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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惊才绝艳 少年太子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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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盛十六年,殿试上的一篇文章令庆安帝拍案叫绝,直赞为“锦绣文章”。
这被当今圣上亲口称赞的文章写的是京都繁华,一派天上人间之景;文章辞藻繁丽,字字珠玑,在一干策论的文章中显得不伦不类,却也脱颖而出,就这样成了状元之作。
这状元文章被拓印了万份,在京中争相传阅。
有人赞其文笔精妙,想象绚烂,骈句使用出神入化、妙笔生花,无一处不美;也有人大失所望,称其描写失真、空洞,除了玩弄词句,毫无意义、毫无可取之处。
但不管怎样,这文章显然是合了皇帝的心意。
顾怀瑾就是皇帝钦点的状元郎。
当今科举主要由各大世家掌控,科举不为选官,为的是世家子弟们博个“博学多才”的美名;也有寒门子弟参试,愿夺得好名次,作为给各大世家的投名状。
而顾怀瑾没有去哪个世家当门客,庆安帝亲许了他入东宫,为太子太师。
此举着实叫人摸不着头脑。
今太子生母乃一名江湖医女,庆安帝当年登基后立陈家女陈氏为后,立五岁的萧长熹为太子。不久后医女香消玉损,太子便交由皇后抚养,而当时皇后已有身孕。太子母家无权无势,当年满朝上下都盼着皇后陈氏早诞龙子,好顺理成章的换个有世家依傍的太子。二皇子在众人的期盼中出生,却是先天双腿残疾,叫庆安帝大失所望。后来陈氏又有了身孕,这回生出的孩子健康漂亮,却是个公主。庆安帝有心将心思转移到嫔妃们身上,可尽管他多加努力,嫔妃们的肚子却很难见动静,唯一次花家女丽妃怀上了龙种,千辛万苦保到生产,却生下个死胎——这一回给庆安帝的打击极大,一来二回他也不再将希望寄托在后宫上,但皇后也报应似的再没有成功怀上过龙种。
萧长熹倒是在这中宫和嫔妃的斗争中捡了个便宜,勉勉强强保住了太子位,在东宫里苟延残喘。萧长熹性温软,他或许也明白自己的太子位迟早留不住,身体力行的诠释了什么叫“胸无大志”,年过弱冠却从来没上过朝,在东宫里倒是将一手丹青练得好,吟花弄月的诗词也写了不少,似乎是随时做好了让位的准备。
庆安帝就是要让顾怀瑾去给这样一位倒霉太子当太子太师。显然他不是为了让顾怀瑾平步青云或是为萧长熹寻得助力。
寒门子弟虽然没办法通过科举做官,但可以凭借科举成绩去世家做门客,也算是一条不错的出路;可顾怀瑾显然是不行了——一旦今太子被废,他能到哪儿去?他只能陪着这倒霉太子玩一辈子——除非太子有本事保住这太子位,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而对于太子萧长熹而言,年过弱冠了才得了人生第一个太子太师,实在是可喜可贺——而且是一个不懂策论只一手文章写的靡丽的小少年。说是老师不如说是玩伴。
满朝文武对于这样的安排都啼笑皆非。
可萧长熹似乎对这个便宜太子太师上心的很。
顾怀瑾家在江南,庆安帝特恩许他还乡一趟再回京就任。顾怀瑾回京的那天,萧长熹亲自候在路上。
京都人多风雅爱花,是以五月的京郊放眼望去都是重重花海。
太子为表恭敬特地亲自前去迎接太子太师,这新上任的太子太师未乘车也未带仆从,只独自一人骑着马,从从容容的慢慢走近。太子在迎接队伍的前头,头一次见到了这位名动京师的顾公子,他逆光而来,阳光从他发间、耳边穿过,给他整个人都镀了层金边儿,他一个人仿佛敛走了所有的光,带着一层虚幻。
风推着路边的花儿向他拢去,他却稳稳当当的立坐着,只有发丝和衣袂轻轻扬起。
待顾怀瑾下马行礼,萧长熹才发现他身量极小。
顾怀瑾本身不过舞象之年,又在同龄的男子中算是顶“娇小”的了,只是气质端庄持重,硬生生给自己添了几分成熟;萧长熹不禁哑然,这样的一个小少年,日后就要成为他的太师,实在是有点儿匪夷所思。
顾怀瑾一礼行毕,抬起头来,刚刚背光看不清的五官展露在萧长熹眼前,倒是叫他暗暗吃了一惊——这眉眼,清俊的几乎是艳丽了。
不知是否有真才实学,但确实是姿容卓绝。
太子前来相迎,自然不可能让太子太师继续骑马,太子太师对太子的好意也没有推辞,上了专程为他准备的马车。
马车造的精致清雅;顾怀瑾爱莲花,这点儿小小的喜好少为人知,可这车内壁上正挂了一幅墨莲图,看得出来是大家手笔,歪打正着的合了顾怀瑾的心意。
萧长熹亲自驾马开路。
时人提到顾家公子,莫不赞一句“惊才绝艳”,可时人大多没见过顾家公子本人,萧长熹却是刚刚见过了,不禁觉得“惊才绝艳”这个词用来形容顾怀瑾真是妙极——尤其是那个“艳”字。
顾怀瑾入宫要先面圣。庆安帝对这个少年状元仿佛垂爱的很,夸了几句他的文才,又嘱咐他好好辅佐太子,言辞亲切,不像个帝王,倒像个普通人家的长辈。
可众人算是听出来了,太子太师,不过是个御用文人。
因着顾怀瑾在京城没有府邸,庆安帝便安排他暂居于东宫。太子对这样的安排似乎早有预料,是以当顾怀瑾被带到东宫时,他的院落已经收拾妥当了。
东宫建筑华美,但太子房间里的物什却简单的几近寒酸了——萧长熹比顾怀瑾还像个暂住的人。
管事季临求见时,萧长熹正在作画。他像是在纸上洒下了一颗种子,画笔轻拂,纸上的时间就飞速流动,几朵墨莲从含苞到慢慢盛开,最后时间定格在完全绽放的一刹那,正有蜻蜓立上头。
季临欲言又止:“殿下,那位太子太师……”
萧长熹搁下笔,似是极为满意自己的画。他唇角微微勾起:“养着便是。”
季临会意,行了个礼便欲离开。
“等等。”
萧长熹将作好的画递给他:“来,将这个给那位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