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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浴凤池暖(四) “叫墨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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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辰汤”水汽迷离,热雾结成清圆水珠,滚在碧菏叶心。高墨初拨开浮莲,揽过她翻进汤池。
旖旎娇莲掩盖池下一片春色。少女肌肤莹润,如玉生腻。
他吻上她的唇,缠绵不尽。
这小东西,几日不见,惹他夜夜相思苦等。今日总要给她个教训——好叫她知道,以后不准随便离开他。
他扳住她的肩腰,潜入池底。语眉呼吸不到空气,安分了许多,眼见要呛起来时,唇边辗转不去的那抹烈火,知意地送来温热气息。
他留恋、反覆。她还青涩,有时是笨拙娇憨的躲闪,她哪里躲得过呢?
“…殿下!咳咳咳…”
“叫墨哥哥。”他低语,磁性的男音裹挟压迫的味道,如池水绵绵漫涌在耳畔。
“墨哥哥…”她乖乖应道。
疼痛的感觉要将她撕裂。
念她还小……
满池莲花似一朝开尽颜色,皆为美人羞怯低垂。
高墨初有暇望去,“惟有绿荷红菡萏,卷舒开合任天真。”这是他不喜金莲,偏爱闯入御沟里,一个天真烂漫的她的缘故。
语眉有些缺氧,软绵绵的。
高墨初擦干水渍,随手抄起一件襕袍。
语眉觉得她沉入一个幽邃的梦,梦里痛后是一种诱人的酸甜。猛然间惊醒,额头已渗出涔涔薄汗。
她蜷在锦榻上,鲛绡如梦,身上的感觉是真真切切的。
林杳走到枕畔,一掀帘幕,宫室内点着暧昧不明的烛光,她端来一只白瓷小盅。
“林姐姐,这是什么?”
林杳面无表情道:“殿下抱着你从星辰汤回来,怕你新浴汗没发透便睡下,中了风邪。命我煮了药,给你暖暖身。”
语眉“哦”了一声,接过白瓷药盅,揭开盅盖,里面的汤汁散发一股玫瑰异香。
“这是…什么药?”
那香气太过甜腻,好像千百朵玫瑰捣碎熔炼才成一滴。
林杳道:“香屑沉。”
“香屑沉?好美的名字。”她端起药盅,将汤药一口口喝了。不苦,微甜,入腹后一阵绞痛,而后身子轻轻盈盈的,像是百病全消。
林杳默默收回她用过的盅盏,替她掖了掖衾角,嘱她:“才三更天,姑娘继续睡罢。”
语眉忽然擒住她衣袖,羞赧道:“墨…殿下呢?”
林杳拂下她的手,“殿下在姑娘隔壁的偏殿批阅奏折,姑娘有事直接唤奴婢便好。”
说罢踏着清浅宫漏便去了。
*
高墨初在铃音阁已坐了两个时辰,今日国事格外繁杂,又或许他用心不专的缘故,夤夜竟仍未将案牍阅毕。
简略一张梨花黄木方几上,摊放工部上疏的《为皇城邺南修运渠事》。他擎着朱笔,想的却是今夜他指底抚过的那蛾眉——是细细弯弯两牙新月。
再度欲凝神细察时,忽见折页上竟落下两挑朱痕,秀婉恰似春山。
他不禁失笑,只得将那纸奏疏团了,不然在朝堂之上贻笑大方。南修运渠之事,因美人朱眉而搁置,这恐怕是皇太子高墨初监国以来干得最荒唐的事。
叶底清风掠过檐下细碎銮铃,一阵金声铎振,茜纱窗纸剪出一玉人倩影,倏忽一晃。
高墨初墨瞳一斜,手中笔杆追那人影飞去,捅破窗纱,留下一丸赤色。
长夜静谧。
每至夜深人静,总有痴念难诉的宫女,逾墙来偷窥太子玉颜。高墨初早已经习以为常,也并不真的责罚她们,只叫人在纱窗上表糊一层茜纸,使宫娥们遥观潘郎又不至于痴心错付。
可今夜的来人徘徊不走,他能感觉到她的幽怨,清冷的、孤寂的,似只属于漠漠长夜。
茜纱窗外泠泠响起空灵的歌声,是墙下的女子在吟唱:“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
高墨初骤然一怔。循望去,窗外人影一闪,融进夜色里,只留给他一个有始无终的谜。
他撂下笔追出宫去,惊动了守夜的林杳,却挥手制止她披衣和随侍。
“此水几时休?此恨何时已。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这是母后夜半时常唱起的《卜算子》。多少个等不来父皇的深夜,那双素手揽着他,依靠这曲歌声熬过漫漫长夜。
母亲的手入了夜便是凉的,他怎么捂也捂不热,往往三更天他睡去了,母亲仍严妆彩帔在等“他”。第二日他转醒,她仍旧遥遥望着窗外,一宿未曾阖眼。
宫外一隅梨花树下,果然立着个青蓝色女子身影。
梨花已然谢落了,然她疏雅清华、淡淡愁怨,丝毫不减梨落时节溶溶风雅。
浑如姑射。
“你…”他痛苦地伸出手,女子回转过身来,卸下面纱,露出一张清秀绝伦的素靥来。
“娘亲。”高墨初像是痴了,心魔惑乱,他陡然大步上前拥住那女子,紧紧不放,她鬓间施有母亲爱用的夜来香。
直至良久,他才从魔魇中走出来,浑浑噩噩。意识到不对,他恨恨推开怀中女子,虎口扼住她咽喉,喑哑的声音厉色低吼:“你是谁!为什么到本宫身边来!”
“我来,渡殿下的劫。”
她说那话时,声音清宛无杂的像要生出白莲来。
高墨初收回方才的失态,兀自平了平情绪,淡淡道:“你就是语眉举荐的那人,你叫什么名字?”
“雨阔堤长走画辕,絮兼梨雪堕春烟。臣女姬氏长雪。”
“呵,”他薄笑,“早春的飞雪,和残落的梨花一样,哪里能够长久呢?”
梨者,开花时如冰,散落时似雪,结果天性寒凉,入口如嚼严霜。那是冷透心扉的滋味。
他望了姬长雪一眼,道:“你明日暂居晏清宫去罢。你这枚棋,日后,本宫留有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