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主治医生吗》硫硝

18、孤儿院史 “没没没，

　　“没有身份户口？”这怎么可能？

　　乔医挑着眉看向柏杨，眼里满是疑问。

　　“当初这里其实不是孤儿院，是一个废弃屋，然后有一天一个被通缉的人贩子躲进来了，进来之后看到这屋子里躲着四五个瘦骨嶙峋的孩子。”

　　“然后那个人贩子就对那四五个孩子说，我有办法让你们吃饱饭，但是你们要听我的。”

　　“那四五个孩子饿的不行了，答应了那个人贩子，然后人贩子教那几个孩子怎么出去讨饭，怎么博人同情，怎么偷钱，又教那几个孩子怎么去拉拢别的流浪儿童过来。”

　　“后来，这里的流浪儿童越来越多，那个人贩子就把这些孩子分成了三部分，太小的和太笨的留在这干活，吃的是最少最不好吃的干粮，聪明的出去偷钱，吃的是最好吃的白米饭白馒头，中等的就出去讨饭讨钱，吃的偶尔是干粮，偶尔是米饭馒头。”

　　“那个人贩子有暴力倾向，经常打孩子，有一次打的狠了，被打的那个孩子伤的特别重，人贩子怕被发现，就把孩子关到了旁边的某个单间里，那个孩子当时才七岁，被打的浑身都是伤，又饿又疼又害怕，看什么都重影。”

　　听到这里乔医不自觉的动了动耳朵尖，看向柏杨，目光有些复杂。

　　注意到乔医正在看自己，柏杨笑了两下：“对，那就是我，幽闭恐惧症也是在哪个时候得的。”

　　“可是……当时没有人发现你们吗？”

　　柏杨苦笑道：“我载你过来的时候你不是也看到了吗？这里，是郊区，这个地方前面一片荒芜，后面没有开发，再向外有人烟的地方是一些零星的住户，别说就不会有人过来，就算有人路过这，谁会管？谁会进来？换成你，你会吗？尤其还是二十年前那种环境。”

　　“那你……”

　　“我当时在那个单间里被关了三天，没饭吃，没药治，那个人贩子看我奄奄一息的快死了，就把我拖到后面准备给我埋了，这个时候，邹青，就是你刚刚看到的那个，他看到了。”

　　“他当时是因为车抛锚了，停在这，这附近都没有人，就这里有一间房子，他就过来碰碰运气，本来是敲门进屋的，结果没有孩子敢给他开门，他以为没人，刚想走，就听见不远处有奇怪的声，他就过去看了看。”

　　“就看见那个人贩子要把我埋起来。”

　　“邹青当时不知道那个人贩子在埋什么，他就凑过去看了看，就看见放在被放在一边，有气无力的盯着他的我，还有人贩子正在刨的坑，十分生气的对那人贩子说，你在干什么？”

　　“那人贩子回头看邹青一眼，也许是不想生事，就敷衍的说了一句：孩子生病了，没钱救，快死了，埋起来。”

　　“邹青当时特别生气的说，那孩子还没死呢啊？那人贩子盯着邹青笑了一下，说了一句，你给我钱，我给他治？然后邹青说，我就是医生，车里有药，我给他治。”

　　“那个人贩子怕邹青暴露自己，就想杀了邹青然后跑路，人贩子人高马大的，邹青打不过，就想了个办法，说他可以帮忙治疗生病的孩子，并且可以就住在这里，他家父母都死了，他没什么朋友，没有人会联系他，甚至还交出了自己的手机和银行卡。”

　　“人贩子权衡了一下，把邹青锁到了曾经关我的那个小房间。”

　　“邹青被关了五年，只有有孩子生病的时候才会把他放出来，但也不会一直有孩子生病，关到后面他甚至被关到精神都出了些问题。”

　　“而在这五年，又出现了不少孩子被人贩子虐待的事情，一直到有一天，我去给邹青送饭，邹青偷偷跟我说，让我给他找一把刀”

　　“他想杀了那个人贩子，我答应他了，给他找了一把刀，接着在晚上偷偷把邹青放了出来。”

　　“人贩子不知道邹青被放出来了，就在他晚上睡觉的时候，邹青潜到他身边，刚想对着人贩子下刀子，那人贩子就醒了，在之后人贩子和邹青打在了一起，我当时就在旁边，眼看人贩子要把邹青给打死了。”

　　“我当时也很害怕邹青死了之后，人贩子过来找我算账，于是我飞扑过去把人贩子撞了一个跟头，就在这个时候，邹青拿着刀就把那个人贩子捅了个对穿。”

　　“人贩子死了，邹青的精神状态也不太好，有的时候看着正常，有的时候就开始发疯，不过好歹是没人打那群孩子了，不用再偷钱了，只需要讨饭，于是孩子们从替人贩子干活改成替邹青干活。”

　　“邹青杀了人，手不干净了，而且精神状态也不好，还好他当时没把所有的钱都给那个人贩子，自己还留了不少，加上孩子们讨来的，勉勉强强也够生活。”

　　“最开始邹青的精神状况时好时坏的，但也还算和顺，只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也开始越来越暴躁，虽然不会打孩子，但是看得出来精神问题非常严重，有的时候自己跟自己讲话，有的时候跟空气讲话，有的时候莫名其妙的大吵大骂。”

　　“当时我实在是不愿意呆在这个地方，但是因为太小了，出去也没有活路，所以一直憋到了十五岁，然后离开了这里。”

　　“我是黑户，父母因为超生，又养不起我，就把我给扔了，我没有身份证，没有户口本，出去以后没有人愿意聘用我，我就只能一边走一边讨饭，一直到有一天，我饿倒在一辆车面前。”

　　“那个人就是我爸，当时他还以为我是在碰瓷，蹲在那叫了我半天看我没反应，才知道我是真的晕了，后来他把我带到家里，给我做了一大桌子的饭，之后问我，我的家人呢，住在哪，父母是谁，我一问三不知。”

　　“巧的是因为我妈不能生育，他们早就计划着想领养一个了，正好我这个时候送上门去，我爸就问我，你愿不愿意来我们家？”

　　“再之后就是我爸跑了好几趟给我补办了身份，知道我没读过书，所以就亲自抽空教我小学到初中的所有课程，然后把我塞到一个重点高中做插班生。填写志愿那年我想了想，我的命两次都是医生救的，于是我报了医学院，然后就遇到了你。”

　　“这就是全部。”

　　乔医看了看病床上跟着他听故事的那群孩子，又看了看柏杨，想问一些什么，却碍于这些孩子在这里，没办法问出口，只得作罢，转而又问起另一个萦绕在他脑子里的问题：“你刚刚对邹青说你是三十二？”

　　“对，以前在这里住的时候，我们都没有名字，只有编号。”

　　乔医眯了眯眼，忽然想到了一件有点荒唐的事情，他看向柏杨道：“你们当时，有没有一个叫十七的？”

　　“十七？”柏杨的表情变了变，他琢磨了一会，转头问乔医：“为什么忽然问起这个？”

　　看柏杨这个反应，乔医的心里咯噔一下，他看了柏杨一眼，摇了摇头，没有继续问下去。

　　多半秦淮捡回去的那个十七……

　　“饿了没，我带你去吃点东西吧？”柏杨伸手拍了拍乔医，一下把乔医从自己的思路里面打醒。

　　“不，不饿。”乔医对着柏杨摆了摆手，回头看了眼黑压压的一片小眼神，觉得心里颇有些不太舒服。

　　看着乔医这个反应，柏杨在旁边打趣道：“怎么，看上哪个了，抱回去一个？”

　　抱一个回去怕是乔爸要杀人了，他家那也不是什么好地方，顶多是豺狼窝和虎豹窝的区别。

　　乔医叹了口气，颇为无力的看着这群孩子。

　　柏杨凑到乔医旁边，弯了弯眸道：“挑一个，抱回去之后我们一起养。”

　　“你以为挑小狗啊？”乔医对着柏杨翻了个白眼，

　　柏杨嘿嘿笑了一声，笑了两下之后，忽然神色开始认真了起来。

　　“乔医，我知道你心思重，不愿意和别人说你的想法，也知道你心里藏着很多很多事情。我带你来看这些，只是想向你表达我的诚意，然后……想问你一个问题。”

　　乔医瞟了柏杨一眼，抿抿嘴，反问道：“什么问题？”

　　柏杨伸手握向乔医的胳膊，有些紧张的问道：“你一定要回答我。”

　　乔医看了看屋子里面的这些孩子，觉得在这里说不太好。

　　他反手抓着柏杨的袖子把柏杨拉出门外，刚想问柏杨说的是什么问题，转眼就看见了蹲在窗户下面听的入神的任恺。

　　任恺：“……”

　　乔医：“……”

　　柏杨：“……”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固。

　　任恺尴尬一笑，脸憋得通红，结结巴巴的看着两个人说道：“柏……柏哥，你们出来了啊，哈哈哈我在这透透气，你们继续说，我回车里。”

　　说完速度极快的两三步跑到车里，咣的一声关上车门。

　　乔医和柏杨面面相觑，半晌，乔医哧的一声笑出来：“你这位粉丝可真是狂热。”

　　“还不是你非要带着他才肯出来。”柏杨嘀嘀咕咕道。

　　“什么？我没听清？”

　　“没没没，我什么也没说，我说乔大人英明神武，帝王风范。”

　　乔医压了压眼中的笑意，对着柏杨问道：“说吧，你想问我什么？”

　　“乔医……当初，你为什么一直不愿意原谅我，可以告诉我吗？”

　　听到这个问题，乔医眼底的笑意渐淡，最后消失，他想了想开口道：“我没有不原谅你，不原谅你我会这样跟你说话吗？”

　　又是这个熟悉的疏远又陌生的乔氏回答，冰冰冷冷，淡漠凉薄，这种答案柏杨听了无数次。

　　“乔医。”柏杨声音低哑的叫了乔医一声，声音里透着微微的痛苦：“乔医，这个地方是我一直以来的噩梦，我不喜欢这里，本来我是不想回来的。可是不回这里，我也不知道还有什么别的办法能让你开口跟我说一说你的心里话。”

　　“乔医，我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我改好不好，可你别这样。我找了你十二年！每天晚上都睡不好，睡之前是你，睡之后是你，从你莫名消失那一年就开始找你，我找了你十二年！”

　　说到这里，柏杨深吸了一口气，压了压情绪继续道：“我不介意你不原谅我，我也不介意你排斥我，我不会放弃你，就算再等二十年我也愿意，但是，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为什么？”

　　“你让我，就算死，也死个明白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