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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晴天霹雳 “火将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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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将军,请留步。”下了早朝,火靖正欲出宫,我在宫门出现。
“公主有事?”停下,火靖正视我。
“为了跟踪我这么兴师动众?”意指前日火靖派文岳之寻我一事。
“那又如何,公主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在火靖心里,的确是如此想法。
“那我真应该感到荣幸,”我话语间不禁带着讽刺,“竟然让火将军抽出精
兵保护我。”
“皇上驾到——”太监扯开公鸭嗓,打断我和火靖的对话。
“叩见皇上——”
“叩见父皇——”
“起来,”皇帝看着我,“舞儿,跟火将军在说些什么?”
“回父皇,儿臣只和火将军闲来聊上几句。”不想明说,我避重就轻。
“舞儿,你该感谢火爱卿,前日他保护你有功。”
听出其中玄妙,“父皇,这不是您对火将军下的命令?”
“是朕疏忽了,”皇帝满意一笑,“还是火爱卿细心。”
“皇上过奖了,”一鞠躬,火靖黑眸紧紧盯视我,“保护公主是臣的责任。
”
“好一个责任!”皇帝大笑,“火爱卿,朕果然没看错人,将军一职你绝对
胜任!”
帝王要的不就是臣下的愚忠?帝王可以出尔反尔,却不允许臣下的改投良主
,只要求获得,却从不做出回应的承诺。也难怪皇帝会如此高兴,这更让我
看清皇帝的本质,一切为私利服务,牺牲他人不过司空见惯。
“皇上,原来您在这里,”娇滴滴的声音之后,显露出一张娇颜。
“参见婉妃——”火靖首先做出反应。
“请起。”美眸一转,婉妃笑得娇艳,“惜云公主也在啊。”
有一个艳丽的艳妃还不够,又招惹一个足够做女儿的女人,内心感到不齿,
我直接表现在行动上,“父皇,艳妃呢?”故意观察他的脸色。
“姐姐身体微恙,”抢在皇帝回答,婉妃急着表现自己,艳妃生病,正提供
给自己接近皇帝的大好机会。
“是吗?”时值深秋,看婉妃衣着轻薄,也真为难她对皇帝下的功夫,“娘
娘,您也要多多注意玉体。”
“感谢惜云公主的关心,”自以为得到我的赞同,婉妃脸容灿烂。
“公主,你明褒暗讽的本事火靖深感敬佩,”内力传话,火靖勾起嘴角。
“火将军,你犀利的观察力也让我记忆犹深,”回敬一句,我毫不掩饰眼底
对皇帝、对婉妃的鄙夷。
已年过不惑,朝政不整,却还记得及时享乐,这样的皇帝,这样所谓的父皇
怎能入我眼?甚至还为已逝的云妃感到庆幸,若是她真能活到今日,都不知
她能否容忍这样留恋花丛的丈夫?
如果要和另外女字共享同一男子,我宁愿退出如此的三人行。心胸开阔,往
昔为何紧缠朱俊不放?有了前车之鉴,即使一时心痛,我也不会忍受那个他
脚踏两条船的行径,长痛不如短痛,利落剪子,剪去所有恩怨情仇。
“皇上,您不是答应臣妾……”似乎不知我和皇帝之间陷入僵局,婉妃娇滴
滴地开口。
“爱妃,朕不会忘记朕许下的承诺,”像是找到出口,皇帝紧接着,“舞儿
,火爱卿,下去忙你们自己的事。”
“恭送皇上——”
“恭送父皇——”
人影渐渐消失,我冷冷的嘴角依然勾着:这就是对云妃的爱?自古帝王皆如
此,有了新人忘旧人,也难怪侯府深沉似海。
“公主可有话要说?”我不语,火靖问得随意。
“火靖,你真不简单,”视线锁定在火靖身上,“洞察人心对你来说似乎一
点也不困难。”
“多谢公主夸赞,”火靖难得大笑,眼底泛动着我读不动的情绪。
怔愣片刻,是自己错觉吧,竟从他身上看到往日柳邪开怀一笑的神态,特别
是那双似曾相识的眼眸,似有执著,似有柔情……
摇摇头,内心有道声音响着,他绝不是柳邪,柳邪不会有如此缜密心思,更
何况,一介江湖人士又怎可能跻身朝堂?一定是自己多虑了。这样欺骗自己
道。
“公主在想什么呢?”不再刻意改变声线,火靖低沉的嗓音拂在耳边。
“你……”什么时候火靖在我身侧?什么时候他低下头在我耳边呼气?娇颜
盖不住上浮的红云,“对了,你是否找到了我要找的那个人?”
盯着我澄清的黑眸,贪看娇羞的神色,火靖下意识地问,“这个人对公主来
说很重要?”
“对!”理不清对柳邪是何种感情,但分离时间越久,对他的思念却也越深
,从心底泛起的那股感觉日渐强烈,对,我想见他,就想见他一面,只不过
是一面也好。
“公主,请节哀,”内心斗争一番后,火靖轻声冷调,“柳公子自从和公主
分别后就下落不明,恐怕是凶多吉少……”
“不可能!”澄清的眼波波澜汹涌,红云被惨白取代,“他不可能……”虽
然柳邪说话颇容易得罪人,但以他出众的武艺自保绝对不成问题,就是抱着
这个想法,离开他时我相信必有重见的一天……
“在路途中,柳公子曾遭人袭击,有人目睹他摔下山崖……”编造一串谎言
,火靖只想让我面对现实,“公主,柳公子……”
“你可以走了,”背对,不对任何人示弱。
“公主……”没有察觉到火靖双眼里的挣扎。
“没听到本宫的命令?你可以下去了!”如同受伤的野兽,我嘶哑吼着,“
下去!”
“是,”不乏担忧地望着我的背影,火靖心头乱如麻:对不起,寒寒,我必
须骗你相信我已经死了。
记忆重新倒带——
告别师父,下了山之后,柳邪一度彷徨,鬼使神差般地回到昔日梦魇刘府。
大门敞开,映入眼帘的却是杂草丛生,了无人烟,一副破败样,全无往日富
豪气息。
“大哥,这里是……”不甚确定地问了问路旁的汉子。
“没看到这是以前县里最有钱的了刘府么?”指了指尚挂在府口、摇摇欲坠
的名匾。
“以前最有钱的?”
“看你是外乡人吧?”汉子将柳邪打量一遍,“也怪不得你不知道刘府前些
年出的大事。”
“什么大事?”
“听说刘老爷勾结县令为非作歹,结果县令被捉了,刘老爷被抄家之外,一
家人都被发配到边疆,除了……”
“除了什么?”没想到才几年,沧海变桑田。
“我还听说刘老爷有一个私生子,但官府没有抓到他,可谁也没见过他的模
样,所以官府悬赏说只要抓住他就赏金一百两。”
“这么一说那个私生子成了通缉犯?”右手紧握成拳,柳邪小心地问着。
“可不是嘛,”汉子口水飞溅,“一百两呢!够我一家老小生活好几十年了
!唉,小伙子,你要去哪,我话还没说完……”
不用再听下去,柳邪已经了解大概。“我竟成了官府通缉的对象?!”甚是
觉得不可思议。走到无人街巷,柳邪从怀里掏出玉风真人赠予的人皮面具,
“老头,你卜卦早卜出这一切了吧。”说罢,戴上面具。
夜晚,投宿客栈,柳邪一人默坐屋内,沉思。
寒寒,这半年来,你是不是真的豪门富家出身?想起下山前玉风真人说的那
席话,柳邪内心复杂。
若老头的话没错,那今后以柳邪这一通缉犯的身份绝不可能有接近寒寒的可
能,剩下唯一一条可以走通的路——
“从此以后,世上再没有柳邪这个人。”对,乔装改变,用另外一个身份活
着,才有可能重见寒寒一面。
心头豁然开朗,柳邪大大舒了一口气,倒在床上,不久,便进入了梦乡。
时隔半月,柳邪以“火靖”渐渐在县里站稳了脚跟。
“火大哥,别忙了,快跟我走——”一个小男孩拉着火靖的手,不由分说地
往外拖。
“等等,”丢下手里的抹布,在客栈做着小二活计的火靖边走边问,“小文
,出什么事了?”
“街口官府贴了一张告示,我不识字,看不懂……”
“所以叫看得懂字的我帮你看看?”
“火大哥,就知道你最好了……”
“别来这套!”摸摸男孩的头,火靖笑笑。
“火大哥,就是那张告示!”小男孩兴奋极了,“火大哥,快告诉我上面写
了什么啊?”
一瞥告示,火靖如遭雷击,好一会儿,“皇上因为找回流落民间多年的九公
主而大赦天下。”
“那旁边的画像就是九公主?”
“是,”回答得木愣,玉风真人说寒寒出身富贵,其实是——皇室公主?
身份之差,如同云泥之别,突然间火靖感到背上负着的是一座沉重的大山。
“那公主可真漂亮!”小男孩天真地说着,“以后我的娘子也要这么漂亮!
”
“小文,你找人陪你玩游戏吧,”火靖脸色不对,“我先走了。”
“火大哥——”
第二天,火靖如同往常,继续打着小二的杂事。
直到无意中救下微服私访的皇帝。
还记得当初只因皇帝穿着华丽,想来是豪门大家出身,或许以后对自己有帮
助,火靖那一出手,只抱着如此单纯想法,却不想竟遇上赫赫天子,之后就
有了进宫为官,接近寒寒——九公主的后话。
“寒寒,我不能告诉你我就是柳邪,”火靖眼神挣扎,“柳邪钦犯的身份会
拖累你,我绝不能让你受我拖累!”
不知真相,匆匆回到寝宫,我重重关上宫门,“没大事要事,谁都不准打扰
本宫!”
“是!”奴婢们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仍是一脸恭敬地跪地回答。
不可能,不可能的!疯狂地摇头,想要甩掉火靖一番话对我的影响,“柳邪
不会有事的!”不厌其烦地念了一遍又一遍,我只想告诉火靖说的一切都是
假的,假的,假的。
然而白俊钦寻了几个月仍找不到柳邪的踪影的事实俱在,暗示柳邪真的……
“不可能,不可能!”从心房透出的痛楚让我猛然意识到,当年离开那个他
——朱俊之时,我也没有如此痛苦不堪,难道——
“我爱上了柳邪?!”瞪大杏眼,难以置信。
固执地想要找到他,固执地想要见他一面,固执地总是挂念他……我颓然地
跌坐在地,无声地苦笑,在最后一刻,才真正看清了自己。
回想以前,柳邪对我的关怀,对我的安慰,对我的照顾……细细回味以往,
那都是他对我的表示!原来,柳邪眼里看到的,似乎一直只有我,我却遍寻
四周,看不见柳邪对我的好……
“直到失去才意识到拥有的美好……”这样说着,盈眶的泪珠禁不住掉下,
晶莹的泪水,承载不了我的痛苦,更带不走我的思念。
“柳,柳……”双手伏地,我哽咽,独留泪花悄悄坠下。
那一天,我没有走出过宫室一步。
“公主,白丞相请见——”第二天,昏昏沉沉地从睡梦醒来,传来奴婢弱弱
地通报。
“本宫不适,请白丞相改日。”勉强打起精神,我哑着嗓子说道。
“是。”
翻身,仰望宫顶,精致雕花,璀璨金玉,阳光射进宫内,照亮整个宫殿,却
照不透我黑黑的心底。
“柳公子恐怕是凶多吉少……”像是幽灵缠住我不放,脑海里回荡的永远是
这句话。
“滚!给我滚出去!”双手捂耳,无助地吼着,“柳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
的……”
宫外,外出一夜的嫣红问着宫门的守卫,“发生什么事了?”
“自从昨日一早进去,公主一日都没出来。”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守卫实
话实说。
“好,我知道了, ”嫣红有了决定,走到华丽朱门前。
“嫣红姑娘!”守卫惊叫,“公主下过命令,不是大事要事,别去打扰她。
”
“我知道分寸,”感到水清舞的反常,嫣红更决定进去一探,“守卫大哥,
谢谢你了。”
嫣红轻轻一笑,守卫见了不由得脸红。
没有理会,嫣红直接推开宫门,随即迅速关上。
“是谁敢不服从本宫的命令!”惊怒异常,我赶紧从地上匍匐起,快速整理
仪容。
“小姐,嫣红不放心您,”是嫣红熟悉的声音。
紧绷的心弦顿时松下,我软软靠在红木雕花椅上,“嫣红,他们是不是打听
到什么消息?”昨日,派嫣红出宫联络血鹰宫众人,打探一下市井小道消息
。
“没有,”嫣红走近,定定看着我,“小姐,您……您是怎么了?”苍白憔
悴的脸色,深陷的眼窝,无神的杏眼……完全不似往日神采奕奕的水清舞。
“没什么,”扭过头,不想再让嫣红仔细端详自己的脆弱。
“小姐,您是不是病了?”嫣红越走越近,美眸写满了担忧。
“是,我是病了,”病在心头。
“那嫣红请御医……”
“不用了,”我语调平平,“心病难医。”
“小姐……”
“嫣红,不要管我,”无神地看着灿烂的艳阳,“就让我一个人呆着罢。”
话语间多了份往日没有的软弱。
“那请小姐保重,有事吩咐嫣红。”乖巧地退下,走前嫣红还不甚担心地投
我一眼。
“去把,嫣红,忙你自己的事吧,”宫门逐渐关上,空旷的宫殿又是我一人
。
“嫣红!”才走出几步,嫣红就被叫住。
“是白丞相,”嫣红停下,欠了欠身。
“你刚从公主那里出来?”白俊钦问得显得焦急。
“是。”
“公主怎么样了?”白俊钦温和的笑容不再,只剩下忧虑的表情。
“白丞相一直守在宫外?”嫣红忽地一问。
一愣,“不错,听说公主身体不适,我很担心。”
有意地多看了白俊钦一眼,嫣红这才回答他的问题,“公主……她是病了,
但并不严重。”编了个善意的谎言,虽然从面色上就看出这一次小姐伤得很
重,但嫣红觉得不应该对白丞相说的太多,特别是——白丞相似乎对小姐动
了心的情况下。
“那就好,”心头大石微微落下,白俊钦继续问着,“那公主现在……”
“只要多多休息几日,相信小姐就会没事的。”以小姐倔强的性子,几日后
她必定装做若无其事,把所有事往心底藏。想着想着,嫣红流露出心疼的神
色。
“希望是这样,”白俊钦回应道,隐隐感觉到水清舞的反常不太简单,没有
多说。
寒风刮过,就像预示严冬脚步的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