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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大婚 开元二十八 ...

  •   开元二十八年,七月初八,宜婚嫁。
      “听说,七月初八是难得的好日子诶。”珍珠无聊的把玩着手上的镯子,一边任由着宫女给自己打扮,一边百无聊赖的对着月华说。月华笑眯眯的道:“那是自然,这可是广平王殿下娶亲,太史局肯定是不敢怠慢的。”“娶亲?不过是个孺人罢了,也不明白搞这些劳什子有什么用。”珍珠冷哼道,“等到黄昏,还要做那些个礼节,也不过是个侧室,又有什么区别呢。”月华听了这话,赶忙看向梳头宫女,只见那宫女眼观鼻,鼻观心,好似什么也没听到一般。她心里明白,自家小姐这是心里闹别扭呢。这话主仆间说说也就罢了,若要是传到东宫娘娘耳朵里可不知会成什么样子。她赶忙上前将手里的银子递了过去,笑着说:“姐姐手艺真是好,改日月华可要学学呢,姐姐也忙了一天了,不如休息休息?”梳头宫女是何等精明,手里一过便知份量,她也不必上赶着犯着这位未来的大红人霉头,她早就耳闻广平王为了眼前这位筹谋了不少,于是笑着敷衍了两句便下了去。
      屋里只剩下主仆三个,珍珠晃着手里的团扇,扇柄磕在桌上,一扑愣一扑愣的,听的人心里发慌,月年跟珍珠做事多,一看便知珍珠动气了。本来沈珍珠就一肚子气,月华这故作聪明的一举,简直是火上浇油,月年是见惯了珍珠的手段的,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良久,只听珍珠冷冷的开口说道:“如今,我竟不知月华你也这般有出息,可以为我做主了?”月华心里一慌,她从未见过珍珠这副模样,心里越是急,嘴上越是笨,只得答道:“小姐,小姐,我,我是怕…”“怕什么?怕传到东宫娘娘那里,说我对陛下旨意不满?怕人传我恃宠而骄?还是怕人传我狼子野心,惦记着王妃的位置啊?”珍珠冷笑着打断了她,“怎的,我说话做事还轮得到你月华姐姐给我圆首尾了?”月华听着,心里委屈的很,明明是好心却要被骂,泪珠子止不住的掉。珍珠冷眼瞧着,冷哼一声,一边描眉一边说道:“怎的还哭了?可是我冤了你?这般娇气,不如把你留在东宫好好给我学学?”月年眼看着场面就要没法收拾赶忙上前打圆场,说道:“娘子何需动怒,今日可是您的好日子,您这般国色天香的容貌,放眼四海,怕是都比不上您。”转头对着月华斥道:“你这小蹄子,哭哭啼啼的做什么样子,怎的扫了娘子兴致,还不告罪!”珍珠本来也只是有股无名火上来罢了,倒也不是真的生气或者怎么样,看着月华抽抽嗒嗒请罪的模样心也软了下来。珍珠看月华哭个不停的样子,只得说道:“还哭?再哭你就留在东宫哭吧。”月华一听这话,赶忙收了声,硬是挤了个笑容出来,偏那鼻涕泡还挂在脸上,滑稽的不行,珍珠看着倒是轻笑出声。月华见状,试探的说:“小姐不气了?”珍珠没好气的说:“我哪敢生气啊,你哭的快成个兔子了,说你两句便哭成这副模样,你不心疼,我还心疼的紧呢。”说毕,又好似想到什么似的,语气凝重的说:“日后,进了王府,更是不知前路如何,你们两个都是我最贴身的人儿,行事要机灵谨慎,切不可自作聪明。”二人连忙应下。珍珠从镜中斜睨了一眼傻呆呆立着的月华,一边戴头饰一边没好气的说:“梳头宫女都被你请走了,你还不过来,我可是养了个祖宗?”月华赶忙笑着上前帮沈珍珠戴头饰,怯怯的说着笑话。那笑不笑哭不哭的模样,珍珠从镜子里看着,只觉得丑的很。
      珍珠立在院中,手上端端正正的举着团扇遮面,只听宫女从外面传话:“殿下来了,给孺人盖上盖头。”有的人递盖头,有的人扶她,有的人摆发饰,手忙脚乱的才将这简单的盖头盖好。珍珠细细听着,远处传来稳健的马蹄声,想必是李俶来了。她这么想着突然紧张了起来,不知道李俶会不会喜欢今天的她,她绣的嫁衣好不好看,她的妆面漂不漂亮。一阵风吹过,掀起盖头的一角,她偷偷望去,正巧看到李俶骑着高头大马,远远的看不清他的模样,只觉得发冠上的飘荡的缨子有点可爱。后来听说,那天场面很是壮观,李俶更是丰神俊朗,一身喜服衬的他面如冠玉,英气逼人,简直如谪仙般的人物,那一路不知俘获了多少长安少女的芳心。李俶上下打量着,眼前的人儿着水绿色的婚服衬的身段曼妙,腰如杨柳,举着扇子的双手如白玉般漂亮。珍珠被人搀扶着,莲步轻移,走过之处只闻淡淡香风。
      李俶翻身下马,对宫女说:“我来吧。”院子离正门的路有点长,好似怎样都走不完一样,身畔的男子的手掌温厚有力,他掌心的温度从薄薄的衣衫处传来,厚重平缓的呼吸在这段安静的路上她听起来总觉得粗重,珍珠不由得脸红起来。李俶低声说:“宫里规矩多,你不要怕,一切都有我在。”说着到了马车边,借了个力气,珍珠上了马车。
      沈珍珠坐在马车里,心中不由暗暗期待着,她虽然早慧,但究竟是个十三岁的小姑娘,对着成亲总是存着幻想与渴望的。以前她想象中的郎君是安庆绪,他的人是冷傲的,但总会给她留一分温暖,梦里不敢想的郎君是沈泽,他温润如玉,会温柔的牵着她,而如今,她嫁给了一个根本不了解的少年,他牵着她低语,说的话总是那么好听。她拿不准他的感情,他的喜好,他的心情,前路却漫漫。马车渐渐驶出宫门,不一会便到了广平王府。珍珠听着吆喝,一手扶扇,一手探了出来。月华刚想上前,李俶却抢先一步握住那只柔荑。他和沈珍珠有过许多次接触,这般十指紧扣还是第一次,她似有挣脱,却又不知为何放弃了。她的手柔软细腻,这触感让他想起小时那块有毒的糕点。一步步走过去,就这么被牵着,沈珍珠也不知走了多远,不一会听到身后噼里啪啦的响声,像是在撒什么东西一样。就在她想着的时候,听到旁边的内侍吆喝着,“新娘子跨火盆,日子红红火火。”内侍显然也不太熟悉这些民俗,说的磕磕绊绊,珍珠却听着不由一僵,李俶低声道:“小心点,别怕,跟我来,再往前一点,跨一大步。”那声音温柔极了,珍珠便听着李俶的引导,先是跨火盆,而后又是传袋,她突然意识到后面那些响声应该是撒谷豆。撒谷豆在长安并不盛行,在吴兴却是必不可少的。
      沈珍珠静静的坐在床上等着李俶吃宴回来,她摸不准这位王爷的心思,她不过是个妾,何必费尽心思讨好她。一见钟情什么的,她可是不相信,独孤瑛不知比她好看上多少倍,这位王爷又何必对她一见钟情。她想不通,手上无意识的摸着镯子。就在她想着的时候,听到外面人说:“王爷。”李俶点了点头,推门进去,屋里燃的是甜香,他本就喝了酒,闻着只觉得腻的想吐。满眼刺目的红,只有沈珍珠着绿衫,看起来倒是清新自然,他缓步上前,掀开了盖头。沈珍珠的脸掩盖在扇子后,李俶看不清她的模样,恍惚间,他总觉得精美的扇面后的那人是独孤瑛,美目流转,让他流连忘返。
      扇子背后的人不是那个人,李俶脸上的失望也不过一瞬,在看到她头上的梨花簪子便立时清醒过来,却还装作酒醉的样子,笑着倒酒,与她饮那合卺酒。珍珠惯会察言观色,哪怕只一瞬,她也捕捉到了,心下不由苦涩,接过酒杯倒是真心实意的饮了下去。李俶坐在她身边,耐心又细致的帮她卸下满头的珠翠,竟累的满头大汗。珍珠看他这副笨手笨脚的模样,心头的不快也突然消失了,不由轻笑出声。她笑的花枝乱颤,娇媚可人,李俶看着不由意乱情迷,低头吻了上去。她的唇柔软,舌香甜,青涩的不行,明明紧张却又努力的回应他,他好似被鼓励一般,环着她的手也不由用力把她带的更靠近自己一些。李俶却忘了手上还有珍珠的发簪,一时忘情竟被扎了一下,他却顾不上其他,随手一挥把碍事的东西都打掉,将她放在床上,顺手拔下绾着头发的最后一支玉簪。沈珍珠乌黑的长发散落下来,衬着白皙的皮肤,水绿色的婚服,艳红的床,光彩夺目。李俶不知此时是因为不胜酒力,还是香的作用,抑或是眼前的美景,只觉得血气翻涌,想不管不顾的把她揉入骨血中。他看着眼前面上绯红,双眼迷离的人儿,一时上头,拉过她的手探去,他低声调笑道:“珍儿看看,都是因为你。”珍珠吓的差点跳起来,面上却强装镇定的说:“爷自己把控不住,怎的能赖珍儿。”她说完,狡黠的笑了笑,李俶看着她这模样只觉得呼吸更是急促,俯身便吻上那柔软的唇,伸手解衣裙,却怎么都解不开。珍珠轻笑出声说:“这衣裳是我自己绣的,有暗扣,旁人是怎么也解不开的。”她见李俶的眼晦暗不明,赶忙解开内衫,露出里面的模样。她躲闪不及便被李俶单手将两手扣在头上,他声音带着一丝蛊惑说:“我的珍儿真美,让我看看。”红烛摇曳,窗外青涩的花苞一夜间便绽放成美艳无比的花朵,她的眼睛里有薄薄的水雾,一边颤抖着喊疼,一边又忍不住咬唇努力压抑着。他不由自主的想让她出声音,让她与自己一样沉沦其中。于是将她抱起身来,月上梢头,夜漫长又短暂,隐约能听见女人与男人的声音交错荡漾。
      开元二十八年,是开元年间最为鼎盛之时,正所谓,“海内富安,行者虽万里不持寸兵。” 那年李俶和沈珍珠都只有十三岁,成了亲。此时此刻,两人都沉沦其中,想不到以后到底会发生什么。这一年也发生了很多大事,张九龄、张守珪相继于冬日离世,金城公主也于十一月薨逝。曾经的才子佳人名将,也抵挡不住历史的洪流,裹挟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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