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躲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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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仅瞬息之间，那急促的脚步声已至门前。火把的光隐约透进屋里，在窗棂纸上映出来者模糊的影子。
姚彤一瞧这人影，心中就猜到了七八分――
带头的一准儿是来逮她的二哥！
见白清安已举步前去应门，姚彤急急忙忙地掀起桌布，往桌子底下一钻：“你要是胆敢把本姑娘的行踪说出去，有你好看的！”
压低了声音威胁后，她又抬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姿势。
只是，那双杏眼中并无半分的凶神恶煞，反而还显出了几分惹人喜爱的俏皮。
白清安忍不住轻笑一声，算是勉强答应了。
不同于姚彤的张牙舞爪，她的这个二哥倒是位温润如玉的贵公子。哪怕是在自家小妹离家出逃的情形下，眉宇间仍无丝毫不悦之色。
当然，他也可能是已经习惯了。
抬手命人熄了火把，他轻声道：“在下姚宜章，此番前来，是想请问白公子可曾见过舍妹？”
“并不曾。”
白清安徐徐展开折扇，东陵玉雕琢而成的翠绿扇坠在风中轻晃，与扇面上所题的小诗相映成趣，极尽风雅。
听了这话，先前追着姚彤上了屋顶的一个家丁不乐意了：“可小的当时分明见到，姚小姐坠下去的时候，是他……”
“住口。”姚宜章低声斥责道：“白公子可是声名远播之人，莫非还会故意隐瞒我们？”
别人或许听不懂，白清安却是听得清楚明白――
这哪里是在教训家丁呢，这位姚家二公子只怕是在告诫自己要讲出事实吧。
这个人还真不太好应付。
白清安在心底默默叹息了一句：“姚二公子说笑了，白某哪儿敢欺瞒呢？你们若是不信，尽管可以进房中一探究竟。”
他略微侧身，将身后虚掩的房门轻轻一推。
果不其然的，他被藏在桌底的姚彤狠狠地瞪了一眼。
这桌布虽说厚实，奈何本身的大小非常有限。若是站在门外往里看，尚且瞧不出什么差错的，然而一旦有人近前查探，她立刻就得露馅！
白清安对她的担忧视而不见：“姚二公子，请吧。”
姚宜章微微一笑。
他先是往房门处迈出了半步以作试探，却又在发觉白清安仍旧面色如常时，及时地收回了脚。
“既然白公子都如此坦诚了，在下岂有不信任的道理。”
姚宜章温声说：“更何况，舍妹是不会凭空失踪的――毕竟，法术已衰弱了两百年之久，小法术虽尚可使用，比之厉害些的法术却已近乎绝迹。”
城南姚府原为驭兽家族，曾以擅于驱使妖兽而扬名四海，而今也颓败到不得不走上传统的经商之路了。
“的确，”提起此事，白清安亦喟然叹息，“自从那场浩劫之后，修行者进益停滞，万千秘法失传。昔年道法昌盛、人妖混杂而居的繁华，今朝可谓是全然不复。”
手中折扇轻摇，他垂眸望向酒楼下方车水马龙的街市，眼底沉淀着的情绪复杂难明。
两人正谈话间，戌时已到。
早就等候多时的众力士抡起双臂，直敲得鼓楼最顶端的那面七尺大鼓隆隆作响，震耳欲聋堪比九天雷鸣。
以击鼓报时，是玄赫城内世代沿承的习俗。
只不过，曾经只需捻个法术便可轻松敲响的鼓，而今却不得不倚仗人力了。
微眯起一双凤目，白清安凝视着那隐没于深邃夜幕之中的鼓楼：“时候不早了，晚宴想来也即将开始。”
姚宜章自然听出了弦外之音。
“那白公子好生准备着，在下就不多叨唠了。”他轻声道：“舍妹性情急躁，倘若有何得罪之处，还望公子能念在她不谙世事的份上，稍微宽恕她些。”
“那是自然。”白清安合上折扇，话音含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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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我二哥没起疑心吧？”
姚彤一从八仙桌底下钻出，就着急忙慌地问道。
白清安慵懒地往软榻上一靠，不紧不慢地为自己斟上了一盏清茶：“他哪里是这么好糊弄的，应该已经猜到你藏在这里了……”
瓷盏素白，茶水浅碧，甚为赏心悦目。
然而，姚彤却愁得眉头紧皱：“啊？都被他知晓了？”她一把夺走了他的茶盏，嗔道：“那你还有心思喝茶？”
见她确实动了怒，白清安才慢悠悠地把下半句话给接上了：“……但他不仅未曾揭穿，反倒让我凡事多关照着你一些。”
长长地松了口气，姚彤掀唇笑起。
她一笑，双颊便绽出一对浅浅的酒窝，衬得容色娇艳宛若春晓海棠。
“果然，我二哥是最宠着我的！”姚彤心中暖融融的，“而且呀，在这玄赫城里头，我唯一打不过的也就只有二哥了。”
怪不得，她会那么怕自己的二哥。
白清安眯起瑞凤目打量了她一眼，啧啧称奇：“真没想到，看起来这般柔弱的小美人儿，竟会是个中高手。”
姚彤骄傲地扬起下巴：“那是！人不可貌相嘛！”
白清安含住杯沿，浅抿了一口茶水：“但如果你真有那般武艺高强，为何又会被那群家丁们所追赶，以致失足坠下屋顶？”
“我觉着吧，这些家丁也挺无辜的。他们和我二哥一样，都只是被我爹叫来捉我回去罢了。”姚彤无精打采地垂下头，“更何况，我这次偷跑出来已经让他大为光火了，要是还在外面伤了人，我岂不是罪加一等？”
很明显，她最后说出的那一句才是重点。
白清安忍俊不禁：“小美人儿，其实你先前大可以不必这般惊慌。早一些归家或者晚一些归家，又有何分别呢？”
“你不懂，这两者的区别可大啦！”姚彤眨眨眼，一本正经地反驳：“要是我能够带些娘亲喜欢的糕点回去，把她哄得欢喜了，我爹就算是要罚我，也会罚得轻些的。”
白清安淡淡道：“你父母的感情很好。”
尽管他的唇角依旧是上扬的，那微垂的眼睫却投下阴翳，恰到好处地遮挡住了眸中的光。
“那可不？”姚彤笑着说：“我爹每次冲我们发火的时候，只要娘过来一劝，爹的气就全都消了。”
话罢，她蓦然抬眸，竟见白清安的眼底滑过了一丝羡慕。
那掺杂着落寞的情愫转瞬即逝，犹如被卷入瀚海之中的一叶渔舟，再无踪影可循。
姚彤揉了揉双眸，只当是自己一时看花了眼：“对了，你方才说那个晚宴快开始的事儿，是用来唬住我二哥的吧？”
“不是。”白清安眉眼带笑。
姚彤被惊得一下子跳将起来：“啊？那么……”
她才刚开口，白清安已用折扇止住了她的唇：“嘘！小美人儿，有人来了。”他刻意压低的嗓音之中，带着几分蛊惑人心的沙哑。
待姚彤回过神来时，她已难得听话地闭了嘴。
这次，来的是个丫鬟。
她的模样打扮虽与本地人相差无几，那衣裙上的布料却大多来自海外――连下人的衣料都如此考究的，约莫是富商巨贾之家。
那丫鬟在门外停住了脚步，恭敬地欠身道：“白公子，我们家主子让我转告您，再过一会儿晚宴便将开始。”
白清安恢复回一贯的清冷疏离，凤目中凝霜带雪：“多谢告知，姑娘先请回吧。稍后，白某必定准时到场。”
他这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作风，终于有些符合姚彤先前所听说的传闻了。
心想着白清安不久后便要赴宴，自己也不好再在此处待下去，姚彤在谢过他救命之恩之后，便欲转身离去。
略微蹙眉，白清安不悦地叫住她：“小美人儿，前一刻你分明还在感谢白某的恩情，后一刻你就打算将我无情抛弃了？”
姚彤不解道：“那还要如何？”
白清安眉梢一扬，眼底尽是狡黠笑意：“既然都来了，不知道小美人儿可愿意赏光，随白某一同前去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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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烛辉煌，暗香氤氲。
思悦酒楼的一层早已为了晚宴装扮起，富丽大气之中透出古雅，与轩窗外娉婷的花枝交相辉映。
白清安与姚彤方才落座，便有女子的话音被晚风徐徐送来：“真是出乎我的预料，传言中清逸孤高的白公子，竟有朝一日会与女伴同行。”
那音色极尽妩媚华丽，犹如剪裁下了浮世盛景的一角融入其间。
但姚彤听得出，那声音在动人心魂之余，还隐约藏有兵戈杀戮的铿锵――这威势，绝不是平常人等所能有的。
她蓦然抬眸，朝较高处的主位望去。
主位处悬挂着的红纱薄若蝉翼，不时于跃动的烛光之中悄然漾起，如雾如烟。
隔着这帷幕，姚彤能够窥见的，仅仅是她那玲珑有致的身形。
那层薄纱，是千金难买的鲛纱。
自从两百年起，包括南海鲛人在内的妖兽数目锐减，市面上的鲛纱渐趋罕见。而今可以用得起这奢侈品的，若非身份崇高的皇亲贵胄，就是富甲一方的豪奢。
“她是谁呀？”姚彤按耐不住好奇，启唇问道。
白清安：“你应该有所耳闻吧？东南沿海有四大商船终年航行海上，几乎占据航运的半壁江山。”
姚彤使劲点点头。
白清安缓缓举目，望向轻纱后那窈窕的身影：“她是那些商船之主中唯一的女子――段霓。”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躲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