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俞》叶小六六

58、胡人 第五十八章

　　第五十八章 胡人
　　城西穿庭街，钱塘最普通不过的街道上，齐风的家宅坐落于此。这座家宅与他今时今日的地位相对比，显得格外朴素低调，街坊邻居都知道这是当经上将军身边正当红人物的家宅，起初本以为齐家高升以后，会早早搬出这穷僻之道，另立高门显贵，谁知这齐风母子几十年如一日地驻扎于此，平日与街坊邻居来往照旧，渐渐地众人也就习以为常了。
　　齐风素日为人温和，平常从将军府回来之时正赶上街坊邻居忙碌归家之时，大家招呼热情，其乐融融。但这一日，齐风回家之时，脚步却异常着急，对邻里的招呼声也只是敷衍一下，未作太多停留，只是直直地奔向家宅，众人只当是其朝务繁忙，也未做太多注意。
　　“母亲，母亲可在家中，”齐风见着妻子，便解下身上披肩递与她。
　　“母亲在房中呢。”妻子收过披肩乖巧作答。
　　齐风走向母亲房中，见母亲正在缝补衣裳，神色如常。
　　“刚进门就听见你大吼大叫，出了什么事嘛？行事如此慌张？”齐风母亲蔡氏最不爱见自己的儿子遇事不稳重的模样，如此做派如何成大事？因而斥责了两句。
　　齐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忙整理了下衣衫，行礼回复到：“母亲，是儿子不对，但是事出突然，儿子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
　　蔡氏仍是神色未变，只是示意儿子继续说下去。
　　“母亲，前几日，儿子不是刚见着‘家人’，告诉他们后俞大军有做准备半月后攻打胡国军力薄弱之地，信阳？可是今日上将军忽然火急火燎地找到我，说是有人泄了密，胡国军队已在信阳做好伏击准备了。”
　　蔡氏这方才脸色一动，“上将军如何得知消息泄露的？”
　　“这也不得而知，这涉密过深，将军或许也不便透露。”
　　“那上将军如今准备作何打算？偃旗息鼓？”蔡氏问道。
　　“并非如此，上将军准备将计就计，提前行动，并改变攻击目标，这次是要直攻许昌。”幸而上将军从未怀疑过自己，将这等机密也告知了自己。
　　蔡氏思索片刻，“无故怎会泄密？难道我们自己身边也出现了奸细？”蔡氏不放心又问了句，“风儿，你上次游船上见他们时，可有被人盯上？”上次是第一次‘家人’来找我们，不知是否有些不妥。
　　“儿子十分谨慎，故意选了一条既不奢靡又不破旧的游船，船上‘家人’防范甚严，并无一丝机会可让人窥见。”齐风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那就好，无论如何，这次的事情仍需赶紧告诉‘家人’，这几日既然上将军要紧急出军，你怕是多有不便，那母亲前去送信便是。”蔡氏知道齐风此刻回家怕也是寻摸了些借口，不好久留的。
　　“母亲要去城外找赵娘？”赵娘在城外西庄住着，多年来一直称是蔡氏的娘家妹妹。
　　蔡氏点了点头，“事发突然，得抓紧时间，我今晚便行动去赵娘家。”

　　是夜，齐风又回到上将军府，因为需要紧急军事调动，这几日自己怕都归不了家了，只希望母亲能够诸事顺利。蔡氏等到夜近三更，家人与周围街坊全都将息之时，方才穿了夜行衣出城，蔡氏有军中腰牌，出城毫无困难之处。这次出城，蔡氏不仅要提醒他们后俞的军事变动，更重要的是提醒他们身边有间谍，一定要诸事小心，切不可再泄露一次信息。
　　这蔡氏平时虽深居巷道，没想到行路起来，速度竟不亚于成年男子，出城不到半个时辰，便来到了西庄，几个转弯便来到一家门户前，抬起铺首连敲了七下。
　　过了片刻，一个与她同等年岁的妇人开了门，便是赵娘了。赵娘梦中被蔡氏叫醒，十分诧异，但是知道定是有急事，赶忙准备迎入屋内，细细商量。
　　“蔡姐，深夜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蔡氏并未顺势入内，只是从衣袖内掏出一个锦囊，赵娘不识字，蔡氏只好将手中锦囊交予她，“十万火急，来不及入内了，后俞计划有变，赶紧这份锦囊赶紧送往‘家人’手中，记住，只可交与‘大哥’，其他人不可给。”
　　赵娘左手接过，不多问，赶紧将锦囊收好，答应立即出门送达。两人也不多说话，赵娘赶紧回门套了一件披风，便匆匆顺了匹马朝北而去。
　　蔡氏目送赵娘疾驰而去，此刻天还未亮，偷偷入城回家，齐风妻子与街坊邻居尚不会发觉，想着便转身准备离去。
　　“齐伯母这是要回城吗？需要小侄送你一程不？”谈之林不知何时，已经立在了赵娘家院外，也未引起这两人察觉，一副皮笑肉不笑的嘴脸让两人心中一愣。
　　蔡氏强制自己镇定起来，自己遇事不可慌张，可是她知道此时早已经为时已晚，上将军居然会跟踪自己来此，只是为了抓个现行罢了。可是上将军既然会起疑到自己与齐风，自己有自信从来未露出过任何破绽，想来想去只有齐风那个傻小子当日会见‘家人’可能早已经被发现，只是不自知而已，这什么军事变动，怕只是个幌子，引鱼上钩而已，自己便是那条直钩也能钓上的鱼。
　　“伯母，还是自行招认把，省的大哥亲自动手，伤了咱们一向的感情。”之晏看着蔡氏一介女流，居然面不改色心不跳，很是敬佩。
　　这次是自己硬要随着大哥前来，当日大哥犹豫不定，大哥向来不愿去怀疑自己的兄弟，本不想使此计谋，是之晏紧劝，方才动摇。其实只需要使计试探一番便好，若是齐风正人君子，自己小人之心便是最好的结局，谁知这齐家母子关心则乱，一计便中。自己跟随前来，就是为了让大哥坚定立场，不可因为兄弟之情而行错。
　　不过此刻，自己知道是多虑了。大哥虽然成功抓到奸细，挑明了这几人的诡计，但是之晏却能感受到大哥的心痛与酸楚，毕竟这么多年的信任付之东流，刚刚自己在他身边，听得他对蔡氏这几句话，字字咬牙切齿。
　　“风儿呢？”蔡氏知道自己此刻无从狡辩，但仍有些担心自己的孩儿，虽然知道他也是凶多吉少。
　　“风弟此刻正在府上等伯母您呢，正好小侄送你们一家团圆。”蔡氏不提齐风还好，一提齐风他更是怒不可遏，也不愿再多说什么，只是命人将两个女人五花大绑，并搜出了那个锦囊，一查看，果然是通风之信：吾察有变，专攻南昌，注意肃清左右，切除他人耳目。
　　“还一个齐伯母，我竟不知你行事如此迅速。回府，慢慢审！”谈之林眼神逐渐阴冷。

　　“只怕是蔡氏与齐风也是胡人，大哥。”回城的路上，之晏一直盯着这被俘两人，轻声告诉大哥。
　　谈之林听到弟弟的言语，只是目瞪口呆着说不出话，但是此刻他对弟弟再如何危言耸听的话语都不敢轻易起疑了，毕竟弟弟刚刚帮自己脱离了一个随时可能致命的危险。
　　“之晏，这你是又如何得知的呢？”
　　“和上次游船上一样，大哥有注意到他们两人交接锦囊时的手了吗？蔡氏隐藏身份如此多年，自然不似游船上那些初来乍到的胡人那般不小心而漏出马脚。只是这赵娘与蔡氏胡人之间，便多了几分亲近，少了几分警惕，因而仍用这左手去接这锦囊。”
　　之晏果真是观察入微，之前设此圈套之时，自己本只想盯住齐风便是，之晏坚持要扩大范围至他全家。果真齐风一回府，蔡氏半夜便行动了起来。
　　“左手相迎，确实是胡人的习惯，没想到这一细节竟出卖了他们两次。”谈之林感叹道。
　　“除此之外，他们称要通风报信的对象为‘家人’，也是可疑。”之晏提醒道。
　　这个之林也有注意，这两个字格外的刺耳，让之林有些倒胃口。
　　“大哥，这次我们抓住了这三人，可必定得把握住机会，仔细审讯，我怕这钱塘城不知还有多少他们的细作，此次若不根除，后患无穷啊。”之晏一想到这背后可能有张隐形的网，差点要困住后俞，就不禁寒毛竖起。
　　“这是自然，就算是铁打的嘴巴，我也要撬出三分真来。”一想到着齐风为了获取自己的信任，竟然花了十几年的心思，自己心头这份恐惧就绝不逊色于之晏。
　　“你说虽然胡人与我们汉人体格体型上差异甚小，可这蔡氏母子如何做到隐瞒几十载，而无一丝破绽呢？”之林与齐风相处十几载，从未察觉到一丝异常。“更何况这齐风的父亲虽然去世很早，但我也是了解过的，更是无丝毫破绽，甚至我去查了花名册，上面登记他也是汉人。一个汉人愿意娶胡人之女？”
　　“大哥这我也无从得知了，或许这蔡氏连自己的丈夫都欺瞒呢？”之晏想了想，这些疑惑，只能解铃还须系铃人了，这两个妇人与齐风才是关键。第五十六章 胡人
　　城西穿庭街，钱塘最普通不过的街道上，齐风的家宅坐落于此。这座家宅与他今时今日的地位相对比，显得格外朴素低调，街坊邻居都知道这是当经上将军身边正当红人物的家宅，起初本以为齐家高升以后，会早早搬出这穷僻之道，另立高门显贵，谁知这齐风母子几十年如一日地驻扎于此，平日与街坊邻居来往照旧，渐渐地众人也就习以为常了。
　　齐风素日为人温和，平常从将军府回来之时正赶上街坊邻居忙碌归家之时，大家招呼热情，其乐融融。但这一日，齐风回家之时，脚步却异常着急，对邻里的招呼声也只是敷衍一下，未作太多停留，只是直直地奔向家宅，众人只当是其朝务繁忙，也未做太多注意。
　　“母亲，母亲可在家中，”齐风见着妻子，便解下身上披肩递与她。
　　“母亲在房中呢。”妻子收过披肩乖巧作答。
　　齐风走向母亲房中，见母亲正在缝补衣裳，神色如常。
　　“刚进门就听见你大吼大叫，出了什么事嘛？行事如此慌张？”齐风母亲蔡氏最不爱见自己的儿子遇事不稳重的模样，如此做派如何成大事？因而斥责了两句。
　　齐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忙整理了下衣衫，行礼回复到：“母亲，是儿子不对，但是事出突然，儿子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
　　蔡氏仍是神色未变，只是示意儿子继续说下去。
　　“母亲，前几日，儿子不是刚见着‘家人’，告诉他们后俞大军有做准备半月后攻打胡国军力薄弱之地，信阳？可是今日上将军忽然火急火燎地找到我，说是有人泄了密，胡国军队已在信阳做好伏击准备了。”
　　蔡氏这方才脸色一动，“上将军如何得知消息泄露的？”
　　“这也不得而知，这涉密过深，将军或许也不便透露。”
　　“那上将军如今准备作何打算？偃旗息鼓？”蔡氏问道。
　　“并非如此，上将军准备将计就计，提前行动，并改变攻击目标，这次是要直攻许昌。”幸而上将军从未怀疑过自己，将这等机密也告知了自己。
　　蔡氏思索片刻，“无故怎会泄密？难道我们自己身边也出现了奸细？”蔡氏不放心又问了句，“风儿，你上次游船上见他们时，可有被人盯上？”上次是第一次‘家人’来找我们，不知是否有些不妥。
　　“儿子十分谨慎，故意选了一条既不奢靡又不破旧的游船，船上‘家人’防范甚严，并无一丝机会可让人窥见。”齐风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那就好，无论如何，这次的事情仍需赶紧告诉‘家人’，这几日既然上将军要紧急出军，你怕是多有不便，那母亲前去送信便是。”蔡氏知道齐风此刻回家怕也是寻摸了些借口，不好久留的。
　　“母亲要去城外找赵娘？”赵娘在城外西庄住着，多年来一直称是蔡氏的娘家妹妹。
　　蔡氏点了点头，“事发突然，得抓紧时间，我今晚便行动去赵娘家。”

　　是夜，齐风又回到上将军府，因为需要紧急军事调动，这几日自己怕都归不了家了，只希望母亲能够诸事顺利。蔡氏等到夜近三更，家人与周围街坊全都将息之时，方才穿了夜行衣出城，蔡氏有军中腰牌，出城毫无困难之处。这次出城，蔡氏不仅要提醒他们后俞的军事变动，更重要的是提醒他们身边有间谍，一定要诸事小心，切不可再泄露一次信息。
　　这蔡氏平时虽深居巷道，没想到行路起来，速度竟不亚于成年男子，出城不到半个时辰，便来到了西庄，几个转弯便来到一家门户前，抬起铺首连敲了七下。
　　过了片刻，一个与她同等年岁的妇人开了门，便是赵娘了。赵娘梦中被蔡氏叫醒，十分诧异，但是知道定是有急事，赶忙准备迎入屋内，细细商量。
　　“蔡姐，深夜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蔡氏并未顺势入内，只是从衣袖内掏出一个锦囊，赵娘不识字，蔡氏只好将手中锦囊交予她，“十万火急，来不及入内了，后俞计划有变，赶紧这份锦囊赶紧送往‘家人’手中，记住，只可交与‘大哥’，其他人不可给。”
　　赵娘左手接过，不多问，赶紧将锦囊收好，答应立即出门送达。两人也不多说话，赵娘赶紧回门套了一件披风，便匆匆顺了匹马朝北而去。
　　蔡氏目送赵娘疾驰而去，此刻天还未亮，偷偷入城回家，齐风妻子与街坊邻居尚不会发觉，想着便转身准备离去。
　　“齐伯母这是要回城吗？需要小侄送你一程不？”谈之林不知何时，已经立在了赵娘家院外，也未引起这两人察觉，一副皮笑肉不笑的嘴脸让两人心中一愣。
　　蔡氏强制自己镇定起来，自己遇事不可慌张，可是她知道此时早已经为时已晚，上将军居然会跟踪自己来此，只是为了抓个现行罢了。可是上将军既然会起疑到自己与齐风，自己有自信从来未露出过任何破绽，想来想去只有齐风那个傻小子当日会见‘家人’可能早已经被发现，只是不自知而已，这什么军事变动，怕只是个幌子，引鱼上钩而已，自己便是那条直钩也能钓上的鱼。
　　“伯母，还是自行招认把，省的大哥亲自动手，伤了咱们一向的感情。”之晏看着蔡氏一介女流，居然面不改色心不跳，很是敬佩。
　　这次是自己硬要随着大哥前来，当日大哥犹豫不定，大哥向来不愿去怀疑自己的兄弟，本不想使此计谋，是之晏紧劝，方才动摇。其实只需要使计试探一番便好，若是齐风正人君子，自己小人之心便是最好的结局，谁知这齐家母子关心则乱，一计便中。自己跟随前来，就是为了让大哥坚定立场，不可因为兄弟之情而行错。
　　不过此刻，自己知道是多虑了。大哥虽然成功抓到奸细，挑明了这几人的诡计，但是之晏却能感受到大哥的心痛与酸楚，毕竟这么多年的信任付之东流，刚刚自己在他身边，听得他对蔡氏这几句话，字字咬牙切齿。
　　“风儿呢？”蔡氏知道自己此刻无从狡辩，但仍有些担心自己的孩儿，虽然知道他也是凶多吉少。
　　“风弟此刻正在府上等伯母您呢，正好小侄送你们一家团圆。”蔡氏不提齐风还好，一提齐风他更是怒不可遏，也不愿再多说什么，只是命人将两个女人五花大绑，并搜出了那个锦囊，一查看，果然是通风之信：吾察有变，专攻南昌，注意肃清左右，切除他人耳目。
　　“还一个齐伯母，我竟不知你行事如此迅速。回府，慢慢审！”谈之林眼神逐渐阴冷。

　　“只怕是蔡氏与齐风也是胡人，大哥。”回城的路上，之晏一直盯着这被俘两人，轻声告诉大哥。
　　谈之林听到弟弟的言语，只是目瞪口呆着说不出话，但是此刻他对弟弟再如何危言耸听的话语都不敢轻易起疑了，毕竟弟弟刚刚帮自己脱离了一个随时可能致命的危险。
　　“之晏，这你是又如何得知的呢？”
　　“和上次游船上一样，大哥有注意到他们两人交接锦囊时的手了吗？蔡氏隐藏身份如此多年，自然不似游船上那些初来乍到的胡人那般不小心而漏出马脚。只是这赵娘与蔡氏胡人之间，便多了几分亲近，少了几分警惕，因而仍用这左手去接这锦囊。”
　　之晏果真是观察入微，之前设此圈套之时，自己本只想盯住齐风便是，之晏坚持要扩大范围至他全家。果真齐风一回府，蔡氏半夜便行动了起来。
　　“左手相迎，确实是胡人的习惯，没想到这一细节竟出卖了他们两次。”谈之林感叹道。
　　“除此之外，他们称要通风报信的对象为‘家人’，也是可疑。”之晏提醒道。
　　这个之林也有注意，这两个字格外的刺耳，让之林有些倒胃口。
　　“大哥，这次我们抓住了这三人，可必定得把握住机会，仔细审讯，我怕这钱塘城不知还有多少他们的细作，此次若不根除，后患无穷啊。”之晏一想到这背后可能有张隐形的网，差点要困住后俞，就不禁寒毛竖起。
　　“这是自然，就算是铁打的嘴巴，我也要撬出三分真来。”一想到着齐风为了获取自己的信任，竟然花了十几年的心思，自己心头这份恐惧就绝不逊色于之晏。
　　“你说虽然胡人与我们汉人体格体型上差异甚小，可这蔡氏母子如何做到隐瞒几十载，而无一丝破绽呢？”之林与齐风相处十几载，从未察觉到一丝异常。“更何况这齐风的父亲虽然去世很早，但我也是了解过的，更是无丝毫破绽，甚至我去查了花名册，上面登记他也是汉人。一个汉人愿意娶胡人之女？”
　　“大哥这我也无从得知了，或许这蔡氏连自己的丈夫都欺瞒呢？”之晏想了想，这些疑惑，只能解铃还须系铃人了，这两个妇人与齐风才是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