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对你不沉默》暗行御者

4、第 4 章 他在人群中

　　仲夏时节，昼长夜短。
　　下午七点整，天空仍是澄澈明净。

　　“不好意思，不会跳舞。”
　　站在窗边的周默礼貌且疏离的拒绝了第二个向他发出共舞邀约的女性，对目前的境遇有些不耐。
　　通过他作为服装设计师的人脉关系，自然的拿到了进入这个地方的邀请函。
　　只是他似乎来的太早，等了快半个小时，也没看到那个人的身影。
　　一向对这种商业聚会提不起兴趣，周默兴致缺缺的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直通门口的大道
　　不一会儿，大厅内柔和的音乐声渐歇，主办方似乎说了点什么，现场气氛陡然一变。
　　不过周默没有听清，彼时他看见一辆加长版黑色大众驶进大门，在一楼正门前停下，心里有种奇妙的感觉。那个人，似乎就在车上，马上就会出现。
　　他不由站直身子，一瞬不瞬的盯着车身。
　　副驾驶车门被打开，出来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男人，男人走向后座，拉开了同侧车门。
　　周默放缓呼吸，直直盯着开启的车门。
　　一只锃亮的皮鞋踩地，接着，一张眼熟的成熟稳重而雍容的脸庞出现在周默眼中，男人身着一身笔挺的暗蓝色西装，全身上下打理得一丝不苟，帅气逼人。
　　周默面无表情的看着，攀着窗沿的手下意识用力。
　　男人落地站稳，又抬手向车内伸去。
　　与此同时，一只莹白的手臂从车内探出，正好搭上那只有着修长手指的手心，借力，下车。
　　那套经由他手的蓝色礼服，契合的包裹在那个人身上，勾勒出完美的线条比例。
　　斜领的设计正好露出一半莹白圆润的肩头，精巧白皙的锁骨在几缕恰好出现的阳光下几乎反光，高高的胸脯往下是看起来极细的腰身，层次错落的裙边，遮盖在笔直修长的双腿上。
　　考虑到夏季炎热和宴会的庄重，他用的材料绝对不透，同时不闷热不厚重 。他设计这套礼服，把亮点放在了腰后，但凡看到的人绝对惊艳。
　　目光缓缓上移，他既期待又紧张的看向那张让他魔怔了好多天的脸庞。
　　今天的他脸上带了妆容，更显得五官精致绝伦，容色极盛。
　　只是面上盛着冷意，看起来极具气势，竟带着无比威严，与那日调侃他时的漫不经心和恶趣截然不同，倒是和边上帅气雍容的男人看着甚是相配。
　　紧张的感觉褪去，周默抿起唇，有些不想再看两人同框的画面。
　　楼下，洛庭和程式同时收手，一前一后的向宴会厅门走去。
　　若是现场有第三人，便不难发现，两人间竟没有丝毫属于夫妻恩爱的氛围。
　　洛庭边走，微仰头，朝前上方大开的窗口看去。
　　他能感觉到，在那个位置，刚刚有人眼神热切的看着他，只是没有潜藏威胁之意。
　　看了眼一览无余的窗边，洛庭自然地收回目光，脚下步态轻灵稳健。
　　嗯，他不会去找事，但主动送上门的乐子，他一定好好招待。低下头，邪佞在幽蓝的眼眸中扑闪。

　　这边，周默背靠墙，面无表情的推开有意向他靠拢的女人，不能理解做出这种行为为了证明自己魅力的女人的脑回路。
　　声音那么大，他都听到了。
　　当然，也可能是故意要让他听到。
　　可惜，他没那个心情玩这种猎艳游戏，也一向不是一个善解风情的男人。
　　他正欲回身，回到刚才的位置，突然听到从大厅四处传来的隐隐的惊呼声。
　　下意识抬头，追逐着众人惊叹的目标而去。
　　一袭蓝色礼服的他举步踏进厅门，步态轻灵，行走间宛若充满了魅惑。幽蓝的双眼与礼服交相呼应，白皙的脖颈上是一款不知名但看起来极其昂贵的项链，黑色长发盘在脑后，周身充满了久居人上的贵气，此刻的气势锋锐到让人不敢多看。
　　他走在金碧辉煌的宴会厅里，美得不像一个真人，让周围的一切黯然失色。
　　周默不由向着他走来的方向提步靠近，越走越近，他才意识到，他的周围，不见刚才那个男人。
　　就这么一会儿，他已经走到人群之前，仍未停下脚步的人，就像是径直向他走来。
　　周围的一切似乎都陷入安静，他只能听到自己心跳逐渐加快的声音。
　　距离一再缩短，他看着对方在明亮灯光下清晰的脸庞，心底又有一股熟悉而陌生的声音在叫嚣。
　　真美。
　　好想，只有他能靠近……
　　就在他呼吸都快停止的刹那，看着靠近的人视如无睹的从他身旁迈过,那一瞬，周默觉得自己的心跳仿佛停了，几乎要伸手拦下那个对他漠不关心的人。
　　身体还未动作，下一秒，对方仿佛听到了他心底的呐喊，终于止住脚步。
　　洛庭感受到先前那种熟悉的热切目光，侧身一看，眼前是一张帅气好看而熟悉的让他曾想动手做点什么的脸庞。
　　他看着对方直直盯着他又震愣在原地的样子，幽蓝的眼中划过一道意味不明的笑意，偏头笑开。
　　“礼服我很满意，再会了。”微眨了一下眼睛，在对方终于要做出反应的时候，轻笑着转身离开。
　　好像，有点好玩的意思了。
　　很久没遇到，这么胆大的人。
　　只希望，他可以让他保持长久一点的兴趣。
　　轻灵的脚步不停，洛庭在众人逐渐分散的夹道中走上阶梯，最终消失在周默视线之内。
　　局面恢复到了觥筹交错的状态，周默仍站在原地，静静感受着透过肌肉皮肤传导至手心的来自心脏的有力跳动，幽深如墨的双眸中浮上一抹笑意。
　　如果说之前的他仍有一丝试探和纠结，那么此刻，他已经明晓了自己心之所想。
　　这么多天的不忘和念想，源之于何。
　　他看着阶梯的尽头，嘴角缓缓勾起一个与洛庭先前如出一辙的笑容。
　　此时宴会厅内又一次变了气氛，在一阵此起彼伏的低声惊呼中，周默平静的看了眼出现的帅气雍容的男人，又恢复成面无表情的样子，提步离开，想要跟上离开的某人。
　　他依稀记得，这里的三楼，有一个开阔的露天花园。

　　天空渐渐变暗，洛庭站在围栏之前，没什么兴致的看着在远处森林上空肆意扇动翅膀的飞鸟。
　　这个宴会，程式早几天回来，他都可以不用来，无趣的交际，提不起他一点儿兴趣。
　　互不联系的时间太久，有些失策。
　　不过说起兴趣，眼前突然闪过一张年轻英俊的脸。
　　那个设计师，什么名字？他倒是挺感兴趣，好奇那个人，想要做什么。
　　风渐渐刮的有点大，扑到皮肤上，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湿意。
　　洛庭好看的眉头皱起，仰头看了看彼时还澄澈的天空，双唇抿出一条直线。
　　烦。
　　刚收回目光，正欲转身之际，听到一个步履稳健的脚步在慢慢走近。
　　洛庭安然静在原地，等待来人的动作。
　　他对气息的把握敏感到可怕，尤其他周身环绕的气息，在一个人或物靠近他即将去做到一件什么事情之前，比如抬手，比如子弹靠近，空气中的气息会因此发生改变，他可以根据那个微弱的变化，分析动作。
　　有威胁，或是没有威胁。
　　继而做出应对。
　　身后靠近的人抬起了双手，似乎两手间拿了一个什么比较宽大的东西，缓缓向他靠拢。
　　没有危险，洛庭极快的眯了眯眼，要转身看看那人是谁。
　　下一秒，一件不轻不重的外套稳稳地搭到了他的肩上，洛庭有一瞬愣神。
　　接着转过身，清楚地看到一张他不久前才想到过的一张脸。
　　致密的布料挡下了风的侵袭，洛庭对于这种发展，破天荒的感到一阵不解。
　　？？
　　心底缓缓升起两个问号。
　　他看着对方自然而然的表情，唇瓣极微地开阖了一下，没说话。
　　周默走到洛庭身旁站定，稍微向前屈身，两只前臂抵在围栏上，没有了外衣的遮挡，包裹在深色衬衣之下的上身显露出一个劲瘦流畅的肌肉线条。
　　他看了看远处的树林，接着偏过头对旁边的人笑。
　　“这里的风景好看嘛？”
　　洛庭第一次听到这样朴实的搭讪，仍是没说话。
　　不过眼底，却是有一股不知名的情绪在酝酿。
　　对方对于他不做声，也没有半点尴尬，自顾自的说下去，“你穿这个很好看。”
　　闻言，洛庭看了眼对方十分认真的表情，眼底的情绪更浓，面上忽然露出一个笑容。
　　他敏锐的察觉到，这个人，和刚才在大厅里遇到的时候，不一样。
　　面上笑容不减，他回了一句。
　　“是说我眼光差？”
　　周默不太明显的愣了一下，接着转过身，面对眼前和他几乎高度一致的人，脊背挺得笔直。
　　“你很好看，穿什么都好看。”
　　洛庭：“……”
　　从未听过这种朴实直白且认真的夸奖。
　　两人相对无言，空气变得安静。
　　洛庭眼中酝酿的东西沉寂下去，眸光有些深。
　　脚下向前迈了一步，极尽可能的缩减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看着对方定定的近在咫尺的脸庞，道：
　　“你的名字？”
　　对方看着他的眼睛，似乎陷入恍惚。
　　两人第二次见面，以一个意想不到的结局收尾。
　　最后时刻，他听到对方低沉中暗藏欢喜的说了一句，“我叫，周默。”
　　周、默……
　　那个时刻，或许是越发浑浊的天空影响了他的心情，亦或许是他突然想起了一些过去的经历，看着对方隐含欢喜的眼神，对于对方当时做出的反应，他没有及时妥切的分析。
　　接着，便接收到了宴会即将正式开始的消息。
　　最后看了眼飞向远方的鸟群，他回过头，交回了对方已经沾染上他气息的外套，说了一句。
　　“我并不需要。”
　　继而，又一次在对方未做出反应的时候迈步离开，只留给周默一个看起来相当冷酷的背影。

　　那天晚上，周默一反往常的做了一个奇怪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