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ne more step。》礼陌

5、第四回 漫长的牢狱

　　4.

　　漫长的牢狱生活总是显得无趣，不定期的放风日几乎就是扳着手指苦苦捱着等来的礼遇。Ian仿佛是习惯了紧跟我其后，我走到哪儿他便去哪儿，人家问起他话，他便微笑着点点头，却什么也不说。

　　时间久了便很少有人对着我们两个指指点点，宛若已经认定Ian已经归属于我。想到这里，我不禁失声笑起来。若是被他们晓得我们两个几乎没有交流机会，又会如何想呢。

　　我蹲在场边，手里攥着几块被磨得温润的石子。他默默在我身边坐下，两手交叠，不吱声。看着他那纤长的手指，我蓦然生出想要捏捏那几个分明的骨节的想法。微微咳嗽了一声，我扭头回去问他：“你不是医生么，为什么会到这里来呢。”

　　讲完我便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常识性的错误，到这里来的人除了犯罪，还能做什么？

　　他也不恼怒，微微笑道：“一次做手术的时候不小心把病人弄死了，后来家属把医院给告了，结果所有赔偿与责任自然是我一个人承担。”

　　“不小心，弄死了？”这几个字在我听来很不可思议。一个资深的医生（至少在我看来他属于这一类型）又怎么会在手术里“不小心”失手呢。

　　他拾起身边的杂草在手里扯着，说：“主刀不是我。妇产科的人手不够才让我去充数，产妇难产，那个医生不小心把钳子从婴儿的太阳穴刺进去，当场那个孩子就死了。我给孕妇缝针的时候才发现，钳子还刺穿了她的子宫内膜。”

　　他微微叹息了声，抬起头望向天空：“那个医生的小舅子是议员，所以他把失手的责任都推给了我。谁让我那时也一起在场的呢。”

　　我默然地望着他。他转眼就微笑起来：“不过还好他们没有让我一命偿一命，否则两条人命我怎么担待得起。”脸上的表情中仿佛还有一丝无奈。

　　“你上诉过么？”他点点头。“但是没用。我一介平民，怎么敌得过那些人呢。”我继续捏着石子，说：“嗯，我明白。”

　　“你明白？”他抬起头来看我，眼神一片混沌。他惨然地笑笑，用一种暗哑绝望的语调说道：“我的家庭就这样被毁了。就因为我的无期徒刑。”

　　你怎么会明白那样的感觉？我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出了这样的讯息。我吸了吸鼻子，探手过去，握住了他冰凉的手指，他没有挣脱，静静地坐在我的旁边，再次一言不发。

　　嗯，我明白。我真的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