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30【番外：矢雾亭·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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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江，你在今天再次束缚了我，而我也束缚住了佐江！”】
【注：番外背景是杏寿郎二十五岁那一年。】
西街那家开了有一个月的新店，是家很讲究的料理亭，绘着藤花图案的招牌上用毛笔写着端正漂亮的“矢雾”字样，因此大家都把这家店叫做“矢雾亭”。
矢雾亭是在五月底六月初开业的，就开在街上的一堆西洋风店铺间，整体风格是传统的和式。店面不小，装潢典雅精致，菜品好吃又不贵，因而在本地广受好评，开业一个月已积攒了为数不少的回头客，还有大批闻名而来的新客，每天店内都坐得满满的。
国中毕业后，家境不好，又不想这么早结婚的美咲，决定来这里打工。她家住在西街后面，与西街隔了三条街，不算近也不算远，正好是早上可以睡一小会儿懒觉再爬起来上班，还能算是早到的距离。
美咲来进行招工面试那天，接待她的是一位已经在店里工作了一个月，三十多岁的未婚女招待橘小姐，因为颇有些管理能力，已经被老板当做店长来培养了，因此招工一类的事都是这位橘小姐来负责。
也因此，美咲直到正式到店里工作那天，才见到了老板本人。
矢雾亭的老板姓炼狱，似乎是个比较少见的姓氏，而他本人也是很难得一见的爽快性子，年纪大概在二十五六岁，有着金红的发色与瞳色，成熟与帅气并存，好像从未有过情绪低谷期似的，每次露面都精神满满。
每当他撩起门帘，迎送客人进出时，那神采奕奕的笑容总能吸引到整街人的注意力。而见到这份笑容，没有谁能忍住不跟着露出笑来。
美咲甚至在来面试前就曾听姐姐与朋友说起他，评价他“绝对是这附近十年来最适合嫁的男人”。然后姐姐跟朋友还会一个劲地惋惜自己嫁人太早。
——确实如此。
这是美咲被橘小姐领到这位炼狱先生面前时，脑海中产生的第一想法。
当时炼狱先生正在柜台旁与料理师傅聊着什么，那般身姿挺拔地站着，举手投足间自然流露出沉稳端方的气息，不像是什么料理店老板，更像是放下了刀退隐的武士。
而未等美咲走到跟前问好，他便主动转过头来，率先对她露出了爽朗的笑容:“你好！”
美咲在这一刻，突然醒悟了这家店开业一个月还如此红火的真正原因——谁不想在享受美食的同时，顺便多看了一看这样奕奕的笑容啊！
她顶着被冲击得有些晕眩的脑袋，与炼狱先生聊了一会儿，基本都是对方问，她再回答。
在这过程中，炼狱先生听美咲说自己是为了攒钱继续读书才来打工，连连点头赞同道:“没错，读书是最好的，你这年纪当然应该继续读书。”
这让美咲好生感动了一把，因为平时她从家人那里得到的全是“女孩子没必要读那么多书，没用”这种非常打击她的话。
“加油！”炼狱先生笑道，“别看我这个年纪了，也在想尽办法多读些书，学点知识呢！”
“哪有，炼狱先生明明很年轻……”但美咲还是稍稍露出些惊讶的神情，“炼狱先生说的难道是……那种也要去学校上课的读书吗？”
“是啊，”对方点头予以肯定，“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在忙些别的事，直到过了二十岁才有了机会真正静下心来跟着老师学习。”
“您真是努力啊！”美咲发自内心地赞叹道，“拥有这么大的一家店，还愿意继续学习深造……换我肯定要混吃等死的。”
最后一句说得有些过于直白诚实，在旁边听着的橘小姐忍不住捻袖掩口看着这个小姑娘笑起来。
炼狱先生也在笑，不过他摇了摇头，纠正道:“这家店的老板可不是我啊。”
“咦……？”
炼狱先生笑着，抬手按在脖颈处，似乎隔着衣服摸到了什么，神情竟不自觉温柔了些:“这家店的老板是我夫人。”
美咲:“……啊。”
刚刚萌动的少女心顿时哇哇碎了一地。
而在矢雾亭工作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美咲都没有见到过那位真正的矢雾亭老板。
倒是炼狱先生时常会来。
他似乎是在附近的大学里读书，周末必来，其他时间大多只在店里最忙的晚上露面。
他在周末来时会穿私服，而其他时间则会打扮得更像学生一些，穿黑色的单排金属扣制服，还会戴着校帽，带几本历史学相关的书。明明是很单调深沉的颜色和款式，穿在他身上却怎么也压不住那份似火般奕奕的精神气。
美咲还好，与她差不多同时入职的清子对炼狱先生的好感几乎要掩不住了，每天见到对方都会脸红得不敢抬头，也不敢大声宣扬，只好暗暗与美咲倾诉:“……真是的，要是炼狱先生没那么早结婚就好了。”
想来与清子差不多想法的女性还不少，不然矢雾亭也不会一到周末女性客人的数量就翻倍了。
炼狱先生渐渐也意识到了。有次他要送一位女性客人出门，却被她拦在门口大胆地问起有没有婚配。他不着痕迹地退开几步，笑容不变，说起话来却颇为义正辞严:“我成婚已有五年。”
然后在客人渐少的清闲时段，美咲看到炼狱先生有些疑惑地请教橘小姐:“……原来那位女士成为常客的原因是我，而不是店里的料理很好吃吗？”
那困扰的语气让美咲都忍俊不禁。
橘小姐笑着点点头:“是，我以为您早就知道了呢。”
炼狱先生面上困扰减少了几分，却变得有些不满:“明明佐江选定的菜品更好吃啊！”
橘小姐试着提建议:“不如换夫人来几天？”
炼狱先生屈指抵着下巴想了想，忽然一笑，说:“不行，要是因此导致有常客拉住她问有没有结婚的问题，我肯定会很生气。”
说到这儿，他有些待不住了，“真是让人难为情，我突然非常想见佐江。那么，我就先回去了。辛苦你们了！”
说完，他朝橘小姐一点头，拿起校帽和书本便脚步匆匆地离店而去，留美咲站在原地目瞪口呆，想不明白为什么炼狱先生说着难为情，却还能那么直白地说出“非常想见”夫人这样露骨的话。
她顿时对那位从未谋面的炼狱夫人充满了好奇:“那位炼狱夫人不简单吧？”
被美咲好奇发问的橘小姐从账目上抬起头，含笑看了她一眼:“当然。”
“而且很有钱嘛？”
美咲伏在柜台上，歪歪头。
“是非常有钱，”橘小姐纠正道，“这家店是她出钱盖的，菜谱是她给的。哦，其实西街一整条街、包括后街跟前街也都是她的。隔壁不待见你跟清子的西点铺子老板娘，也得按时给炼狱夫人交租。”
震撼美咲一整年。
“炼狱先生老家其实不在这里，这家矢雾亭也不是本店，”橘小姐又低头去整理账目了，“是因为他到这里来读书，炼狱夫人才跟着搬来这里居住，还将店也开到这里来。”
他们感情真好啊。
美咲咂咂舌，语气带起几分羡慕憧憬:“我好想见见这位真正的老板。”
“那就努力工作吧，”橘小姐笑着伸手捏了捏美咲的鼻尖，“反正年底的时候，她一定会来的。”
美咲失望地叹了口气:“哎，那要等好久好久了……”
她都不知道家人会不会继续放任让她工作到那个时候。
不过美咲并没有等到年底那么久。
几天后的周末，一个雨后清晨，美咲照例早早来到矢雾亭，照例与所有人问早，却见到清扫店门口的年长女招待在对自己眨眼睛。
美咲不明所以，一进店照例就要与柜台后的炼狱先生打招呼，“早上好”只说了前半部分，后面便卡住了。柜台后站着的不是周末必来的炼狱先生，而是一位年轻女性。
看年纪，对方顶多二十岁出头，有着姣美的五官，雪似的肌肤，灰蒙蒙的长发挽着简单松散的发髻，没有佩戴多余的首饰，只上了淡妆，但她垂头翻看账本的样子像一幅静美优雅的画。
听到美咲卡在半截的问好，她轻抬眼皮，幽静的深蓝眼眸投来慢条斯理的目光，微微点头后，说:“早上好。”
美咲:“……早早早早上好。”
她终于回过神来，却在对方的目光下无端紧张，说话不免结结巴巴，“您，您就是炼狱夫人吧？”
对方既没有肯定也没否定，神情淡淡，实在让人不好分辨情绪。
美咲犹豫了一下，又说:“……炼狱先生呢？”
“他生病了。”
不知是不是美咲的错觉，她总觉得说出这番话的炼狱夫人神情多了几分无奈，“昨天晚上大雨，他把伞借给药店的老人家，自己淋着雨回家，结果把准备寄给朋友的礼物落在店里了，于是又跑回来取……一来二去，半夜发烧了。”
美咲:“这，这样啊……”
她没敢再问，连忙去后面换衣服了，再出来的时候，远远看到炼狱夫人依旧坐在柜台后，侧着脸静静听橘小姐说着什么。
自始至终，她神情寡淡的脸上都没有出现一丝笑意。
炼狱先生那样笑容爽朗耀目的人，原来喜欢的是这样不爱笑、冰雪似的美人吗？
虽然一再告诫自己不要太过好奇，美咲在工作中还是忍不住，时不时就会借故经过炼狱夫人身边，听一听，看一看，想知道她都在做些什么。
直到差点与托着盘子的清子撞在一起，美咲才意识到原来管不住好奇心的不止她一个，整个店里的工作人员，甚至常来的客人都对这位极少现身的夫人很感兴趣。
炼狱夫人可能没有发现他们掩饰得不怎么样的偷看行径，也可能发现了却不在意，神色依旧从容不迫，客人来了就去迎一迎，虽然没什么笑容，但至少礼仪到位，而且长得还很漂亮。
看着客人们望向炼狱夫人时那有些惊艳又有些好奇的目光，美咲想起炼狱先生那天说的话。他的担心不无道理。
不过比起迎送客人，炼狱夫人显然更喜欢待在后厨，围观料理师傅们做活:“……这道菜被点的次数很多啊。”
平时趾高气昂的料理师傅们在夫人面前也会细声细气地说话:“是，这是最受欢迎的几道菜之一，您，您给的菜谱上的菜都很受欢迎。”
听到这样的话，夫人眉眼微扬，让人莫名觉得她好像有些高兴:“原来是真的，不是杏寿郎在哄我开心啊。”
接着，她轻缓一眨眼，又说，“也是，那家伙向来不说假话。”
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人掀帘而入，竟然是据说在发烧的炼狱先生。
他的确有些萎靡不振的红着脸，张扬的头发垂着，神情也是少见的严肃，以往总是收拾得整整齐齐的衣领有些松散歪扭，露出一截细银链，似火似枫的坠饰垂落在胸口。
进了店，他也不跟别人搭话，径自走向后厨门口的夫人，在众目睽睽之下从背后把夫人抱进怀里去了:“佐江说好哪里都不会去的，过分。”
夫人安抚地拍了拍揽住她肩膀的手臂，脸上露出了微微的笑意，伸手去探身后人的额头:“你烧糊涂了吧？我可没这么说。”
“你说了，”炼狱先生把脸埋进夫人肩头的发间，“我没烧糊涂。”
片刻后，他又微微压低声线说了一句，“嗯，凉快多了。”
“有些退烧了啊，还那么热吗？”说着，夫人收回去摸他额头的手，顺势扯了扯他披在身上的披风，“你怎么把这件穿出来了？”
炼狱先生跟着去拉扯披风灼焰般的尾角，眨眨眼睛说:“哦，我听到千寿郎喊我，要我披件外套，条件反射穿了这件。”
“这样啊……”
夫人说着，挣开他的手臂，牵引着他去一旁坐下。
在其他同事还在目瞪口呆时，美咲非常有眼力劲地递上一杯热茶，炼狱夫人目光含笑地瞥了她一眼，道了声谢，接过茶给了炼狱先生。
门帘又晃了晃，一位少年掀帘跑了进来，有些气息不平地来到他们面前:“啊，兄长，呼，终于追上你了……”
美咲看过去，发现他五官酷似炼狱先生，只是笑容无奈，而且看起来更文质一些，也更充满书生气，“抱歉了，佐江姐，兄长跑太快了，我没拦住。”
“不是千寿郎的错，”炼狱夫人说道，“是他烧糊涂了。”
炼狱先生立刻纠正:“我没有烧糊涂！我只是不想与佐江分开！”
……炼狱先生总是这么直接的吗？！
美咲正感叹着，就见夫人依旧从容不迫，只是面上略带笑意，抬手一个温柔爆栗弹在炼狱先生额头:“闭嘴，说过多少次了，不许说这种让人难为情的话。”
“是实话实说……”
捂着额头的炼狱先生顽强地回应，最后被夫人一捏脸，这才乖乖闭嘴。
美咲听到身后不远处，清子捂着嘴发出了含混的“呜呜”声。
啊，可怜。
美咲由衷想道。
“兄长一声不吭，闷头就往外跑，把我跟父亲吓了一跳，”被称作千寿郎的弟弟掏出药递过去，“父亲在后面喊你，兄长却不听也不回应，可把他气坏了。”
“我回去会去向父亲道歉的。”一边说着，炼狱先生接过药一口吞下去，“跟蝶屋的药一样苦。”
“下次给香奈惠写信，我要把这句话写进去。”夫人微微笑道，“忍要是知道了你把她的特效药拿来跟退烧药做比较，一定会让你下次吃到的药更苦的。”
“没关系！现在没有鬼了，我也不必再吃她做的特效药了！”炼狱先生丝毫不慌，“啊，对了！我准备的礼物——”
“别担心，我一早就寄出去了，”千寿郎回答道，“蜜璃姐甚至已经送来了回礼，要回去看看吗？”
炼狱先生还未作答，夫人就替他回答了:“让他在这儿待着吧，过会儿我带他去看看医生，然后顺路一起回去。”
说罢，她由着炼狱先生抓住手，搬了椅子坐在他身边，与他对视着，“给你一次任性的机会吧。”
炼狱先生便顺势贴过去，揽住了妻子:“这样的机会，佐江不总是在给我吗？”
“闭嘴，不然你现在就跟千寿郎回去。”
“嗯嗯。”炼狱先生应答着，却仍忍不住感叹了一句，“没有鬼之后的日子真是太好了。”
美咲转头看了看身旁的千寿郎，发现他也跟自己一样，正面带微笑地看着他们两个。虽然听不懂他们的话，但美咲仍忍不住想跟着感慨一句:
真是太好了。
第二天，炼狱先生的病症就全好了。
他再次带着奕奕的笑来到矢雾亭，还带来了点心:“……是佐江做的，她说很感谢你们往日对我的照顾，要我把它们带给你们。”
美咲不舍的破坏这些漂亮精致的点心，爱不释手地捧了一会儿，这才小口小口地把它们吃掉了。
炼狱先生期待地笑着:“如何？很好吃吧？”
“是非常好吃！！！”美咲几乎要落泪了，“比隔壁西点铺子的甜点好吃一百倍！！！”
炼狱先生露出了与有荣焉的笑容:“当然！佐江的手艺是最好的！”
他心情格外的好，还告诉美咲跟橘小姐，他跟夫人准备去买件东西，来阻止别人再问他们结婚与否的问题。美咲傻愣愣地要问是什么，橘小姐却已经猜到了:“您准备去买对戒指吗？”
“没错！”炼狱先生大力点头，“现在很流行戴婚戒是吧？”
未婚的橘小姐也大力点头，十分捧场:“没错！”
于是隔天，炼狱先生拉着夫人一起到店里来，兴高采烈地将彼此左手无名指上简简单单的金属圆环展示给大家看。夫人一脸无可奈何，却也照做了。
炼狱先生高高兴兴地说:“现在，佐江就不用担心有人再问我结婚与否的问题了！”
“我本来就不担心……”炼狱夫人斜他一眼，抬手点在他锁骨处，仿佛隔空按住了那个似火似枫的银坠饰，“我早就束缚住你了。”
“那佐江就是在今天再次束缚了我，而我也束缚住了佐江！”
说着，炼狱先生抓住她的手，一心一意凝视着暗蓝的眼眸，轻轻的亲吻便落在了她的戒指上。
而笑意，一直深到炼狱夫人眼底。
……好耶，今天午饭晚饭都不用吃了。注视着这一幕，美咲情不自禁地想道。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30【番外：矢雾亭·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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