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与鬼同难（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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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鬼同难（10）
嘤咛一声，唐笙缓缓醒来。眉头交错着，发现自己疲惫依旧，却不至于要昏要厥了，月儿当空，摸摸自己的肚子，唐笙第一次觉得满月好像香喷喷甜糯糯的玉米饼，于是傻乎乎的乐了。这个想法刺激了她的唾液分泌，刚刚吞了口唾沫，就听见寂静的月夜下一串“咕噜噜——”的怪声响起。
“噗——”
旁边传来一声轻笑，“女人，你有没有搞清楚自己的状况？你刚才看着月亮的样子就像在看饼子，是不是恨不得摘下来一口吞下去？”
“厄？” 唐笙这才回过神来，诈尸一般上半身从地上弹起，一阵晕眩袭来，闭眼甩了甩头，唐笙扭头看向孙沐白。
“邪呢？”唐笙找回昏迷前的记忆，活动了一下四肢，确认没有不妥。
孙沐白靠坐着旁边一棵树干，犹若星辰的眸子凝视唐笙：“邪？呵呵，当然是跑了，不过估计也只余半条命了。”
唐笙侧头皱着眉：“可是我记得他拿我威胁你，而且我肯定他当时想杀我，我竟然没有受伤，真是稀奇！”
“我也想不明白，他当时明明可以杀了你，却看着你发呆没有下手！你说这是为什么？”孙沐白身体前倾靠近唐笙，仔细的盯着她的表情，似要看出一丝端倪。
唐笙确实很迷惑，那邪一开始不就是想要自己的命和能量么？但是唐同学的优良品格一向都是想不通就不想的，所以她马上就把这个问题抛掷脑后。讨厌这种略带俯视、气势的压迫感受，于是直了直背脊，挺了挺胸膛，发现自己的坐高依然与孙沐白有段距离，不由得不自在的扭了扭。唐笙心中暗自腹诽这厮“王八之气”乱震，在这树林里伤到小花花小草草怎么办？却毫不退让的以眼还眼，死死瞪着对方，不满道：“我这种凡夫俗子哪里晓得其中道道？或许是看我天真纯善最后不忍加害呢。”
“你肯定自己不认识他？” 孙沐白依然死咬着不放口，他想起了唐笙在那个林峰家的晚上，泄露出来的灵压。信任的堤坝一旦出现裂缝，怀疑就会如同决堤的洪水立马泛滥。
“不认识！从来没见过！”唐笙不耐烦的挥挥手，仿佛想驱散身前无形的迷雾。
孙沐白没说话，只是那神情只表示了三个字——不相信！
唐笙无奈撇嘴，胸腔里一股怒火燃起，嘲讽道：“你说我脑袋不灵活，我看你大脑直接被门夹过！小白哥哥，您多大啊？您说过自己是千年老……是有千年道行不是，那叫邪的和您是老朋友，你们至少认识也几百年了吧？不说多吧，您知道三、四百年对于我们这些凡人是什么概念么？几百年啊，人死了土葬骨头都剩不了几根了；春秋五霸换着做都几轮了；最强盛的唐朝都灭亡换宋睥睨天下了！我呢，我多大啊？妹妹我芳龄十九，虽然见过些鬼啊怪的，但哪里能接触到你们这种层次，你不也是说我遇到你们这种级别的早就被吃干抹净了么？既然他放了我，不管是什么原因，有什么目的，我都要感谢天感谢地，劫后余生的我就该回去烧高香阿弥陀佛了，我真的很不明白你质问我是什么意思！”
孙沐白愣了愣，无语以对，看着唐笙清澈却带着怒火的双眸：“你的情绪有些不对劲，我只是想让你清楚，就算邪这次放了你也绝对不会有下次，我们以后还会再打交道，而你似乎没有把他放在敌人的位置上，你不要太过天真！”
唐笙压下心中怒火，没心没肺道：“天真？这和我天不天真有何关联？你们这种级别的大神是我能够抗衡的么？我再未雨绸缪，你们不也是拿我当跳梁小丑！只怕在你们眼中我再反抗再不情愿也不过是个会蹦跶的香馍馍。什么叫对手？那是在双方能力持平或者相较差距不大的基础上才能够视之为对手，你觉得我有资格做你的对手么？有资格做邪的对手么？”
孙沐白下颚紧崩，轮廓一下子显得异常冷峻，眉头皱成一个明显的“川”，眼眸愈发深邃，“别忘了，他想灭了你，连灵魂都不放过。他们和我们的关系，不是他死，就是我亡！如果你连这样的觉悟都没有，怎么能完成契约，只怕是化作他们的一顿饱食而已。”
唐笙怒极反笑，伸出瘦长的食指在孙沐白身前摇了摇，面带讥诮的笑容冷冷回道：“你错了。不是他们和我们的关系，而是他们和你的关系！你把我扯进这个漩涡，灌输这些你死我活的观念，无非就是想让我死心塌地的为你完成契约而已。孙沐白，你有没有站在我这个弱者的角度考虑过？破开你的封印是我误打误撞，不敢居功，可毫无回报的帮你恢复功力你总应该心存感激吧，是，刚刚你算是救了我，那我们就是扯平了！可你是怎么对待我的？你骗我，你趁人之危，在我醉得意识不清，虚实不分的时候让我签下完全不平等的契约书！而且，你从不肯告诉我到底要为你完成什么，我一询问你就顾左右而言他。当真以为我傻么？是人都看得出来你要让我去干的是丢命的买卖，可我竟然悲哀到要怎么去死都不知道！你觉得你和我之间有公平可言吗？所以不是我们，我们不一样，至始至终我只不过是你想要利用的一件工具。你还能问心无愧面色如常的对我嚷嚷“你和我是我们”吗？你和他又有多大的区别？他要吸了我增加道行，你要我为了你去送命，一个直接谋杀一个间接谋杀，有什么区别！”
“是没多大的区别”孙沐白自嘲的笑了笑，“对不起，我就是腹黑心坏，你再不甘心，就算恨不得食我肉，饮我血，你也只能先去完成契约……”
满腹的怒焰随着孙沐白的话慢慢冻结破碎，只余躯体的冰凉，心口的疼痛。唐笙轻轻的闭上了眼睛，只觉口腔里满是清苦，涩涩道：“我想我现在有权利知道自己会怎么个死法。”
孙沐白移开目光，眼神穿过铺撒着清冷月色的夜林，不知道凝视的到底是哪里，半晌缓缓开口：“一个溺水的旅人，明知道水面漂浮的稻草救不了性命，却依然会毫不犹豫的伸手去抓；一头背载草垛的毛驴，前一刻也许能安然无恙的行进，下一瞬间却有可能被别人加诸的最后一根稻草压倒。稻草只有一根，可是在戏目上演之前，你又怎知它将扮演的角色遇到的到底是垂死挣扎的旅人还是已不堪负荷的毛驴？稻草或许改变不了旅人溺死的命定，却有可能阻止照着轨迹行进的毛驴……”
“哼——”唐笙依然没有睁开双眼，唇角一抹嘲弄的弧度，冷冷一笑，“原来我还是一出戏的主角，饰演一根很传奇的稻草，背负着传奇的使命，和一个将要溺死的旅人或者将被趴下的毛驴。”
孙沐白像是没有听出唐笙言语中的冷嘲热讽，按照自己缓缓的节奏，转头收回那飘渺的目光，重新聚集焦点放在她清秀的脸上。她依旧闭着眼，不知道那一直清澈如幽潭的眼现在是一种怎样的愤怒和悲伤，不知道是不屑还是不想看见自己。孙沐白无声的叹了口气，那微弱的气息刚溢出薄唇就被夜风卷散，无踪无影。唐笙纤长浓密的睫毛定定的在眼下形成一片暗影，很倔强的样子。孙沐白压下心中陌生的不适感，严肃道：“现在我的法力算是恢复了，回到巅峰的控制状态也只是时间问题。我需要你去履行契约，就在这一两天出发。”
“去哪里。去多久。”这明明是问句，却被唐笙毫无情感波动的声线陈述。
“我的身体早在九百多年前就毁了，灵魂也被玲珑宝塔封印。其实我的封印并没有完全解开，你可以理解为我只能作为一个孤魂四处游荡，我失去了一些很重要的东西必须找回来。而你要做的，就是到一千年前的铃兰大陆，找到生前的我，并且帮那个我寻找玲珑宝塔。玲珑宝塔到底是什么样子，在破开我封印的时候，你已经见过了。”
“也就是说，我如果一年能完成，那就一年能回来，如果没有进展，那就一辈子老死异乡？而且听你的口气，似乎只有我自己去？”
“是。”孙沐白半晌才吐出一个字。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与鬼同难（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