然下降。
火靖,父皇没看错人,欣赏地投给火靖一眼,水逸泉也没想到,一年多前,偶然救下父皇的火靖直入朝堂,从一侍卫猛升格为将军,当时所有人,连同自己,都认为他不过武艺高强了点,并无过人之处,直到深入接触,才发现了他的亮点。现在,他转移焦点的方法,避开了老臣对祖训的纠缠,替水逸
泉解决了麻烦。
“开垦荒地满两年,此地即为开垦者所有……所有耕地赋税减免一半……”念着第三道诏令,群臣眼睛一亮,“大皇子此乃体恤民心之举!”
水逸泉仍是一张扑克脸,但眼底的满意却是遮挡不住。
正在此时,顽固的萧元兵又卷土重来——
“大皇子,您的另两道诏令大得人心,但请收回第一道诏令!”
“萧老丞相,大皇子……”白俊钦无奈,赶来做和事佬。
“白丞相,请你别插手!”萧元兵言语不逊。
“萧……”僵在一旁,白俊钦哭笑不得,早知萧元兵对自己甚是不满,竟在朝堂上当众表现出,回应不是,不回应也是。
“萧老丞相,您的精神真好。”清脆悦耳的女声在殿门响起。
“惜云公主!”白俊钦柔和一唤,俊目直锁眼前清丽的佳人。
寒寒!相隔多月才见上一面,痴痴地凝视着白衣丽人,火靖的表情甚至可以称得上贪婪,火辣辣的视线落在我身旁,回头,正对他的注视,我竟心绪一乱,粉颊烧红,忙转回身。
“玉琼公主,这里不是你来的地方!”萧元兵毫不掩饰的厌恶,令全殿众人噤口,惊慌地看着两人。
“您为人臣,又是活了一大把年纪,不该不懂君臣之礼吧?”神色镇定,我乌溜溜的眼珠一转,“晚辈谢过您的指导!”说完,一个深深鞠躬令萧元兵不知所措。
“老夫什么时候教过公主什么?”萧元兵防卫地盯着我。
“水淹紫月国士兵正是您的策略,难道您忘了?我不过是将您的想法化为现实而已,此次乾州之捷也有您的一份功劳。”
“你……老夫……你怎么知道?”瞥见身后萧宏赔笑的模样,萧元兵了解大概,“公主你又为何来到金銮殿?”
“大老远就听到萧老丞相响亮的狮吼声,就知道您在这里,特来向你致谢。”我说得正经,对水逸泉眨了眨眼,他笑意萌动。
好个舞儿,明褒暗讽。水逸泉也没有喝退我。
“我……老臣接受了公主的好意。”萧元兵尴尬不已。
“萧老丞相,活人和死人,您愿意相信的是前者还是后者?”
“死者已矣,老夫当然相信前者。”
“同样的,”我顿了顿,眼底藏着些许狡黠,“活人的命令和死人的教诲,您又相信谁的呢?”
“不许侮辱圣上的祖宗前辈!”萧元兵避开我的问话。
“我可说是始祖皇帝?”我噙着冷笑,“萧老丞相,回答我的问题。”
不语,萧元兵不发一言。
“众位大臣,你们还有异议与否?”水逸泉内心一定,摆平了萧元兵,顽固派自然迎刃而解。
没有人站出。
“白丞相,以本王的名义颁布下去!”水逸泉补充一句,“若有谁不从,轻者削官,重则以违抗圣命论处!”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