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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缘分尚浅 角声寒,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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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我,那么早以前就认识了顾风彻啊……白深晚抿了抿唇角,目光下垂。
"阿晚,阿晚?"顾风彻见白深晚许久不反应,就侧着头看白深晚,他的脸因喝了太多的酒而有些红晕。
"哦,没事。"白深晚从自己的思绪中缓过神儿来,"后来呢?"
"后来?后来她忽然要求本王将她娶入府内做王妃。我知道那段时候朝廷有多危险,每个皇子都虎视眈眈地盯着本王,就算你不犯人,别人也会想尽办法来犯你。"顾风彻又酌了盏酒,"本王怕让她成为王妃只会让她受伤,就答应她说,等本王处理完一些事就马上娶她。可谁知道她催的越来越紧,越来越急。"
"你有向她解释过为什么不马上娶她吗?"
"害,这朝廷上的明争暗斗,刀枪剑影,女人是不会明白的。"顾风彻将酒倾入口中,"哪知一日本王在戏香楼同三皇兄商量要务时,她居然闯了进来!她大哭大闹,完全不给本王留面子。她还说她继续这样等我,还不如进宫选妃!本王一气之下,就同她争执起来。我对她说,'那你就去选妃!本王不拦你!'本王当时也只是气话,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没想到她就真的去参加了选妃!曾经湛王最钟爱的女人,如今成了皇上最宠幸的妃子!你说荒缪不荒缪?”顾风彻的嘴角凄惨地上扬,扯出一个惨淡的笑,“本王连夜冒着雨去找她,她不肯见我。我就在门外站着,顶着雨站了一宿,就只是希望她给我一句回答,回答她的选择为什么如此决绝。阿晚,你知道她回答了什么吗?”
“什么?”白深晚看着落魄的顾风彻,一次又一次地把酒倒入口中,心中的同情之情油然而生。
“她说,与其花个漫漫无期的等待来做一个不切实际的湛王妃,还不如做个皇后来的实在。”顾风彻的眼中升起一层薄雾,“本王从来没想过,她接近我,只是为了这么一个头衔,为了湛王妃的名利。也从来没想到,她会为了一个权位更高皇后,来抛弃我们之间的海誓山盟。哈哈哈,什么白头偕老?什么生死相依?在她眼里,这都是狗屁!还不过几两银子来的实在!也就只有我这个蠢人才会信了!”
顾风彻拿起酒盏,砰然摔倒地上,与此同时,泪水也夺眶而出,满面横流。
“阿晚你知道吗?那时候全京城都知道湛王的准夫人成了皇后的事。在京城百姓眼里,本王再无威信,就是一个笑话!一个十足的笑柄!”顾风彻哈哈笑了起来,“本王足足在府里闭关了三个月,也没有让百姓们淡忘这些,也没有让自己淡忘掉她。”
“后来啊,我想出了这么一个办法。就是以花心、风流、断袖这些狼狈的词,来代替、来掩盖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也好转移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虽然百姓们对我的印象也无好转,但总没有之前那么难堪,也不会有揭开伤疤的痛苦了。”顾风彻望着白深晚,眼波平淡,但内心波澜。
白深晚的心像被揪了起来,这个在他眼里一直是风流断袖的渣男湛王,原来也是为情所伤,不得已而变成如今这番惹人厌的模样。
他轻叹一声。脑中又浮现起之前的一副画面。
三年前。
陈瑾坐在竹苑里的石凳上,对着那一轮皎洁的圆月,默默地饮酒。
“瑾,为何今日见你如此落魄?连月夜独酌的事都做了?”他走到陈瑾面前,语气有点戏谑。
“殿下你不懂的。”陈瑾抬起头,将那杯盏里的酒都倒入嘴里。
“莫非,瑾你看上了哪个姑娘,然后她却没看上你?”他道。
“唉——”陈瑾无言,只是叹气。
“你若是喜欢便去追,我自是不拦你。但你不付出行动,只是在这里孤酌,也不会有什么好的结局。”他道。
“世界上这男女情爱,哪有殿下你想的那么简单?怎么又会只是我喜欢你,你不喜欢我?比这更悲凉的是,我们两情相悦,可月老偏是将那红线剪断。”陈瑾道。
“怎么会?我想,你只要去做,就不会有太差的结果……”他道。
陈瑾不言,好像是嫌用杯盏喝酒太拘束,直接拿起那酒壶,直直地往口中倒去,酒水只顾乱流,流入他口中,流入他脖颈。
一壶已毕,他故作直爽地擦干嘴,问,“殿下,你的剑术练的如何?”
“……”
“阿晚,你不用可怜我。我还没那么悲惨,需要别人的同情!你之前怎么看我的,以后也怎么看我!你之前怎么对我的,以后照样这么对我!本王不在乎!”
白深晚看着顾风彻那笑嘻嘻的孩子般的面庞,知道这张笑脸面具下,隐匿了多少他不愿低下头颅来承认的悲凉。心里又是一阵酸楚。
静默了许久。顾风彻只是喝酒。
“我觉得,她可能也有身不得已的原因。”白深晚开口打破了沉寂。
“怎么可能?”顾风彻连连摆手,表示他不相信。
“如果她的目标就是权位,那她现在已经达到了,为什么又三番两次地要求见你?”
“嗯......”顾风彻答不出来了,眼神飘忽,“嗯.....她一定是想......想羞辱我!以为本王还像之前一样对她一往情深,想利用我的痴情让我难堪!”
“这样做,她有什么好处吗?”
“管她什么好处?反正,她要见我就不是什么好事!对,本王承认,如今我这个痴人的心里还是有她,她撩拨我的那些话语也确实有作用。她说的也没错,那些带入府中的小哥哥,很多都是为了掩盖我对她的情丝。本王怎么也想不明白了,明明曾经像水一样干净的女人,如今怎么变得那么妖娆。明明我和她之间曾经那么美好的爱情,如今怎么变得如此龌龊。”
顾风彻转头看向白深晚,眼里有泪波荡漾,他笑,笑得让人心碎,“阿晚,你如今应该知道,本王招你入府,确实是在利用你。”
他喝完了酒,看起来疯疯癫癫的,说的像胡话,也有可能是真言。他在白深晚面前,将他最不堪的一段情缘展露了出来。他扯开了他那触目惊心的伤疤,将那血流不止的伤口展示给白深晚。
那女人临走时失神的模样在白深晚的脑海里一闪而过,他总觉得这个女人还是有什么苦衷。
白深晚站起身,“殿下,我想先去看看她。”
“好,”顾风彻脸上已有泪水纵横,他无力地趴在桌上,粗粗地叹气,“本王等你。”
白深晚脚步轻点,飞檐走壁又回到了山雨阁,他纵身一越,掩匿在了窗前。隔了一层墙,那女人,就这样坐在窗边。
白深晚听到她沉沉的叹气声和隐隐碎碎的念叨。
她柳离音是多么幸运,能在花苞初放的美好时光里,遇见她的梦中情郎,那样的翩翩公子君,那样的翩跹少年郎。
当她的心在冰冷的湖水中就要失去温度,而水中招摇的那一抹火红,带给她温暖。在那三年前,在那湖水中,在他们唇角触碰之时,她就已经暗暗把心许给了这个如阳少年。
还有什么比这个更美好?他们相识,相知,相恋,彼此付出真心。顾风彻真的给她带来了最美好的时光。那一段时间里,他一有空就往她家跑,他们厮守在一起,时间都静默了,世界也都空了。
几乎全城都知道,那个京城第一美男的湛王殿下,是她柳离音的男人。
他许诺,等他处理好府里的事,他就会来迎娶她,办全京城最盛大的婚宴,让所有人都知道,柳离音是他顾风彻的女人。她笑,说好。
她不急着要入湛王府,不急着要当湛王妃,顾风彻是她的,就已经足够了。
不知何时起,顾风彻的来访逐渐减少,原本日日相见,后来就是十日也见不着人。多事的街坊也注意到这一点,七七八八地开始琐碎,什么有新欢,弃旧人,难听的话她都听在耳里。面上不说,心里难受。
她没想到,就在这个时候,她的肚子里有了顾风彻的孩子。
谁能知道她当时的内心有多痛苦?她也想相信顾风彻,没有将孩子的事情说出,怕给他压力和逼迫。可是......就是有那么一个声音让她不安宁。她开始催促顾风彻娶她,可回答却总是模棱两可。
忍耐着,忍耐着,就在那一天爆发。她在街上,透过戏香楼的窗户,看见了许久不见的顾风彻,抱着衣着轻佻的妓子,谈笑风生的模样。
她一气之下进宫选了妃,以为可以保住自己和腹中的胎儿。可宫中的勾心斗角、明争暗斗,她又何尝能想到?一步错,步步错。她已陷入了深深的沼泽。
为了在这布满荆棘的宫中生存下去,她学会了勾引、献媚、设计、陷害,才站到了如今这一步。站在高堂之上,她是可以和天子比肩的女人。权利、威势,以前她没有的全有了,可却失去了最宝贵的东西。
而她与他之间的距离却是越来越远了。他现在要喊她什么?母后。他是她的什么?儿臣。哈哈,着实可笑。她想挽回他,可他却是一副没心没肺、满不在乎的模样。
当时已经把他伤的这么深了吗......
她还没有把孩子的事告诉他。如果她说,滁儿是他顾风彻的孩子,他又会不会回心转意呢......
白深晚在窗外听得细细碎碎,虽然没听全,却也猜出个□□。他摇头,为这么一对有情却无法成眷属的男女感到悲哀。他起身,却无意间踩动了草丛里的树枝。
“谁?”屋内那个女人警觉起来。她走出门,却没看见人影。
她狐疑地走上前,印着月光,草丛里有什么在发亮。她蹲下身子,拾起一块玉佩,细细地用手指摩挲着——“彻”。
她抬头,不知是冲着谁,邪魅一笑,“阿彻,看来你还是舍不得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