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志》C_Soil

674、红线 陈明安总是

　　陈明安总是会不由自主发呆。
　　这次骑车也是，所以在一个莫名突起的路段摔倒后，他也没什么太大情绪起伏。
　　索性此刻正是深夜，这条盘山公路也没什么人烟——只除了刚刚开在不远处后头的一辆轿车，在变故发生后略微减速了下，然后绕开位置，又渐行渐远。
　　陈明安是个艺术技巧和品味还不错的艺术生出身，瞬间抓取画面的能力不错。
　　血迹从额前模糊视线的刹那，他看到线条流畅的车身和那阔远昏暗的绿林，而在此布景之中的，是路灯隐曜间那张冷漠一瞥又收回视线的精致脸庞。
　　似看到麻烦的避之不及。
　　坐在地上，陈明安的手臂，膝盖，火辣辣地烧疼，头盔也碎裂一些。
　　缓了好一阵子，他才擦掉脸上蜿蜒的血迹，慢慢把车扶起来，将那块突起的石头搬到路边后，骑车向前开着。
　　又开了几个转弯，陈明安强打精神认真。
　　原以为今晚的变故仅限于此，不曾想下一个转弯，他就看到刚刚擦身而过的轿车嵌在一辆货车前。
　　陈明安停了下来，看到刚刚那个男人靠在驾驶座上，车窗外是穿着工服的憨厚司机，抓耳挠腮的局促。
　　“需要帮忙吗？”，他招呼了一声。
　　“不用”，驾驶座上的男人声音有些虚弱，却是拒绝。
　　憨厚司机也扬起手机，“我报警了，也打了急救电话，还是等他们来了再处理……哦，你好像也受伤了，要一起等救护车吗”
　　“不用了”，陈明安摇了摇头，随即启动车子，“既然不需要帮忙那我就先走了”
　　摩托的低鸣声响起，陈明安越过货车后，旋即转了个方向，绕过车尾，一个加速，径直冲向憨厚司机。
　　将人创倒后，他脱下衬衫，将司机的手束缚，而后又扯了司机身上的衣服，打开车门，将男人的手束缚。
　　迎着那疑惑又震惊的眼神，陈明安解释了下，“我刚刚从后视镜看到了，他拿刀按你的脖子……至于这个”
　　他看向男人被完全束缚的双手，露出八颗牙齿微笑，“谁知道你们哪个是好人哪个是坏人啊，当然要警察叔叔来判断了”
　　说完，陈明安拎起根木棍不错眼地看着，打完两通电话翘首以待。
　　警察来得更快，稍微说明完情况后，救护车也来了。
　　陈明安跟着救护车去医院处理伤口，也顺便做了笔录。
　　刚要回去的时候，那个面孔精致的男人便走了过来。
　　他的伤势还好，只手臂在胸前挂着，之前的虚弱全无。
　　“多谢你救了我”，男人道，“我是薛桐，这是我的名片，方便的话留个联系方式吧郑先生，我想正式感谢一下你的恩情”
　　陈明安挑了下眉，有些奇怪，但没说什么，只是扯出个笑容，“不用了，相逢就是缘，你感谢缘分就好，不用感谢我了”
　　说罢，他便绕开想走，却又被那只递着名片的手挡住，深吸口气，陈明安的脸色不由冷沉。
　　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这什么道理，我连拒绝感谢的权力也没有吗？”
　　“我只是想要感谢”，男人强调。
　　“那你要怎么感谢，给钱吗”，陈明安看了过去。
　　“如果你想要的话”，男人顿了一下。
　　“你想给我多少，捐给慈善机构就好了，这样你的感谢有了慰藉，我的行动也受到了回报”，陈明安妥善建议。
　　“你就这么不想和我产生联系吗？郑先生”，男人终于收回了名片，眉目如画的眼眸微眯，有种被冒犯了似的居高临下——虽然他的身高也的确很高。
　　陈明安不由哂笑，“你是想自己安心吧？因为之前没有帮我，后来我却帮你，显得你有点……不高尚？还是什么，或许也没有，但我都说了，不需要你的感谢，干嘛拿我当垫脚石来安心，搞的我最后还要感谢你呢？你这也太霸道了点，我的世界又不围着你转”
　　“呵”，男人忍不住轻笑一声，“看来郑先生你对人性的了解颇深，我虽然的确有那个意思，但更多的是想了解你这个人，因为你是个很值得深交的人，郑云欢先生，希望你能给我这个机会弥补我给你留的不好印象”
　　男人颇显诚恳，陈明安忍不住摇头，就在男人将将忍怒的时候，他笑着开口，“别怪我一直发笑，你一直叫错我的名字，我笑一下不行吗？我叫陈明安，不叫郑云欢，如果不是空耳的话，那你还要去检查一下听力了”
　　男人当即愣住，面上颇为尴尬，抿着唇想要解释，却又被陈明安打断。
　　“我很感谢你说我是个值得深交的人，但不管从玄学还是从现实角度来说，我都不希望与你深交——你连我的名字都没有听对，而且还是因为我救了你才想交往，这些对我来说，都让我不想和你深交，我怎么会和一个之前“抛弃”过我的人深交？即使当时我们并不认识，而就算是那样，也不是我可以责怪你的理由，你有你的选择、考量，我能理解——所以，我的拒绝，也不是你能责怪我的理由，希望你能理解”
　　男人的眸垂了下去，“真的不能再重新给我一次机会吗？我承认我对感情一向淡薄，但如果是你的话，我愿意……我想要重视，我相信我们是有缘分的，不然我也不会再三请求”
　　“可是抱歉耶，我不想有麻烦”，陈明安笑着回了一句，“你这样说，真的很让人为难，我没必要因为一次善心，就需要投入这份你说的缘分，如你所说，即使我们的人生有红线的话，那也是我想剪断的，请你不要让我的善意，变得讽刺”
　　沉默许久，男人的嘴唇紧紧抿了起来，而后几个呼吸，他沉了口气，又恢复体面。
　　“我很感谢我的生命有你出现，但若是你讨厌我的存在的话，那么如你所愿”
　　面容精致的人笑着，后退了一步，短暂出现又离开了陈明安的世界。
　　夜色的更迭还在持续，山风也在云川絮絮。
　　没有人在乎一根脆弱的红线是否崩裂，也无人在意这世上到底有几根红线交错或是崩裂，有且仅需要关注的，唯有自己的本心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