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桔梗花的日记》血色红彼岸

1、不能说的秘密

　　“你的眼睛真大。”
　　他粗粗的手指轻抚过我的双眼，我身体里竟然起了一阵莫明颤栗，望着那双与年龄不相符的深邃黑眸，我笑了笑说：“你的眼睛也很大。”
　　“哦？是吗？”他边说边扒开眼皮做了个鬼脸，就像个大男孩淘气可爱。
　　这是我们之间的开端，每当想起那时，我的嘴角总会不由自主地往上微扬，他甜甜的微笑深铬在脑海中，成了我心底永远不能诉说的秘密。
　　我比他大九岁，他穿着开裆裤在床上乱爬时，我已经背上书包唱起了儿歌，在遥远的记忆中他是个不爱说话的孩子，有时候又任性得要命，发脾气时喜欢乱砸东西，相比之下我更喜欢另外一个小妹，至少要比他乖巧很多。
　　随着时间的飞逝，我们渐渐长大，我离开了那间小屋搬到城市的另一个角落，他也住到了别的地方，除了逢年过节很少再见面。长大后的他性格有点奇怪，看到陌生人从不说话，别人问话时，他也不太搭理。我看得出他很排斥热闹，而且对陌生人十分戒备，或许就是因为这点，我不由担心起他的将来，要知道一个不擅言辞的人在如今的社会很难立足。
　　“你是不是觉得不自在？”
　　有次吃饭时我这样问他，他点点头“嗯”了一声。
　　“傻瓜，你要慢慢习惯，否则以后很难混。”
　　他看看我没有说话，我也就没在说下去，自那以后每次见面我都会鼓励他勇敢面对困境，大概他也知道自己有语言沟通方面的问题，所以也在努力地改变自己。如果事情按照这样下去，或许我现在就不会那么想哭。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经历过几段让人心碎的恋情后，一段缘分不期而遇，身心疲惫的我决定停泊下来，在踏上红地毯时我满脸幸福，那天他也来了，可是我不知道他坐在哪个角落，说实话当时也没在意他坐哪个角落。
　　结婚之后见面次数更少了，几乎每年过年时才会看到一次，他还是老样子不太爱说话，直到上了高中才稍微有点变化。过年时，我又遇见了他，曾经腼腆的男孩现在长得十分帅气，刀刻般的五官还有深邃如潭的眼眸都带着致命的吸引力。看到他的变化我很开心，心里感叹曾经的那只闷葫芦现在也能说了。
　　闲聊之余，我问起他学校的生活，比如有没有人欺负之类，这纯粹是发自内心的关心，我怕他沉闷的个性不适应高中生活，还好他说没人会欺负他。
　　“哦，那就好，如果有告诉我，我去好好扁他一顿！”我卷起袖管咬牙切齿道，他只是笑笑没说什么，大概觉得这么娇小的我经不起打。比起同龄人，他的性格还是太内向了，不喜欢体育活动，也不太上网，总体来说是个很乖的孩子，这点让我很放心。现在社会上痞子型的高中生太多，弓着削瘦的身体，嘴上叼根烟，衣着单薄地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看这付模样就很想上去扁，至少他没变得这么残。
　　一天，外婆病了，我去探望的时候正巧他也在，不知为什么，总感觉他看到我时有些不自然，他以前就是这付模样，所以我也没太放在心上，看到大帅哥在这里，我便上前调戏了几下，然后用手机偷拍几张他的照片。
　　“你又偷拍我，上次吃饭的时候你也在拍。”他笑着道。
　　“因为你长得帅，我要给别人看。”我一边笑一边按下快门，他的脸很有立体感，无论哪个角度拍都很不错。
　　“别拍了，我脸都红了。”他腼腆地低下头，我一看竟然真的脸红了。
　　“来，别害羞，让我拍几张。”
　　迫于我的淫威，他只能顺从地放下挡住脸的手和我拍了几张合影，照片中的他年轻帅气而我却显得很老，近三十的人了保养再好还是不可能像十几岁的小姑娘，但是我很希望自己能恢复青春，这样站在他身边就不会引人侧目了。
　　“你今天什么时候走？”我故意问道，他想了想说：“本来现在就应该走的，既然你来了就吃好晚饭再走。”
　　“嗯，真乖。”我伸手摸了摸他的正太头。
　　下午，我提议去逛街，走在路上自然而然地勾住他的胳膊，曾经我们也这样过，路上的行人纷纷侧目，对于他们的眼神我并不感觉奇怪，而他的眼神却让我很困惑，或许他本身就有双摄魂的眼眸，我只是不自觉地将其中的含义做了加工。
　　看着他的眼睛我不由自主地深陷其中，似乎忘记自己已经有了丈夫，其实我知道他也一直在偷看我，吃饭的时候、聊天的时候他都会有意无意地看我，只不过现在看来这些举动太过暧昧。
　　“晚上你坐什么车？”他这样问我，我装作无意地说：“地铁，你呢。”
　　“我做公车，不过地铁也能坐，只是和你反方向，地铁不是环线的吗？我可以坐过去再坐回来。”
　　“呵呵，那晚上我们一起走吧。”说到这里，我心里竟然有些期待，我们边走边聊，说到学校说到爱好还说到了将来。
　　“你现在还太小，要好好读书知道吗？而且你是男孩子学历很重要！”我用大姐姐的口吻说道。他笑了笑说：“嗯，我知道。”
　　“我相信你能行！加油！”我做了个握拳的手势，笑得一脸灿烂。
　　“你怎么像小孩子一样？”
　　听到他这么说，我故作生气地沉下脸。“怎么我看上去很老吗？”
　　“不，一点也看不出年纪。”他拼命摇头，深怕会得罪我似地。
　　“就是，如果你敢说我老，我扁死你！”我挥舞小拳头，咬牙切齿地威胁道。他只是一个劲地在笑什么也不说。
　　接下来我也不知道话题怎么会扯到我丈夫身上，他突然开口问：那个男人怎么样？
　　我疑惑地转过头。“男人？什么男人？”
　　“就是那个他……”
　　“哦，他不错啊，体育也很好。”
　　“是吗？他的身材看不出来嘛……”
　　说到这里，我们已经到了家门口，对他闪烁的眼神我故意视而不见，微微一笑便走了进去。吃好晚饭，我们坐在客厅里看电视，一边看一边随意地聊着，有聊到我的工作，还有他的学习，我把自己的经验全都告诉他，说着说着，他的话匣子也打开了，不像从前闷着不哼声，半小时后，他父亲看了下挂钟说：“该回家了，还要做作业呢。”
　　我听了有点失落，心里很希望他能再呆一会儿，他看看我说：“没关系，晚上做作业安静，看完这个节目再走吧。”
　　他父亲点点头也就同意了，电视看到一半，我转过头很无意地看向他，四目相交，视线竟然无法移动。
　　“你眼睛真大。”他伸出手抚上了我的双眼。“外双得真厉害。”
　　“呵呵，你眼睛也很大啊。”我笑了笑说。
　　“哦？是吗？” 他边说边扒开眼皮做了个鬼脸。“我可是单眼皮哦。”
　　“你是内双吧，还想骗人。”
　　“呀，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
　　玩笑开过之后，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都准备回家，最后他还是和他父亲一起去坐公车，我一个人坐地铁回家，走之前他欲言而止地看着我，与他擦肩而过时，听到了一声很轻的叹息。
　　“我喜欢你。”
　　“笨蛋！我也喜欢你，因为你是我的宝贝弟弟嘛……”我微微笑道，轻声的叹息压在了心里。
　　他转身跟着父亲走了，我不舍地回头望了他一眼，然后往另一个的方向走去，不该有的爱恋也随之湮没在了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