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香公主和白马王子》行者生花

4、叶公好龙与夏妞好牛

　　第四章 叶公好龙与夏妞好牛
　　如果说起中国儿童的启蒙诗，初唐诗人骆宾王的《咏鹅》一定榜上有名，然而当夏小满第一次学到这首诗的时候，课本上那只神气昂扬的大鹅瞬间勾起了她的“恐怖回忆”。
　　那时她在街上的姑姑家已经呆了好一段时间，赶集的二婶问她想不想去她家玩，夏小满一听婶娘家竟有传说中“哞哞”叫的水牛和“喔喔”叫的大公鸡心都飞了，亟不可待，当即决定转移战场。
　　二婶娘家门前是一片很大的打谷场，后面才是牛圈和猪圈。因为妈妈说她是属牛的，还给她脖子上挂了一个雕牛的玉佩，夏小满早就想看看动画片里闻名已久的水牛了。
　　二婶抱着她站在牛圈旁，指着埋头吃草的那个生物。
　　只一眼，夏小满便被深深震撼到了。
　　牛，怎么会是这样子的呢！
　　夏小满从未见过体型如此巨大的生物，黑的发亮的皮肤，上面隐约覆盖着层细毛，头上盘曲巨大的角，看起来更是锋利至极。
　　水牛尾巴长长的，像鞭子一样驱赶着周遭密密麻麻的苍蝇蚊子，“哞哞”声和“嗡嗡”声交织，立体环绕。
　　此刻夏小满怎么也无法将动画片里可爱憨厚的水牛和现实中这个给她带来强烈压迫感的庞然大物联系在一起，她感到幼小的心灵里仿佛有一种东西破碎了！
　　后来当她学到“叶公好龙”的成语时，她真是格外理解了叶公的心境！
　　这尼玛艺术加工和生活实际也差太远了！
　　但她没有想到的还在后面。
　　夏小满好不容易从水牛带给她的巨大震撼中平复，便看到了在打谷场上自由奔跑的公鸡，哦还好还好，这个鸡看起来就和动画片里很一致了。
　　二婶拿着装了米的瓢出来，将米均匀地撒在地上，小鸡母鸡公鸡纷至沓来啄食着地上的米粒，夏小满觉得有趣，于是也抓了一把米想要喂鸡，可她人小掌握不好扬起的角度，手里一半的米都掉落在了她的衣服裤子的褶子里，这下可好，本在地上疯狂啄食的鸡争相飞起朝她扑腾而去，夏小满在原地吓得呆了一秒，“哇”一声扭头就跑，一边跑一边掉米。
　　鸡怎么会飞！
　　二婶也被吓了一跳，连忙“嘘”声驱赶那群疯狂的鸡。

　　夏小满抚摸着自己的小胸脯，她感到自己幼小的心灵又破碎了一次——原来鸡，和动画片里的也不一样啊！
　　婶婶看她惊魂未定的小可怜模样，于是捉了只刚破壳没几天小鸡仔安慰她，小鸡仔黄橙橙毛茸茸的，小眼睛黑豆一样，瞬间治愈了夏小满受伤的心灵。
　　她听婶婶说小鸡是从她平时吃的鸡蛋里蹦出来的，就立刻好奇地反问道：“那蛋是哪来的？”
　　“蛋是母鸡生的啊。”
　　于是夏小满好了伤疤忘了痛，等婶婶忙烧饭的时候，又偷偷抓了把米跑到打谷场角落，将手中的米堆成个小山尖，果然有一只优哉游哉的鸡跑了过来独享美食。
　　夏小满趴在地上，头侧着直勾勾地盯着那只鸡的屁股，口中念叨：“快生蛋吧快生蛋……”
　　这时她听见后面有人呼着“哦吼吼吼”的调子，她好奇地转头，发现是个爷爷，手里拿着杆子不急不慢地赶着一群，很大的白色的“鸡”？
　　只不过鸡为什么“嘎嘎”叫？
　　正当夏小满独自疑惑时，专心啄米的鸡忽然仰天打鸣，翅膀伸展开狂奔而去，夏小满被这突如其来的叫声吓得一激灵，尖叫声脱口而出。
　　尖锐童声划破天际，白色大“鸡”群此起彼伏的“嘎嘎”声似乎都静默了一瞬，紧接着几只白色大“鸡”向夏小满冲了过去，这体型这叫声这气势完全就不是会飞的鸡可以比拟的了，夏小满两腿发软跑都跑不动只好一屁股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本来不紧不慢赶鹅的老大爷听到尖叫声，马上操着长杆子拦截暴走的大鹅，嘴里“嘘~”声不断，可纵然是主人在场发出指令，大鹅丝毫不给情面，听到小孩子的尖叫声愈加疯狂“嘎嘎”乱叫出睥睨天下的气势，不远处拴着的土狗本来卧着打瞌睡，此时也跟着狂吠起来，一时间人、狗、鹅的大合奏，场面乱成了一团！
　　尖叫声同时惊动了厨房里的二婶，二婶冲出来看到跌倒在地的夏小满又立刻过去把她抱起护在怀里。
　　夏小满这回是实打实吓坏了，脸上涕泗横流，一个劲儿地嚎哭要妈妈，叔叔婶婶一边给她擦鼻涕一边当着她的面“狠狠教训”臭鹅，急得拿出平时舍不得吃的奶糖哄了半天，夏小满的情绪才有些缓和下来。
　　她一搭一搭抽噎着，嘴里有奶糖的甜混杂着鼻涕的咸，脑子一片混乱。
　　许久之后她才知道这种凶残的白色大“鸡”名叫“鹅”，名列为“农村三霸”之首，和第二名土狗和第三名的公鸡，她竟一天之内见识全了！
　　可以说自此鹅给夏小满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以至于长大后她再回农村遇到老乡赶鹅时她都毫不疑心这群闲庭信步的“大佬”们会随时上来赏她一个无敌叨叨嘴，立马拉着时迁战战兢兢立在田埂边屏气凝神，恭送大佬离去。
　　她对时迁愤愤不平地说：“你不知道鹅这种奇葩生物，欺负你时就像老妈骂人毫无道理。”
　　时迁弯起嘴角，“我妈不骂我。”
　　夏小满：“……”

　　二婶家也有两个孩子，大儿子早早外出打工，二儿子今年已经念初中，成绩很好。夏小满很喜欢跟在这个高高瘦瘦的堂哥夏其新后面，堂哥有一间大孩子才有的“自己的房间”，大孩子做作业总是要起关门的，小孩子不能进去打扰。
　　可堂哥越是这么说，夏小满越是要挤进门去。她好奇而羡慕地看着堂哥书桌上垒着的高高的书本，明亮的小台灯，还有那个能发出声音的“Walkman”，东也摸摸西也摸摸。
　　夏其新给她缠得无奈，答应带她出去玩。从打谷场过石桥，除了一望无际的金色稻田便是树种繁杂的密林。
　　“你要是早些时候回来，就会有很多的桑果子吃了。”
　　“桑果子？”
　　“是啊，紫红色的，又酸又甜，满树都是呢，不过没人来摘，都被雀吃掉了。”
　　“哇……”
　　夏小满仅凭想象就馋得口水直流，夏其新在树丛里找了一阵，眼神一亮。
　　“小满来！”
　　“森么？”
　　夏其新将刚刚摘下的紫色小果子剥皮喂到夏小满嘴边，“这是李子，可好吃了。”
　　李子汁水丰溢，夏小满一口包进去，顿时被酸的眯起了眼睛，她下意识就想吐出去。
　　“别吐别吐，是甜的！”
　　夏小满又艰难地嚼了两下，没想到最初的一阵酸过去，嘴里果然是甜甜的了！
　　“还要！”
　　夏其新笑了笑，从树上摘了一把放进夏小满前面的衣服兜兜里。
　　此时日头已有些偏西，飞鸟掠过树林留下清越回声。
　　“哥哥，鸟！”
　　“我们这的鸟可多了，麻雀、斑鸠、灰喜鹊，有时候田里还有白鹭呢。”
　　夏小满再次“哇！”，对于以上的鸟类她一个都没听过。
　　“那夜莺呢？老鹰呢？猫头鹰呢？”夏小满真诚发问。
　　夏其新挠了挠头，“老鹰我们这里当然没有啊，夜莺？夜莺是你动画片里看的吧……”
　　夏小满有些失望，她多想要一只可以给她一个人唱歌的夜莺啊！
　　“嘘！”堂哥忽然把手比到嘴唇边示意夏小满安静，“你看这棵树上有鸟巢，上面可能有鸟蛋！”
　　鸟蛋？和鸡蛋一样吗？
　　想到鸡，夏小满不自觉打了个颤。
　　“你在这站着，哥哥爬上去。”说完夏其新便两手扒着树干蹭蹭上了树。
　　夏小满呆立原地，原来哥哥竟然是像尔康一样的武林高手！
　　等了一会儿，夏其新几步从树上跳了下来。他摊开手掌，里面果然躺着两个鸟蛋，小小的，上面还有灰色的斑点。
　　这下，夏小满李子也不吃了，全身心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这两颗“朴实无华”的鸟蛋上。她小心翼翼地捧着它们，唯恐有个闪失。
　　回了家，她也不再缠着夏其新，乖乖把鸟蛋放在面前，虔诚地盯着，连叔叔要给她表演“气功”都无法让她挪动一步了。
　　婶婶看她这么认真，索性给了她一块儿小毛巾，让她把蛋放在毛巾里揣身上，没准真能孵出小鸟来。
　　夏小满深信不疑，将两颗宝贝蛋转移阵地，晚上睡觉时放在床头，美滋滋地想着夜莺突然就从壳里钻出来给她唱歌。
　　第二天早上起来，她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毛巾看看自己的鸟蛋——和昨天没什么区别。
　　“小满，出来吃早饭了！”
　　“嗷！”小满应了一声，抬脚朝外走去，可她此时完全没有注意到脚下的门槛。孩童一声惊呼，身子往外翻去。
　　蛋！我的蛋！
　　跌倒在地上那一刻夏小满脑子“嗡”了一声，她好像听到了轻微的破碎声。
　　端饭进屋的二婶连放下盘子，上前扶起夏小满。
　　“小满怎么摔了，快让婶婶看看没事吧……”
　　夏小满愣了两秒，眼睛里包满了泪水，顺着脸颊大颗大颗往下掉，“婶婶，我，我蛋……”
　　婶婶从她兜里拿出小毛巾包着的鸟蛋，掀开来——一颗已经完全碎了。
　　夏小满嚎啕大哭，都是她的错，都是因为她跌倒了害死了会唱歌的夜莺。
　　婶婶拍她背在怀里哄，“哦没事没事啊小满，你看着还不有一颗呢？”
　　可夏小满更难受了，本来两只夜莺可以一起作伴，现在它的姐妹被彻底害死了！夏小满哭了很久，最后二婶拿了把小铲子给她和她一起把这颗破碎的蛋埋了。
　　夏小满坐在原地，还时不时抽噎一下。
　　夏小满总是适应得很好，大人也觉得她年少不知愁，可实际上她每天每天都有想爸爸妈妈，非常非常想。
　　她忽然想起临走时妈妈对她说找不到自己孩子的父母哭得多伤心啊，她低头看着手中的鸟蛋，那自己又是在做什么呢？
　　那瞬间愧疚几乎要压垮了她。
　　“哥哥。”夏小满站在夏其新门外。
　　“怎么了？”夏其新打开门，看妹妹还是红红的眼圈蹲下来说道：“小满还伤心呢？要不然哥哥再给你掏一个鸟蛋好不好？”
　　夏小满摇摇头，她吸了吸鼻涕说：“哥哥，鸟蛋放回去，不要了……”
　　夏其新以为自己听错了，“小满你要把鸟蛋放回去？”
　　小满用袖子擦过脸，“哥哥，我想爸爸妈妈了，小鸟也想她的爸爸妈妈。”
　　夏其新愣在了原地，许久他摸了摸妹妹的头，温柔道：“好，哥哥知道了，哥哥以后也不掏鸟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