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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   路铭之的噩梦就是自己父亲的骸骨。

      他这天晚上又做了这一个噩梦,十年如一日地在凌晨四点钟坐起来,尽管在吹着冷气的房间,但他额上的汗并不少,他捂着脸缓了一口气。

      沈逐鹿平常睡得像猪一样死,今天意外地醒来了。他坐起身来,被路铭之周身的阴霾之气给吓着了,忍不住问道:“你做噩梦了?”

      路铭之沉浸在那种恐惧中,听到声音又想起房间里还有个人,他闷声道:“没事,你睡吧。”说罢就躺下背对着沈逐鹿闭上眼睛,他今晚并不可能睡着。

      就在他打算一夜无眠的时候,沈逐鹿突然把身子凑近然后用胳膊圈住路铭之,他的动作极其别扭,因为姿势太过僵直,他又顺理成章地将胳膊腿都缠在路铭之身上,路铭之被他这一系列的动作弄得有点喘不过气,他无奈地说:“你起开,我快憋死了。”

      沈逐鹿:“睡吧,我护着你,就不会做噩梦了。”

      这句话犹如一剂强心剂让路铭之战鼓擂鸣般得心跳突然缓和了,他甚至匪夷所思地想“这人是不是在帮他挡噩梦”。他想着觉得好笑,可是此刻糟糕的心情并不允许他笑出来,他只是收紧了腿把那双犹如在寒冬腊月里走了一圈的脚夹住,希望能让热源回到这双脚上。

      一天,路铭之就和沈逐鹿探讨睡觉这个对于他们来说极具有讨论价值的问题。

      路铭之想要去把空调修好。

      沈逐鹿希望路铭之买张宽一点的床。

      俩人进行了严密的分析和举手决定,沈逐鹿摆出各种理由其中包含他的房间有蚊子,谁跟他睡在一起谁就再也不做噩梦等等,而路铭之并不会因此妥协。

      他最后趁沈逐鹿出去卖画的时候,来到他的房间把那台牵动两人友谊的空调给拆了下来。路铭之不止会做饭,他常年一个人生活,对于电线电空调电视机的修理都已孰能生巧。他轻松地找到了这台空调的问题所在,一通修理空调就又可以用了。

      沈逐鹿回到家后对此无法撒泼耍赖,只得把枕头被子拿到了自己房间。

      沈逐鹿那天,不出意外地失眠了。他对一张床的印象初形成,这张床就不属于自己了,这不行。他在自己的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他不会将那张床让给路铭之自己,他趿拉着拖鞋熟门熟路地走到路铭之的房间,然后爬上床抱着睡着的路铭之继续睡觉。

      这样反反复复一个月,路铭之做好的心理建设被沈逐鹿的软磨硬泡给弄到崩塌了,他只得收留了这个迷恋他的床的家伙。

      他实在想不通,沈逐鹿为什么会喜欢上他自己的床?

      沈逐鹿收获成功,得意洋洋得搬进了人家的屋子,臭不要脸地睡得四仰八叉,将登房子入室诠释地得心应手。

      那天两人躺在床上,沈逐鹿像八爪鱼一样缠着路铭之,路铭之睁着眼睛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一本正经地问道:“你是不是肾虚?”

      沈逐鹿刚有了一点睡意,被这个伤尊严的问题给气醒了。他两只手在路铭之脖子上胡作非为,然后说:“豆儿,你觉得我像肾虚的人?”

      路铭之:“挺像的。”

      沈逐鹿拿起枕头在这个说话糟心的人脸上砸了一下,然后气呼呼地说:“我肾好着呢。”

      “那个医药网站说男人脚冷是肾虚的表现,阳衰体弱。”

      沈逐鹿:“……”

      俩大男人在这样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讨论肾功能的问题,就是吃饱了撑得。沈逐鹿放弃和这个人争论了,路铭之就欺负他一个盲人看不见手机上的信息,整天手机上说,网上说。他说的话路铭之不放在心上,手机上说的路铭之比谁记得都准。

      路铭之就这个问题和沈逐鹿展开了一番小知识科普,沈逐鹿被说得睡觉的心都没了。

      他以前沾床就睡,今天才发现路铭之居然晚上会帮自己暖脚。他一个大男人居然让另外一个男的帮自己暖脚,这说出去非得让人笑话。他非常自觉地把脚从人家腿那里收了回来,结果半夜间又口嫌体正直伸了回去,而路铭之即使睡着觉也条件反射地把他这块冰用小腿夹住。

      沈逐鹿发现路铭之总有点反差的可爱,你说他一本正经,他又特别欠,你说他思想像白纸,他又偶尔说出点意味深长的话引人遐想。所以沈逐鹿鉴定过了,这就是个表里不一的家伙。

      路铭之一年中小心翼翼地潜伏,总算是一只脚踏进了敌人内部。那个人对于自己这个司机的信任明显有所提高,甚至出入一些不正当的会所也会允许自己跟随。只不过这些会所还只是水面上的,而水下还有千丈深,那才是低根,也是那个人打好的根基,如果要掀翻这个人,就要连根拔起。

      于是乎,路铭之获得信任后就跟着去参与更多活动,而活动通常是在夜里进行,他为此总要昼伏夜出。

      这让他精神疲倦,他凌晨顶着风匆忙地赶回家,回家以后就靠在床上一觉睡到上午,下午以后还要出去,晚上更是没办法回来。

      沈逐鹿也察觉到了,他因为这个缘故吃饭的问题都是在外面解决还顺带着给这个家伙捎带食物,路铭之还想强打着精神给沈逐鹿做饭,都被沈逐鹿拒绝了。他声音里那股浓浓的疲倦和无力太明显了,可是沈逐鹿又没办法问。

      他们的交流也变得越来越少,一个星期几乎见不到两次面。沈逐鹿不知为什么心里泛出强烈的不安,他因此失眠了。即使在路铭之那张小床上,他却彻夜难眠。白天去摆摊也总是心不在焉,有一个下午,他甚至想要去找路铭之,只要能听到他说一句话就足够了。

      他渴望听到路铭之的声音,像以前一样和路铭之挤在一张床上,他也不嫌弃路铭之的豆子汤,居然有点想念那个味道。

      路铭之不声不响地成了他生活的一部分,可这个家伙却又突然离自己越来越远。

      沈逐鹿照样每天去摆摊,他数着钱发现自己不用一年都可以买一间门面房了,可他却没有那么开心,因为眼下有个更重要的问题。

      为什么会这样呢?

      他研究这个问题,研究得百思不得其解。连来买画的客人都没有注意到,客人大声道:“先生,找下钱!”

      沈逐鹿攥着手里的一百块钱被这一嗓子给拉回到现实中,他尴尬地笑了笑,给客人找钱。沈逐鹿为了方便学了一点盲文,主要学得还是如何认钱上的盲文来辨别钞票的面值,这还是郭老教授给他的。

      待客人走后,郭老走了过来,担心地问道:“你朱姨最近老发现你丢三落四的,还经常走神,你有什么心事吗?”

      沈逐鹿自然有心事,可他并不觉得这个心事可以说出来,他想敷衍过去,郭老却突然搬个板凳坐在他面前拿出自己的书翻着说:“你既然不说,我就来给你算算。”

      沈逐鹿低声笑了起来,莫非自己的心事还能算出来?

      “你别不信,说下你的生辰八字。”

      沈逐鹿报上自己生辰八字,恰好这会儿没事,他还挺想听听,他拖着下巴认真地等待下文。

      郭老翻着书,然后点了一下手指,念念有词,像一个道士……这位道士突然道:“你是狮子座。”

      沈逐鹿:“……”

      郭算命自学成才,学得炉火纯青,在这个手机上随便一点就可以查出星座的时代,郭老自成一体,仍然拿着一本破烂书坐在天桥上给人讲星座,讲得滔滔不绝,讲得十分有力,讲得沈逐鹿扶额叹气。

      郭算命非常没有自觉,嘟囔着说:“桃花不错啊!你近期有个大桃花,挡也挡不住,我劝你别再挡了,不如顺了这桃花。红尘自有红尘的法则,既然是好姻缘……”

      沈逐鹿一听这桃花,脑子里就突然有了路铭之的声音。他醍醐灌顶地想自己并不是依赖这个人,而是喜欢这个人。郭老还在一边喋喋不休地说,沈逐鹿却听不进去了。

      郭老没想到自己算命一世,坑蒙拐骗是常事,这回居然还真说对了。

      沈逐鹿脑子清明了,他觉得这些日子自己的那些头脑风暴都没了。

      原来他喜欢那个整天做豆子汤,手机癌晚期的男人,他并不是什么绝对的异性恋,他对于爱大概如同喝酒一样,既然有了这样的感觉那就一饮而尽,没必要点到即止。

      沈逐鹿:“郭老师,谢谢你。”

      郭老被这一句诚恳的感谢弄得不明所以,他喋喋不休地嘴也突然止住了,他看着这个年轻人从刚刚的黑云压城到现在的眉开眼笑,也就是他一通话的功夫。不等他发话,朱姨的擀面杖直接抡过来了,“老神棍,我让你问问怎么回事?你又跑这儿坑蒙拐骗,你还能干点什么?”

      老神棍被打得“嗷”一声,万般委屈地说:“我给他聊开了,他都好了,我哪坑蒙拐骗了?”

      “说你还不让说,你今天一下午给三个客人算命,算得狗屁不是,人家没掀你摊子就不错了!”

      这倒是事实,人家三个客人被说得发大财,活九十九,有桃花运。结果一个刚被辞职,一个刚查出癌症,一个刚分手。郭算命这时候再给人添一把火,把这三个人烧得怒火翻涌就要把他这穷酸摊子给掀了,朱姨给三个客人一人做了一个煎饼果子,没收钱才把人怒气平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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