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见》》花野花

2、第二章 傅升进

　　傅升进了宫，直奔天牢。
　　没人敢拦他，也没人拦得住他。傅升就这么一路通畅地走到了关押舒云异的牢门前。
　　“你可真是能耐，他一句话你就乖乖进来了。”傅升真不知道陈珂到底下了什么蛊，怎么平日里唇枪舌战让人讨不了一点便宜的人面对他总是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舒云异这样的人在牢里也不见丝毫狼狈，清风霁月得让人窝火，“阿升，你不该来的。”
　　“我不该来？怕是你死这儿了都没人给你收尸。”
　　“怎么会。”舒云异还笑得出来，“陛下只是想让你进宫，你不来他也不会拿我怎么样的。”起码保得住命。
　　“你牢房倒是住得自在。”傅升听了这话，什么都懒得说了，“陈珂这个混账东西。”
　　陈珂一进来就听到这句话，跟在他身后的人个个胆战心惊，他却不觉得冒犯。他本是不受宠的皇子，跟几个皇兄皇弟一起念学堂也没人关心学得好不好。某一天，他突然有了两个师父。那时候，舒云异教他文理知识，他答不上来的时候只是把书往他手边一放让他再看看，傅升就不一样了，他教他习武，没达到要求从来都是“陈珂，你学不好我就不教了”。从皇子到皇帝，傅升向来直呼他姓名，大不敬的话说了不知道多少，时间一长陈珂也就习惯了，“师父，经久未见，第一句话就是教训朕，可真让朕伤心。”
　　他嘴里这么说着，脸上却瞧不出半分伤心意味，一双细长的眼睛半隐在光暗里，无端透出几分邪气来。
　　傅升是看不来这幅样子的。他简直想按住陈珂狠狠揍一顿，好好问问这个臭小子到底把舒云异教他的君子儒雅学到哪里去了。但他最终只是垂眼理了理袍角，“傅家规矩，违尊师重道者，逐出师门。”他不急不缓地嘲弄，“你我还是君臣相称的好。”
　　陈珂笑了，“师父又在生朕的气。”他气人的本事大，傅升没少受气，但陈珂犯错多认错也快，他没有什么东西能拿来赔罪，就在园里胡乱捡几块奇形怪状的石头，要不就折几枝花，甚至端盘糕点当作赔礼。收过奇珍异宝也吃过山珍海味的傅将军最是嘴硬心软，每每收下这些小玩意儿，再多布置些课业权当不轻不重的惩罚也就算了。
　　如今来看，傅升就是太容易原谅他了才没能让他长记性——倒是越来越有恃无恐，变本加厉了。
　　“朕也没办法。朕思来想去这件事只有师父能帮朕了，但师父又不愿意见朕，朕只好出此下策。”陈珂从狱头手里接过钥匙，亲自为舒云异开门，“就是委屈太傅了。”
　　真受委屈了还好，舒云异想，怕就怕这委屈不是他受。他看着陈珂伸出来要扶他的手，不说话也不动作，他不感动也不难过，只是突然觉得，他该累了。
　　傅升暗骂了一句没出息，开口打破了寂静，“真想在这里边过夜？”舒云异这才起身，他的声音不悲不喜，莫名让人心里一空，“走吧。”
　　地位尊贵的帝王掌心空荡，他将手掌一点点地收拢，握紧。
　　然后若无其事地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