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衣不如故（三） “现如今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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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六年前的事了，今天是卿卿的喜日子，不要谈这个。”皇上饮一口酒，从旁说道。
又对向高墨初，“三郎你也是将及弱冠的男儿郎，我们鲜卑族男儿受了伤可以握不起弓，但绝不可拿不起酒啊。”说罢哈哈一笑，气生丹田的豪然朗笑将席间尴尬一带而过，无人再敢触怒龙须。
高墨初授完了礼，默默退回到席座间。
他懒懒斜坐在皇太子赐席上，辗转把玩手中莲盏，席位紧连君父御座与赵贵妃懿席，为何此时侧目看去，那般遥远。
御极四海的齐王高谶此刻不是万民山呼的一国之主，他只是那女子的夫君。尊荣恩威皆轻易付与美人一笑。
那位朱颜迟暮依旧风韵犹存的富丽女人，呵，她鬓间插凤鸣九皋金钗，缀珠玉无数，正悠悠然举酒，欲拒还迎献于被自己称了十九年“父亲”或“陛下”的男人面前。
彻底忘掉一个旧人，和四方征讨打下的江山相比，还真是容易的很呐。
他别过头去，沉邃凤目里渐渐氤氲起醺然酒气，迷离后隐藏有泪光，忽而自哂一笑，狠狠举杯将所剩美酒痛饮而尽。
酒过三巡有朝臣提议令京中贵女献艺添彩，老臣之间一番推诿，实则各中皆怀醉翁之意，纷纷挤破脑袋想让自家女儿在贵妃和皇太子殿下面前露脸。不时便有举荐的臣女依次登上中央莲台，或弹胡筝，或随奏乐翩翩跳起北地特有的孔雀舞。
高墨初兴致淡薄，斟满一斛酒换了个姿势继续喝。目光似有若无朝台下席间扫去，淡淡扫了一圈，台上两位姑娘已经表演完了。
列席中忽而亭亭起立一名少女，华服彩绚、唇若流丹，只听她磬玉一样的声音毫不生怯：“清都愿为贵妃娘娘献鸣鼓舞，恭祝贵妃娘娘禀秀云汉，卓尔洵淑，懿德昭彰，增华女宗。”
舞未起先得一片喝彩，墙头草的臣工纷纷暗赞，清都郡主恪礼佳仪，妙人妙语实成此寿宴添花之锦。
姬瑶俏立在满席贵胄间，抿嘴笑笑，承赞不语。
莲台舞池之上已有宫侍抬来八面鹿皮大鼓，依照八卦方位，轩然摆放。
姬瑶一个箭步登上高台，尺幅榴裙帘开，她踏秘色履，坠明月珰，自先双掌合抱，躬身向在座诸王公行礼。
再起身时忽一展袖，蜜桔色广袖里凌空飞出两道红练，紧接着她柔如杨柳的腰肢打着旋儿，或振臂、或倾身，赤练始终萦绕在她身畔。如映日芙蓉一朝盛开，练头击打在鼓面上，发出促而急的沉声，为笙瑟和鸣的宫廷雅乐添注了挑逗一般的意趣。
令人欲罢不能。
黎阳郡王盯着姬瑶，手拿酒杯却忘了饮酒，直到涎水快流下来，才目不转睛地随意一揩。
姬瑶于台上曼舞，柳眉下大眼一闪，嘴衔邪笑。她突然在腰间一摸，那束腰的不是什么宝带，却是一条精致的灿银鞭子，冷不防她陡然挥鞭，银鞭如灵蛇吐信，霎时卷到黎阳郡王面前来。
这位自来富养的纨绔公子哥儿立时吓得酒杯一撒，险些惊呼出声来，谁料鞭稍堪堪搔着他眉毛，转而便调转回去，顺势卷起那酒杯，酒是一滴也没洒出来。
四座哑然寂静了片刻，陡然爆发起雷鸣掌声。齐地尚武，见姬瑶于銮殿之上昭然显露如此悍然精妙的鞭法，不但不以为忤，反倒由衷钦服，圣天子高谶亦带头鼓起掌来，许赐嘉赏。
姬瑶颇觉得意，眼波勾起一丝媚色，遥遥向皇太子高墨初斜递过去。
那双凤眼却未如预想的那样含着光亮与她对视。高墨初头也没有抬，幽邃的眼瞳隐匿在剑眉阴翳里，更加深不可测。
……他有心事吗？
高墨初淡淡望着姬瑶起身后，那处一直空着的位席。不是一座，是两座相连。他一早看出，那里本有人缺席，只因姬氏显贵，位席被簇拥在众多王公贵族间，不大鲜明罢了。
那个本该和姬瑶并坐的人呢？口舌间将“曲意逢迎”说得轻描淡写，怎么自己临阵先逃了呢？
看得久了，眼有些发僵。人也像是痴了，脑中听不进喜乐鼓乐，没来由的生出荒凉。
今夜他本已打算避见帝妃二人，现如今却坐在这里，很难说是为了什么。
姬瑶见没能引起东宫的注意，立在台上，心有不甘。她水袖又起，欲要再在献一舞，突然宫室外一声惊雷，紫电惨白的银光撕破夜幕。
殿外有老将屡次三番要闯宫面圣，被金华殿门口蜂云一样的大内禁军拦下来，一时间生冷的铁戟撞响扰乱聆乐，席间也微微哗动，不知这样天地异色的雷雨夜，又生出何许变故。
一御前带刀侍卫皇皇然径上前来，秉手屈膝，端肃跪于銮殿之上，声如洪钟：“禀陛下，禀监国太子殿下，前线军报，南楼关护城河失火，我军骁骑营受陷于河阴郡洛城，城中余粮不足二十日，守将韩青请求支援，请监国太子殿下示下！”
边防战事搬到朝堂上来，足可见事态危急。寿宴是断然无法再进行下去了，鼓乐骤停，贵妃娘娘似是受了惊，蹙眉绞着帕子捂在心口，多赖皇帝为她顺气平复。
圣天子高谶不发话，满座臣工的目光都悄悄移向高墨初。
高墨初罢了杯，展读内侍呈上来的军报。原是周军犯边滋事，河阴齐军镇压其于阳亭南楼关，不料护城河竟突然失火，城外将士不战自焚。城防薄弱，外伺强敌，洛城危困，几同孤城。
他指腹上的薄茧捻着黄麻纸，凝视边卒野士潦草的飞墨，眉心凝沉。
阖宫寂静，这可真是一块烫手的山芋啊。
再不表态，会有朝臣暗中腹诽，皇太子处事优柔寡决，难堪监国重任。可若是贸然下令出兵增援，又担上莫大预军干政之嫌。
皇太子高墨初默然绸缪片刻，开口道：“着兵部筹集粮饷，辎重星夜运往洛城，并军需伤药，全力救治前线伤兵，厚偿其家眷。城中以安抚流民百姓为上，切防民乱、祸起萧墙。”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衣不如故（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