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笙引玉》柒颜说

2、与鬼同谋(1) 突然，有人

　　“姐姐，谢谢你，我终于不用再做孤魂野鬼了！”幽绿色光球悬浮于地面之上，光的中心漂浮着因激动和兴奋而满脸泪痕的小女孩。她苍白而纤细的手指缓缓松开面前身穿紫衣T恤少女的手。

　　一阵风袭来，揭开少女额前长且碎的黑发，露出她微笑的面容，只是清冷的绿光照在她白皙的脸上，直让人心中一颤，手脚顿时冰凉，不寒而栗啊。

　　少女朱唇轻启，声音清脆如曼铃：“莉莉，一路走好，下辈子不能再这样迷糊了。”光球慢慢黯淡直至消失……

　　明月又从灰暗的云层中探出头，从X住宅区的死角里快速走出一个提着大包小包的暗影，边走边絮絮念着：“完了完了，都这么晚了……”

　　这暗影就是刚才诡异画面中的少女，她是人非怪，姓唐名笙。不用猜了，和古代大唐高僧唐三藏完全没有关系，她只是一个极阴之命的倒霉鬼，出生于阴年阴月阴日阴时的衰人。

　　唐笙能活下来医生说是奇迹，很多人却说是诡异。唐妈妈怀胎九月时遭遇车祸，咽气时唐笙还未出生，医生们并未放弃，唐笙也终不负众望。午夜阴气最盛的三更，唐笙出世，不哭不闹，而已故的母亲正睁着眼，似乎是在看自己刚出生的女儿。此事一度成为流传于S医院的七夜怪谈之一。

　　话说没有最衰，只有更衰，真真是屋漏偏遭连夜雨啊。父女俩相依为命，唐爸爸是又当爹又当妈，好不容易把小唐笙拉扯到四岁，娃娃懂事乖巧，唐爸爸深感欣慰，还来不及把为小唐笙找个可亲可信的后妈的方案贯彻落实，也死于非命了。

　　那一天，碧空如洗，和风暖意，是个踏青的好天气，唐爸爸与阿姨计划带小唐笙去公园。小唐笙和阿姨在马路对面的书店里等唐爸爸去超市采购。后来外面一阵骚动，她再也没见过自己爸爸。后来才知道，对面大楼有人跳楼自杀，跳下时砸在楼下经过的一路人身上，一次两命。

　　这个社会传播和进化得最快的是什么？你以为是病毒？不，是谣言。

　　一长相平凡的青年见义勇为制服一手持弹簧刀抢劫的歹徒受了轻伤，路人甲亲眼所见。

　　此消息在半天之内传遍C城，路人甲从路人丁口中听到版本如下：一超级帅哥啊，你是没见着，啧啧，那简直就是貌比潘安，神如曹植，施展咏春拳与三名持刀凶徒进行了惊险的生死之战，从D街口战到E街尾，最终制服恶人们，打斗中帅哥被一歹徒暗刀刺中腹部，后来被急救车送走，现还在S医院养着呢！你不信？嘿，打120电话的就是俺一铁哥们！

　　……囧。

　　一个平凡的人都会被传得神乎其技，一个搏斗事件都会被添油加醋成动作大片，相对诡异的唐家之事，又会被渲染成何种模样？总之，最后的结果就是没有亲戚愿意收养小唐笙，他们避她唯恐不及，背后说她简直就是阎王座下的勾魂使者，走到哪儿死到哪儿。

　　就在小唐笙要被C市孤儿院收养之际，唐家远房之中出现了一姑婆唐张氏，她愿意收养小唐笙。据说唐张氏也是一天煞孤星，克夫克子，现孤零一人。唐家人求之不得，想着那两个都是命硬之人，就让她们去硬碰硬，别人倒也脱得轻松干净。如此一来，双方皆大欢喜，除了不知人事的小唐笙。

　　小唐笙果是异命之人，六岁能见鬼物，八岁能与其交流。开始小唐笙自是极怕，后来也就习惯了。唐张氏在其十三岁时带其去拉萨拜佛，一喇嘛送她一串古佛珠，让其随缘助人助鬼多聚福，终有一日，其功德必造七级浮屠。

　　于是，唐笙同学的灵异事业由此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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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九岁的唐笙拖着包袱推开了F市老城区的唐家老宅大门，唐张氏拿着电视遥控器走出屋子道：“这么晚？那个叫小莉的鬼魂升天了？”

　　“是啊，解决了。”唐笙应着走进房内把手上的包放在桌上。

　　“昨天不是说只是一个小小的捣蛋鬼么，怎么这么久才解决？”唐张氏一边说着一边侧身锁上院门，而后跟着唐笙进了屋。

　　“虽然只是个单纯的小鬼，但因为不知道自己死因，所以没□□回，就变成了一个捣蛋鬼在那附近徘徊作怪。按她说的地址去找时，发现搬家了，她父母因她的死搬家了，想着搬离伤心之地，免得睹物思人，触景伤情，所以又费了翻功夫去寻她父母现在的住址。”唐笙闭着眼倒在沙发上。

　　“那她怎么死的？”

　　“一个小糊涂鬼，独自在家时，睡着在浴缸里，忘记旁边厨房里烧着水，水沸溢出把火浇灭了，煤气泄漏。恩，不知不觉就死了。”

　　“啊！确实挺糊涂的。对了，好饿啊，一直等你回来，还没做菜呢，饭倒是早好了在电锅里温着。”

　　“不是吧！姑婆，我好累啊，今天你做菜吧！”唐笙祈求。

　　“啊！”唐张氏惨叫一声作痛哭状：“可怜我老太婆，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因为你的事是不好睡不好，你出门我担心这担心那，现在你翅膀硬了，好不容易放假回来却不懂得孝顺姑婆了，连饭都不做给我吃了，我真是命苦啊，我……”

　　“好好好”唐笙欲哭无泪的从沙发上爬起制止了唐张氏的哭诉，“我做我做。”
　　唐张氏立刻眉开眼笑：“这才乖嘛。” 而后若无其事的坐在沙发上继续看电视。

　　唐笙无可奈何的叹口气，把菜清洗并切好，锅抬上炉子。看了下调料盒，发现盐没了，摸摸牛仔裤里的零钱，她给唐张氏说了声，就出院门买盐了。

　　夜凉如水，老旧的街道上暗影重重。政府不愿意对老城投钱，不是不愿意规划重建，而是因为拆迁费太过庞大，不如另辟新区。现如今，老城的居住人口严重流失，住户比想象中要少得多，许多房屋没人居住荒废着抑或是本身就年久失修。一条街常常没有几家人，是啊，谁不愿意住在交通便利，环境设施良好的新区？你看这里，就是买包盐巴，也得在这好一盏坏一排的昏黄路灯下走好久。

　　买了盐往回走，唐笙看了看身上的单薄T恤，没想到这么冷，抬头看看尚算明亮的月，超近道吧。

　　有近道唐笙刚才为什么不走？因为那条线路她半年没走过了，得翻几段残墙废墟，而且没有路灯。她的确有比别人更敏锐的感觉系统，但不表明她的眼睛有红外功能可以夜视！

　　独自在黑暗中走着，前面有微弱的昏黄灯光，拐过街口一看：咦？竟然有家卖香烛的。想着莉莉刚升天，好歹相识一场，应该要祭拜一下。

　　唐笙走到香烛铺前：“老人家，给我一把香两根红烛，中号的。”

　　老人连头也没抬，继续收拾他的香烛，不耐烦的口气道：“不卖不卖，关门了，小姑娘赶快回家吧。”说完把木门“哐当”一声拉上了。

　　唐笙愣了愣，转身讪讪道：“不卖就不卖，至于这态度么。”

　　就在唐笙转过街角的瞬间，木门又轻轻被拉开了。里面是一张只余皮骨，沟壑交错的苍老面容，松松垮垮的眼皮微微动了动，浑浊眼珠望着被黑暗吞噬的街角，用极沙哑的声音自言自语：“一切都是命数啊……”

　　唐笙凭借着手机屏幕上微弱的光静静走着。慢慢的，她发现不对了，抬头看天，不知什么时候，月亮不见了，黑暗犹如一块巨幕把她围住。警惕周围的一切，她知道自己身后一直跟着一些还没具象化的“念”，它们没有固定的形体，有时汇聚成一个球或条，有时各自变成简单不规则形状，只是本能驱使它们垂涎自己极阴之体的能力。但是有佛珠的保护，这些成不了气候的“念”根本不足为惧。

　　但此刻，一股强大的，区别于平时跟在身后的“念”的气息让她经不住恐惧，这“念”绝不是小角色，它懂得把自己的气息隐匿在乱七八糟的小虾米气息中，肯定已经是有自我意识，具象化的“念”。

　　唐笙不懂得收“念”，控制“念”，她只能试着和愿意与她沟通的“念”交流，从而解决问题。如果遇到不怀好意的“念”，她只有逃的份。此时这个还未现身的家伙，明显来者不善啊。

　　周围静得可怕，唐笙甚至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和呼吸声。

　　突然，有人在她脖颈处吹了口冷气，唐笙快速反应，马上把戴着佛珠的手放到脖子上并转身，身后却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