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檀墨欲言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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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墨再进来时拿了一个外卖盒，放到夏燃面前：“正好下午茶时间，她们叫了奶茶，我给你拿了一份，袋子里还有泡芙。”
泡芙和奶茶？
用来招待客人？
这是他们这种创意公司的企业文化吗？
还是说，因为对象是夏燃，所以檀墨区别对待？
但是夏燃看着像是会喝奶茶吃泡芙的人吗？
“你和我爸很熟啊？”夏燃嗦了一颗奶茶里的珍珠问道。
“还好，都是朋友。”
“哦……我爸就爱到处交朋友。”
檀墨看向显示器屏幕打了几个字：“是吗？”
夏燃意识到这话说的不太妥当，马上说：“不过他经常夸你，他很少夸人。”
说完，夏燃见檀墨还在看电脑，又趁机打量起他的办公室，装修风格自然至简，整体内敛清冷。
但横在夏燃与檀墨中间的原木办公桌有点特别。大概有三米长，靠墙的一端打磨的细腻规整，上面放了两台显示器，一台竖着一台横着。另一端没上漆，木质肌理好像被特地做糙了，张牙舞爪，像草书的飞白。
显示器与墙中间放了一大一小两个口子残破的陶罐，里面错落有致的插着几根干枯芦苇，有一种很原始的粗野感，可能是为了和桌子另一端的狂放木头呼应？
夏燃不大懂这样摆设的意义，想回去问问卓然，但是卓然看上去又不大靠谱。
“不好意思，刚才客户有急事找我。”檀墨把键盘和鼠标推到一边，接着刚才的话题，“你爸还会夸我？”
“是啊，他说……他说我们是同龄人，但是你比我厉害很多。”
“同龄人？”檀墨笑了笑，不大同意的说，“我比你大好几岁呢。”
“是吗？”
“我们俩差不多，我也是和你现在这年纪跟我老师创业做公司，就是这间公司。”说着，檀墨又笑了，这次是抿着嘴笑，笑完抬头看了看天花板，又依次看向两边墙壁。
夏燃与檀墨不熟，不知道檀墨用类似留恋的目光看办公室意味着什么，只顾问自己感兴趣的：“就是说，你大学毕业后也没有在别的地方工作过，直接就办公司了？”
“是啊。”
这么说起来还真是一样。
唯一不同的可能就是檀墨是自愿的，夏燃是被逼迫的。
夏燃再看檀墨时，发现他一双眼睛双眼皮在眼头处窄，眼尾处宽，有点像很少见的丹凤眼，这种眼型没表情时就会显得冷情。
所以檀墨淡漠的眼神是天生的，并不是在针对夏燃。
他也发现檀墨笑起来很客套，三次笑容大概就是三次不同角度皮笑肉不笑的示范。
只扯扯嘴角调动周边肌肉，眼睛几乎没变。
没一会儿，夏燃觉得他看檀墨的脸看了太久不太礼貌，别的又不知道看什么，于是他去看檀墨在看什么。
檀墨把目光从墙壁上收回，轻轻扫过夏燃。
自从过完三十周岁生日，他的记性越来越差，对很多无关紧要的事物忘的很快，包括人。尤其是只见过一面的人，隔一段时间想要重新想起来，必须与具体的事或物联系一下。
能跟夏燃联系起来的，就是那天在夏明城办公室喝完茶出来，他打开门撞到他腿上的一团白色。也不是全白，头发是黑的，裤子浅蓝。
扎扎实实撞了他一下，还保持着看手机的姿势。
檀墨本想伸手去扶，晚了一步，夏燃很快以轻巧的姿态站起、转身。
脸上是富养出来的优越从容，眉目中些许理所当然的倨傲，唇齿间几分心安理得的懒散，眼睛很亮，该是个介于听话与偶尔小小恶作剧之中的乖乖大男孩。
檀墨是一个到达了一定高度的品牌设计师，职业需求，要与各行业的模特接触，超模，平面模特，网红，偶尔还有明星。漂亮男孩见过不少，漂亮的富家男孩见过很少。
一开门就撞过来的只有夏燃一个。
如果夏燃以那天的样子出现，檀墨一眼就能认出来。
如果夏燃是类似微博话题照片上那样，一脸张扬，满身潇洒，檀墨好好回忆一下，应该也能很快认出来。
但今天的夏燃刘海以三七比例分在两边，外罩套装西服，脚踩皮鞋。没打领带，白衬衣领口的扣子松开一粒。与那天相比，自信少了，紧抿的唇角多了点自矜，俨然一副精英派头。
像个大人了——小大人。
檀墨经过提醒，才把面前的夏燃，与照片上的夏燃，和撞他的夏燃重合到一起。
不管打扮怎么变，天真纯澈的眼神没有变，夏明城口中难管教的儿子大概也没变。父母对自己的孩子永远有高要求，檀墨则认为夏燃算乖。
拿他的二十岁来比，夏燃太听话了。
往事莫回首，赚钱最重要。
檀墨抽出一张白纸，写下“燃木”两个字，想了想明式家具。
也是职业需求，檀墨接的活涉及各行业，对每一个经手的项目都要非常了解，所以他对很多产品的理论知识丰富，实际操作仅限于用。
明式家具的品牌檀墨没做过，但是他做过其它风格的家具和别的行业的中国风。
融会贯通一下，对他来说不难。
夏燃的眼睛很快就有地方看了，檀墨从旁边抽了张白纸，拿铅笔在纸的左上角写了两个隽永的字：“燃木”，又在字旁点了一点。
而后将食指搁在墨绿色中华牌铅笔上，檀墨脸色白，手也白，在墨绿旁边一放更白。手指长长的，贴在铅笔旁边，指甲盖也长，指甲修成了整齐的圆弧形。
手指尖上有浅浅的粉，但只有大拇指和食指的指甲盖上有半月痕，俗称小太阳。
夏燃听说过小太阳能看出一个人是否健康，他看了看自己的十指，小太阳在他每个指头上都有，大小不一，但即使是小拇指上的，也要比檀墨大拇指上的大，颜色更白。
檀墨见夏燃半天不进入正题还看起了手，只好先提：“‘燃木’是只做明式家具？”
“是啊。”夏燃无暇多想，马上答道。
“嗯……明式家具，产品定位应该是高端。对吗？”
“……对啊。”这个问题实际上夏燃没想过，檀墨说是就是吧。
檀墨问着，手上也没停，记录下关键词。
“应该不是纯手工吧？”
“是……”夏燃下意识道。转而一想，他的工厂里摆满机器，都是数控，工人只要打开机器扶住木头就行。夏燃又改口，“不是……”
檀墨抬头看夏燃。
夏燃试图解释：“人控制机器。”
“要用到榫卯工艺对吗？”
“对啊……”夏燃答道，但他忍不住问了，“做一个logo需要知道这么多东西吗？”
“不然呢，我该知道些什么？”檀墨淡笑着反问，语气疏离。
夏燃想了想：“比方说我对我的品牌的看法。”
虽然“燃木”是夏明城给的品牌名，但有“燃”字为证，看上去就是属于夏燃的。
“可以，你说。”
“我想‘燃木’的logo能帅气一点。像奢侈品品牌那种，不要太复杂，也不要有太多装饰。然后……我想它能一眼看上去就让人觉得很贵。”
产品价值越高利润也越高这一点夏燃懂。
“像你林深寻鹿的logo，一眼看上去就很聪明。”
“聪明？”檀墨挑了下眉，含笑道，“我知道了。”
“知道了？”夏燃自己都不知道他这样的描述具体到一个小图形该怎么表现。
“嗯，知道了。”檀墨肯定的说。
没一会儿夏燃又问：“你不是品牌设计师吗，logo也做啊？”
檀墨还在写写画画，听见夏燃问，抬头直视他：“设计logo是品牌设计中最重要的一项。也是最关键的，定下了logo，相当于给品牌定下了风格和基调。”
“哦……”夏燃拖长了尾音，试着换一种说法，“相当于一个人的脸是吧？”
檀墨囫囵的“嗯”了一声：“第一印象。”
夏燃十分满意的笑笑，认为自己一点就通，悟性实在高极了。
但是一个人的脸和给人的第一印象细究起来还是有差别的。
脸比较浮于表面。
檀墨也不和他较真，把笔下的纸推到夏燃面前，上面除了关键词和夏燃要求的“贵”，还勾勒了几个随性草图：“我先画了几个，你看看。”
“就，画出来了？不用签个合同吗？”夏燃接过纸，也不急着看。
“合同当然要签，但不是现在。我要确认你的想法，还有，你是只想做一个logo吗，后续的vi系统，就是你公司的视觉识别系统，需要吗？”
“需要……吧……我想问一下，光做一个logo，和做一整套vi系统差多少钱？”夏燃难得问价格，表情难得不自然。
檀墨拿出两份文件：“第一页是价目表，下面是合同。我收费会比我们公司其它人高一些。价格的话，logo占大头，做了logo，vi差不多是附带的。”
夏燃扫一眼价格，能接受，把文件翻开平铺在桌面，作势要签：“有笔吗？”
檀墨拿出钢笔，长久以来作为乙方养成的职业习惯使得他在甲方签署文件前总要再三提醒，以防最终产生不必要的麻烦：“看一下再签吧，草图也看一下。”
“我相信你。”夏燃向檀墨伸手。
檀墨欲言又止，把笔放进夏燃手心。在夏燃旋开笔盖写字前又说一句：“你确定不看吗？”
“没事。”夏燃不认为正规设计公司的合同会对甲方有坑，直接在合约第一页左上角的甲方后面写上“夏燃”，又翻到最后一页右下角签上名字，填上日期。
至于草图，他喜欢檀墨设计的“林深寻鹿”，也相信檀墨能把“燃木”做到让他满意。
夏燃把两份合约都签好，交给檀墨。
他的字迹比檀墨的潦草一些，能看出有书法功底。
檀墨看过夏燃的签名后并没有欣赏的眼神回馈，皱了下眉，指着第一页的“夏燃”两个字沉吟着说：“这边我们一般写公司名，不过也没大问题。”
他拿起刚刚夏燃用过的钢笔，在夏燃的名字下面，乙方两字后面写上了自己的名字。又翻到最后一页，在“夏燃”旁边的乙方那栏也签上“檀墨”和日期。
合同一式两份，檀墨把一份给夏燃，伸出右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夏燃笑着和他握手，檀墨握住夏燃手背的手指凉丝丝的，只有手心有一点暖意。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