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殊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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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说西海三公主的情史，那诚然是十分精彩了，那司命星君为其著书立传，整整三十万字不能道尽，无奈之下，便另起篇章，又著了将近十万字。
这与其他仙家的区别待遇不可谓不鲜明，委实令人意想不到。
列位看官，你道，这西海三公主是生的如何的貌美，才有了书不尽的风流韵事？
非也，非也。
实乃这位公主娘娘不过凡间二八年华，便敢孤身随了彼时正微时的司法天神，与其共患难，反天界。情浓时，司法天神当众抢亲，天庭亦是奈何不了。情淡时，司法天神更是当众接旨休妻，甘受天庭差遣，不可谓不令人唏嘘。
如今时光荏苒，岁月蹉跎。那西海三公主与北海的敖燚两情相悦，却又被那司法天神抢了婚。
也不知历来同二圣有隙的他，又是如何说动得的帝王之尊为其横刀夺爱，当众赐婚。
可无论如何，这西海的三公主终究还是又落入了司法天神掌中，任其把玩，何其的可悲？
那北海小太子虽然心有不甘，然则，为了一个女人置北海一众水族于不顾，他做不到，西海的三公主也不允许他这么做。
是以，当日红妆十里，仙鹤开道，百官相迎的场景，他也只能站在一旁默默观看，却再没有了当事人的资格。
只是他这头黯然神伤，司法天神那头亦不曾好过。
谁都知道这亲是他杨戬略施小计得来的，那新娘子亦非心甘情愿嫁他的，自然不敢闹洞房。
以至于作为新郎官的杨戬未有半分醉意的回了新房，他两次成亲娶得同一位女子却早已泪盈于睫，愁容满脸。
至少当龙女撤去面扇的时候，杨戬见到的便是一个愁云惨淡的美人儿，那一颗火热的心瞬间就冷了下去，至于这一夜有没有发生点什么，谁也不知道，龙女自己也不知道。
因为她当晚便失忆了。
她只知道自个儿是来九重天和亲的，她这夫君俊朗非凡，待她亦温柔妥帖，可没来由的，她总觉得，他不应该是这样的。
可不是这样的，又该是哪样的呢？
龙女也说不上来，但却总觉得这样笑意盈盈的夫君很怪。他分明想亲近她，却在她露出不适的神情后又放过了她，可他前不久还差点想吃了她，然她却只想凑上去，本能的想同他一处。
已经嫁来九重天一月有余的龙女掩面苦思，她似乎被人偷走了记忆，忘了一个十分重要的人。
是夫君吗？
因为那个人便是夫君，所以她一见他便欢喜，只想同他待在一处，他不在时便觉十分难过，甚至想哭。
可为什么她又隐隐觉得不是这样，她不该是这样，她不该对这一张脸再有所触动。
再？
她为什么会想到这个字，她又为什么会说再触动？
难道从前她便喜欢他吗，嫁他是因为喜欢，而不是因为赐婚？
龙女念头才起，却突然感到头痛欲裂，便摇了摇头，不再细思。
另一头，杨戬刚刚作法完毕，正凝眉吐息，正带入定，便有人闯了进来。
不需抬头，他也知道不是他那宝贝外甥还有谁。
沉香跌跌撞撞的闯进来，见自家舅舅正打算入定，便知自己来的不是时候，只是有些话他不吐不快，于是便壮着胆子问道：“舅舅，你不是喜欢嫦娥姨母吗，怎么又娶了西海的三公主？”
杨戬闻言，眉头一皱，轻斥道：“少胡说，小孩子家家的别多管闲事。”
杨戬虽宠爱沉香，然因了该换天条所生诸多事，二人之间日常相处亲密有足，却仍是寡言少语。沉香已然习惯了，如今却听他多言了一句，顿觉诡异。
他面上不显，心头却认为舅舅定是为了嫦娥姨母才被迫娶了那西海三公主。
也不知玉帝王母为什么那么看不惯舅舅，只是可怜了嫦娥姨母，哎……
沉香心内一阵腹诽，愈发想要救舅舅于水深火热之中，他略一思索，开口道：“我听敖春说，这西海三公主原本是要嫁给那北海的敖燚的，不如舅舅想法设个假死局。如此一来，既成全了她，也成全了舅舅，岂不两全其美？”
杨戬闻言，心下一阵刺痛，但他也只是略抬了抬眼皮，冷声道了句：“滚出去。”
沉香不明所以，默默退下，待路程行至一半，才想起来那西海的三公主到底是舅舅发妻，舅舅是干不出将自己妻子送与旁人的事儿来的，那么不如从西海三公主入手？
沉香思及此，眼珠子一转，转道东海去了。
却说那华山圣母在其子走后，踌躇一会，亦是踏进了其兄房中。
杨戬闻声而动，默默替妹妹斟好了茶，抬手示意她坐下谈。
三圣母见兄长如此坦诚，还未落座，便轻叹了口气，显得很是伤怀。等她轻呷了口茶，润了润嗓子，突又觉不知从何问起。
在稍显尴尬的氛围中，三圣母坐了许久，终究还是坐不住了。她指尖微微摩挲着茶盏，微微蹙眉问道：“二哥，我听说三公主她曾求过你。”
三圣母到底是不信自个人兄长会做出以势相逼的事情来，这才试探了一番，不曾想她这哥哥倒也没有辩驳，竟就势承认了，十分的爽快。
只听得他淡淡的道：“没错，她是求我放过她，只是怎么可能放过她呢？”
三圣母听他这般轻描淡写的将事情揭过去，面上露出惊异之色，失口道：“二哥，如何会为难她，当年……”
只不等她道罢，杨戬便突地嗤笑一声，厉声道：“当年如何？本君当年放她回去，不是要她同旁人琴瑟和鸣，岁月静好的。”
说罢，他陡然话锋一转，突然哀怜的看了一眼三圣母，讥笑道：“究竟是你们太傻太天真，莫不是以为本君还是当年那个任人掣肘的二郎真君？”
三圣母何曾见过她二哥这般阴暗的一面，当场瞪圆了脸，不知所措。
杨戬见状，却没有任何的心疼，他只冷冷的瞥了眼三圣母，告诫道：“三妹回家后，还须得好好管束沉香，莫要惹出什么塌天大祸来。”
三圣母听得此言，已明了其兄之意，只仍有些怅然，默然不语。
杨戬却有了些微不耐，想他如今身居人上，行事早没了往日的温和做派，即便为了妹妹卧薪尝胆，也只是为了尽为兄之义，究其深意，更多的也只是为了自己。
早在八百年前的西海，他便明白，若要一切全凭心意，无所顾忌，权力是必不可少的东西。
八百年后，事实再一次证明，权力果然是个美妙的东西，它能为他留下远去的人和物。
即便一切早已模糊，但那美丽的躯壳仍旧鲜活，即便一切早已物是人非，但那根植躯体的有趣灵魂仍旧如昔。
那么，为什么不能强硬的留下她们呢？
即便那有趣的灵魂或许早已视他如无物，但至少那美丽的躯壳仍旧是他的，独属于他的。
宦海沉浮数百年，什么手段没使过，若不心冷肠硬，他早已被吞得尸骨无存了。这些年的教训告诉他，想要什么，便要先下手为强，莫论值不值得，只论舍不舍得。
于如今的司法天神而言，八百年的孤冷寂夜，独望那幽深墨海，早已练就了一副铁石心肠。即便那人心有不甘，苦苦哀求又如何？
他若不放手，她便只能乖乖落入他掌心！
杨戬念及此，眼里慢慢涌现出一丝势在必得的神色，令三圣母心中一惊。
若说先时她尚觉自家哥哥有着什么不得已的苦衷，那么此刻，她便完全知晓了自家哥哥的打算。
一时间，她心头泛起一丝酸涩，竟不知该可怜那西海的三公主，还是该可怜早已堕入情网的月宫仙子。
她的嫦娥姐姐，因了当年自家哥哥的一番剖白，这些年来不知不觉间竟是情窦再开，慢慢的不再念及曾经的丈夫了。
只可惜，如今却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再得不到一丝回应。
原来，当年一番感天动地的宣言，竟从头到尾只是一场骗局。
三圣母心下叹息，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为嫦娥说清的话来。她微微垂了头，不敢去看杨戬的目光，好半晌，才问出了口：“三公主若是有朝一日恢复记忆，二哥，你可怎生是好？”
她话毕，也不抬头，只是心头微跳，为这难解的局。她昔年与她那天真烂漫的嫂嫂在一起渡过了漫长的岁月，龙女那年的少女心事在灌江口绵延的春色里暂露无疑，她知道龙女的热烈，便也知道龙女的决绝。
龙女当年执剑上月宫，不就已经表明了放弃的意思了吗？
她愿意放过二哥，也愿意放过她自己。
龙女的性子有多烈，身为小姑子的她知道，那么身为丈夫的二哥又岂会不知道？
如今他却强人所难，她只怕届时他反倒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三圣母严重的怜悯之色太过浓重，惹得杨戬挑了眉，嗤笑道：“不会有这么一日的。”
说罢，他似是想到了什么，笑意一凝，又道：“即便有这么一日，她也不会如愿的。”
三圣母见他这般胜券在握的模样，面色一变，开口劝道：“二哥，你这是要逼死她。”
杨戬闻言，却不以为然，淡淡道：“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不足为惧。”
三圣母听他此言，便知再劝也无用了。那敖燚她也是见过的，虽不及她二哥颜色好，亦是个清隽的温柔公子，后来为了能将西海的掌上明珠娶回家，便自请上了战场以求建功立业，抱得美人归。
只不曾想，板上钉钉的事，却被她二哥给搅黄了。真是可怜啊，但无论是龙女、嫦娥还是敖燚于她而言，都不及自家哥哥重要。
既然二哥已然下定了决心，那她也只好助他一臂之力了。
三圣母再抬头，已然眉目舒展，红唇微启：“三妹明白了。既如此，拉拢东海之事，事不宜迟，只可惜四海同气连枝，分化恐非易事。”
听她这样说，杨戬面上却不见担忧，勾了勾唇：“那敖春不是心心念念要纳赵家姑娘入门吗？那便助他得偿所愿吧。”
三圣母闻言一愣，心道：“竟是要助敖春登极尊位吗？二哥果然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要旁人没有活路。”
只是，到底此事由她出面不大好，思及此，她眼珠一转，心生一计，对着杨戬眨了眨眼，轻笑道：“二哥慈悲，三妹省得了。”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殊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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