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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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塞外城的天气变幻无常，时而风沙四起，时而春雨绵绵，这个小镇比起三年前的萧条，如今已逐渐恢复繁荣热闹。
一个男孩提着一篮水果在这闹市街道穿插奔走，他的目的地是小镇的医馆，他母亲早前久病不起，幸得祭师殿派驻到城镇的医师及时救治，才把他母亲从死神手里抢了回来。
小孩冲进医馆，兴高采烈地喊着：“灯冥大人，我带了水果来慰问您。”
岂料下一刻，一个人出现在他身后，一手抢过了那一篮子的水果，随意地挑了个色泽红润的苹果，大口地吃了起来，“小鬼，这里是医馆，岂容你大呼大叫的。”
小男生转过头，气鼓鼓地看着这个无礼之人：“十言哥哥，那是我送给灯冥大人的水果，你怎么就吃了。”
十言如今已是一个成年男子之姿，他一身玄衣，黑发高束，眯着眼睛，邪魅一笑，“灯冥大人到外出诊，你这水果我自会帮你转交给他，你快点回家吧。”
小男生不依道：“我母亲要我亲自向灯冥大人道谢的，我要在医馆等他回来。”
十言撇了他一眼，下逐客令：“医馆是给病人看病的，你在这里会阻碍我们治疗病人。快点给我回去！”
说完，十言揪起小男生的衣领，架着他准备走出医馆大门。
“但是我想见一见灯冥大人……”小男生不想走，一边挣扎，一边呼叫。
就在此时，那个柔和的声音响起：“发生什么事了？”
小男生见到刚从外面回来的灯冥，一下子跳出十言的桎梏，飞奔到灯冥身边：“灯冥大人，你回来啦！”
“啧！”十言发出小声的不满，然后看着灯冥一脸宠溺地和那小男生交谈起来。
十言边咬着苹果，边来到灯冥身边，帮他收起出诊的工具，“尊尊，累了吧，我给你准备了茶点，我们快点进去品尝吧。”
灯冥笑意盈盈地看着如今长得还要比自己高大的十言，然后伸手摸到他的嘴角：“你看看你，怎么还像小孩一样，吃个苹果都能沾到嘴外。”
灯冥拾起他嘴角的苹果屑，正准备拿开，十言却一把抓住那只手，将那大拇指和食指放到自己唇上，伸出舌头将那苹果屑舔进嘴里，期间还不着意地轻舔着灯冥的手指。末了，十言注视着灯冥的双眸，轻轻说了句：“尊尊说过，不能浪费食物的。”
灯冥不知是被十言那句话语还是那个举动惹得顿时脸红耳热，他抽回自己的手，转身走开：“我们进屋吧。”
一旁的小男生一脸迷茫问道：“十言哥哥，尊尊是谁？”
十言一脸恶狠狠地回瞪他一眼，然后戳了戳男生的头：“谁允许你叫尊尊的，快给老子回家，别在这里碍眼。”
顺利轰走了小男生，十言心情极好地哼着小曲走回医馆的厅堂，就见灯冥坐在那里准备享用糕点。
他立马冲过去拉着张凳子坐到灯冥身旁，一脸得意地问道：“尊尊，那桂花糕好吃吗？”
灯冥吃完一块，点点头，“很好吃，你要尝尝吗？”
十言就是在等灯冥问这一句，然后他一派自然地张开口：“要，那尊尊喂我吃，啊～”
灯冥顿了顿，但还是如十言所愿的，拿起一小块糕点，送到十言的口中，语气带点无奈道：“都已经是大人了，还要我喂你吃点心？”
十言咬着那糕点，一脸满足地笑着说：“尊尊喂的点心特别甜。”
灯冥睨了他一眼，用手捏了捏他的脸，“瞧你油嘴滑舌的。”
十言看灯冥准备走开，一把拉着他坐回凳子上，“尊尊，明天就是十年期满了，我们是不是可以离开这个小镇了。”
灯冥经十言一提醒，才想起此事，他拍拍十言的手背说：“对啊，时间过得真快，我稍后同人王汇报一下这里的情况，估计两三天，我们就可以离开了。”
十言听他提起人王，脸色一沉，语气冷冰冰地说：“好吧，那等尊尊你们定好时间，我们就出发，我出去溜达一下，不用等我吃晚饭。”
说完，十言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医馆，他来到人烟稀少的庭院，一个化身，变为一只体形巨大的灰狼，那琥珀金睛一闪，下一刻，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疾跑到城镇外的沙丘之上。
化为狼的十言蹲在那荒芜的沙丘之上，看着日落徐徐而下，他低头看着那已长得比人类手掌还要大的爪子，想着自从那天他随灯冥离开了那山间小木屋，一眨眼便在人界生活了十年。
记得那日，他和灯冥随着人王的两个近卫来到了人王殿。
在这人界中有着许许多多各式各样的城镇，每个城镇都有自己的生活习惯和文化，但每个城镇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的信仰，那便他们的大祭师——人王。
人王在人界有着德高望重的地位，他能为人们趋吉避凶，消灾解难。他生活在茂密丛林中的金字塔型神庙里。
十言在上一世也曾来过几次这人王殿，那时他主要是护送灯冥来此参加三界圣约大会。
十岁的十言跟着灯冥在紫诺和粉果的带领下来到了神庙顶层的空中大殿，人王苍溯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灯冥大人，别来无恙。”苍溯一袭金纱长袍，黝黑的长发上有一条长长的红色链子缠绕点缀着，像瀑布似的垂于身后，一颗红琉璃石的眉心坠吊于眉间，那双黑亮的凤眼正含笑看着朝他走过来的灯冥。
灯冥礼貌地拱手作揖，笑着回道：“苍溯大人，让你久等了。”
此时苍溯眼尾余光稍稍停留了一下在灯冥身后的十言身上，眼中的笑意更浓，“我自然知道灯冥大人是守承诺之人，兴许是我的部下太急躁了。”
灯冥笑言：“苍溯大人不必多说，灯冥明白的。”
苍溯朝灯冥身后的紫诺和粉果打了个眼色，“那灯冥大人，我们到旁边的庭院商谈一下吧。”
紫诺和粉果收到指示，朝灯冥做了个请的姿势，让灯冥随着苍溯移步到殿外的花园。
十言自顾自地跟着灯冥前进，只是没走几步，就被紫诺和粉果拦下来，他愕然地等着那二人，然后朝前方的灯冥喊道：“尊尊，等等我！”
灯冥听到呼唤，转身才发现十言被拦下来，他看了看身边的苍溯一眼，只见苍溯别有深意地回他一眼，朝他点了下头。
灯冥仿佛明白苍溯的眼神为何意，他转过身来到十言跟前：“十言，你先跟着这两位哥哥到殿外等候一下，我和苍溯大人谈完话再来找你，知道吗？”
“我不要离开你！”十言一把抱住灯冥，他看那人王和灯冥眉来眼去的，心里已经一股无名火升起，灯冥居然还要顺着人王的意，撇下自己去和人王私聊，他心里更不安。
灯冥顺着他的头发抚摸着，安慰道：“没事，没事，我很快就聊完的，你要乖乖的。”
十言还想不依地挣扎，岂料他身后的紫诺一把抄起他，夹着他走出来大殿。
“放我下来，放我下来！”十言吵吵嚷嚷地大叫着。
“小鬼，收起你的吵闹，这里是人王殿，岂容你这般无礼叫嚷！”紫诺恶言恶语地瞪了十言一眼，将十言丢到地上。
“你！”十言一脸不忿地怒视着紫诺，然后小心眼地一脚猛踩到紫诺的脚上。
紫诺疼得呦呦大叫，一旁的粉果倒是捧腹大笑着。
紫诺气得发抖，“小崽子，你别不识抬举，你以为普通人能进得了人王的空中大殿吗？苍溯大人本来邀请的是灯冥大人，你只是沾了灯冥大人的光，才有这福气一睹苍溯大人的尊容，别给我添乱了！”
十言撇过头，一脸不以为意，心里暗道：我呸，老子早八百年就见过苍溯了，谁稀罕那丑不拉几的人王啊，我们魔域的灯冥魔尊才是最美若天仙的。
粉果知道紫诺不善应付小孩子，于是他来到十言跟前，好言好语说道：“灯冥大人很快就会回来，你随我们到别院等候吧。”
十言见那粉果没有恶言相向，倒是收起了脾气，他跟随着二人来到殿外一处喷泉旁边，紫诺便留下粉果照顾十言，他到膳房打点给人王送去的糕点。
十言坐在喷泉旁边的石凳上，眼睛死死盯住那空中大殿关闭的大门，想着灯冥和苍溯二人一同离开的情景，握紧一双拳头。
忽地，一个小蹴鞠滚到他的脚边，他眯着眼睛，弯下身捡起那个蹴鞠，抬头看到对面有个小孩瞪着圆圆的大眼睛看着自己。
“苍炘殿下，你怎么过来了？”此时粉果诧异地走到小孩跟前问道。
苍炘唯唯诺诺地一脸死盯着十言和那个小蹴鞠，“粉粉，我想找父亲和我玩蹴鞠。”
“苍溯大人现在有要事在身，要不我来陪殿下玩吧？”粉果提议道。
十言看着这个和苍溯几乎同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小孩，心里疑惑：苍溯啥时候多了个儿子的？
但下一刻，他又想得到了什么，嘴角上扬，他捉着那个蹴鞠，走近苍炘，“哥哥也想玩蹴鞠，我可以和你一起玩吗？”
只见苍炘一听，欢喜地点点头：“好啊，大哥哥也一起玩！”
于是三人到草地上玩起了蹴鞠，十言原本就无心要玩的，他随意地应付了两三轮，便借机一下使劲将那蹴鞠踢到远处的树丛中，“我去捡，你们等着，我很快回来。”
才怪，老子怎么可能乖乖坐以待毙，十言窜进树丛，想施展魔法之时，才想起人王殿布满了结界来封锁任何法术魔力，他的魔法失效了。
“艹，这群人真是怕死得很啊。”十言低声咒骂，他抬头看着那高高的围墙，心里被堵得死死的。
就在他毫无办法之时，他在树丛里看到准备送糕点的紫诺，居然不是走大殿门口，而是从大殿的侧门进入小花园的。
十言心想，老天果然是眷顾他的，于是他蹑手蹑脚地跟着紫诺溜进了花园。他又觉得这个小孩身躯太碍事，容易被发现，思前想后，他索性收起最后一丝魔力，变回一只小狼崽，躲进草丛里。
十言来到花园，一眼便看到不远处的灯冥和苍溯，他轻手轻脚地躲在草丛后，慢慢靠近那二人身后。
此时灯冥的声音刚好响起：“很感激苍溯大人给了我三个月的时间来熟悉人界。”
苍溯轻轻一笑，“之前我就说过，我们私底下相处不需无谓的称谓，不是吗，灯冥？”
灯冥回道：“我如今已经不是魔尊，身份更不能和苍溯大人相提并论。”
苍溯叹息了一下，然后目光有意无意地瞥到身后的树丛：“这……好吧，都随你。我很欢迎灯冥你来到人界，而且看来你在我们人界生活得还算不错？”
灯冥看着花园里的风铃草，眼眸里带着笑意：“是的，一切顺利，我找到了一处小桃源，那里有山有水，鸟语花香。”
苍溯来到灯冥身边，“那就好，只是接下来要有劳你了。”
灯冥轻轻摇头说：“你言重了，这是我应该做的，早前我们魔域给天界和人界带来了灾难，幸好天神和人王二位深明大义，既往不咎，我们魔域的子民才免于受罚的厄运。我再次感谢天界和人界对我们魔域的宽恕。”
苍溯稍稍停顿了下，接着说：“魔域也同样遭受劫难洗礼，魔域的子民也与我们的部分人一样痛失家园，我们不能雪上加霜，更何况冤冤相报何时了。我们都应该学会宽恕。”
灯冥回他一个赞同的眼神，“苍溯大人所言甚是，只是被魔域叛军破坏的人界城镇，并不能像天界和魔域那样借助神力魔法快速修补，为了赎罪，接下来的十年，我会亲自来协助恢复这些被破环的人界城镇。”
十言听到这里才知道灯冥早前所说的隐居人界并非如此简单，灯冥是为了弥补自己所犯下的罪孽才卸下魔尊一职，来到人界生活的。
十言探出头，看了看那对视的二人，只见苍溯伸出手将灯冥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眼里充满怜爱：“灯冥你太爱逞强了，但可千万要保重，而且在人界生活，不能在普通人面前使用魔法，实在是太难为你了。”
灯冥抓过苍溯的手，摇摇头，充满感激地说：“不，苍溯大人，应该是我感谢你，感谢你让我留在人界，感谢你让我……”
灯冥还想说什么，只见苍溯将食指轻轻地放在他的唇上，让他不用多说。
灯冥仿佛明白苍溯的用意，他收起了话语，然后右手一扬，一个魔法球俨然出现在两人面前，灯冥伸手进那魔法球，将里面的存放之物取出，递给苍溯：“苍溯大人，你能帮我保管它吗？”
苍溯低头，看着那个小锦盒，蹙了蹙眉道：“这样好吗，交给我来保管？”
灯冥诚恳地点点头：“没有比人王殿更合适的地方了。”
“好吧，我答应你。”苍溯最后伸手接过那锦盒，然后拉着灯冥走到小亭子里面享用糕点。
灯冥像放下心头大石般，由衷地笑了笑，“谢谢你，苍溯。”
十言默默地离开了那花园，没人注意他什么时候出现，也没有发现他什么时候离开，他的魔力被限制，只能一直维持着小狼姿态，就在人们都着急找他的时候，灯冥来到了草丛，抱起了那只小狼。
那天他们在人王殿中过了一夜，十言一夜无眠，他不曾见过灯冥对亲人以外的人露出毫无防备的笑容，他可以认为苍溯在灯冥心中有着特殊的位置吗？他想起灯冥说过那个喜欢的人，眼神变得更阴沉，他冷漠而专注地凝视着灯冥的睡颜，“你是属于我的。”
接下来，灯冥便带着十言，在人王殿的指示下，来到那些曾经被魔域叛军摧毁的城镇展开救助。
人界每个城镇都会建祭师殿让人王派祭师进驻，他们便随祭师殿的队伍到达每到一个被破坏的地方，一般在那里停留个两三年，大多时候灯冥会协助重建房屋，有时又会教当地的小孩念书，遇上不幸感染瘟疫的城镇，灯冥还会在祭师殿的掩护下适时使用疗愈魔法来治疗那里的人们。
十言还小的时候，帮不上什么忙，灯冥只是偶尔让他充当书童，或者帮忙分配救助物资，但更多的时候灯冥还是会让他独自在家修炼魔法。
逐渐地，等十言慢慢长大了，他能掌握的魔法更老练，甚至在灯冥的指导下，他居然把风火水地四大元素的魔法都学会。
只是他们在人界不能随意使用魔法，十言有时会化身为狼，跑进荒芜的草地树林山丘去练习。但无论他跑到哪里，灯冥总会找到他，把他接回家。
如此一晃眼，十年的时光便已过去，他如今已经可以不依靠任何人都能好好地活着，而且他的魔力与日俱增，足以杀回魔域卷土重来！
只是，他不会重蹈覆辙，任意妄为，曾经他锋芒毕露，狂妄自大，但他如今学会了韬光养晦，谦恭虚己。更重要的是，曾经他失去了灯冥的支持和信任，但如今，他要得到灯冥的全部。
十言想得出神，忽地，他感到身后传来熟悉的气味，他不禁嘴角上扬。
灯冥来到十言身后，轻轻抚摸着那狼身：“你一生气就化为狼这个习惯是怎么养成的？还说不回家吃饭，今天我煮了糯米饭，你确定不吃吗？”
十言身子微微一颤，然后故意拉高声调：“我已经不是昔日那只小饿狼了，少吃一顿不会饿死的。不用尊尊费心。你大可放心去和那人王汇报情况，不用管我。”
灯冥知道他在故意耍性子，但他听到十言对自己恶言相向的，也莫名地生起闷气：“那好吧，糯米饭我拿去倒了，以后你自己找吃的，我不管你了。”
十言一听，急了，记忆中灯冥每次都依着自己的，怎么突然就不听话了，他感到灯冥转身离开，连忙一个化身变为人，冲过去从后抱住灯冥：“尊尊，我错了，你别生气，我跟你回家吃饭。”
灯冥不为所动，故意不搭理他。
十言于是更卖力地讨好：“尊尊煮的糯米饭最好吃，全天下第一好吃，饿狼吃了嗷嗷叫！”
灯冥听了噗嗤一笑，然后没好气地斜睨他一眼，“只有你这只饿狼吃了才嗷嗷叫吧！”
十言见灯冥一笑，便知道他没有生气了，“尊尊不生气了，我们回家吃饭。”
灯冥不禁摇摇头：“你先放开我，先给我说说刚刚你怎么就生气了？”
十言还是把灯冥圈在怀中，舍不得放手，“我只是觉得终于可以回去那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家了，但尊尊却一点都不高兴，还记挂那些杂七杂八的事，难道尊尊一点都不想念我们的那个家了？”
灯冥听后释怀一下，他拉下十言的手，转过身看着十言，“我很高兴，我们很快就可以过回只有我和你的生活。”
“那说好了，等这里的事情结束，我们就回去！”说罢，十言兴高采烈地拉着灯冥打道回府。
十年了，那里到底变成什么样子呢？两人都翘首以待想尽快回去那片只属于他们的小桃源。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