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俞》叶小六六

55、宽赦 第五十五章

　　第五十五章宽赦
　　柔妃娘娘一命呜呼，一尸两命的消息传来，整个秋王府如同晴天一声霹雳，上下形如稿灰。一向勤于政务的秋王爷直接病倒，上书请了一整月病假，王爷夫人更是不眠不休，差点心智尽失。梦水最先得知消息，强撑着原本就因为噩耗脆弱的身子，随着两个哥哥不住地安慰二老，轮流看守。在这之前梦水作为家中的幼女，本一直当自己是个可以恃宠而骄的孩子，虽然自己也为人母，但是身边众人的宠爱总让她无忧无虑。经此一事，这时候才醒悟原来心目中一直伟岸的父母可以是多么脆弱，上一刻仍鲜活的生命可以如此脆弱，这一阵子在姐姐的奠礼操劳中逐渐开始真正成熟起来。
　　皇宫中，成域不顾众人阻拦，以皇后规格将梦云安葬入皇陵，并下旨自己百年之后要与梦云同葬一冢。成域已经三天三夜未进一食，未着寝台，也逐渐理解父皇当年为了母亲而失心的心情，失去心中挚爱，自己如同活死之人。望庐思其人，入室想所历，自己周遭的一事一物都是她，总在某个时刻误以为旧人仍在自己身侧。
　　除了照料后事，安排葬礼，一直萦绕在众人心头，无法释怀的是柔妃是怎么中的毒？太医一直传来的消息都是胎像稳固之词，除了中毒根本无法发生如此惨剧。可是柔妃在宫中一直与众人交好，对上对下都是如此，更不曾有私人恩怨。

　　赵茹刚刚有孕两月不足，便遇上了柔妃遇害，心中不是滋味，自己与柔妃一直相交甚优，也没有所谓的争风吃醋，虽然母家人对其有所戒备，但是两人倒是和睦，因而自己在宫中也一直风平浪静，未曾体会太多凶险。柔妃无故中毒一事，自己亦是无法理解，本想和大家一起一探究竟，可是渐渐的赵茹便发现宫中风向有些不对劲，流言杂语中矛头都指向自己，怀疑她为了争皇储之位而毒害柔妃的言论甚嚣尘上，宫中之人见她目光都有些闪闪躲躲，连皇上也许久不曾踏入自己的宫中。
　　赵茹如何受得了这番疯言疯语折磨？虽坚定清者自清，但是连皇上都如此态度，自己便不能一味隐忍，这样正中了流言的下怀，仿佛自己默默认了这桩罪行一般。可是自己这几日处境堪忧程度远远超出了自己所想，皇上总对自己避而不见，不予以自己申辩机会，虽至今未有任何莫名惩罚，但是后宫皇上的态度便是隐形奖罚。
　　赵茹也有听闻皇上这两日将接触过柔妃午食的所有人全部扣押，一向宽厚仁慈的他居然亲自一个个开始审问，严刑拷打，第一次动用了宫中各种极刑。虽然皇上略显疯狂的举动让自己也有些吃惊，但是想到真相即将大白，赵茹有自信皇上会给无辜的人一个清白。

　　这日晚间，成域批完奏折后，又来到了秋真宫，宫里一切如旧，成域坐在小桌旁，又翻了翻梦云爱读的九州语。谁知刚清净一会儿，听的外侧有些吵闹，蹙了蹙眉头，自己只想一个人静一静，又是谁这么不知好歹？
　　不一会儿听的小喜公公入内，面露难色地传报说：
　　“淑妃娘娘求见。”
　　成域听的她的名字，眉头更加紧缩，自己今晚前来秋真宫，就是为了明日的杀伐寻求一丝勇气，她是知道了些什么吗？是来为自己还是赵家开罪的嘛？
　　“传她进来吧。”成域想了良久，还是如此说道。
　　小喜公公有些诧异，毕竟这些日子自己一直在淑妃娘娘面前唱黑脸，难得圣上居然愿意召见。
　　赵茹行礼之后，有孕跪在冰凉地上良久，成域眼中也未流露出太多怜惜之意，才不到一月而已，赵茹看着眼前分外陌生的天子，心中满是迷惑。
　　“皇上也是相信了那些无稽之谈嘛？认定了臣妾是杀害柔妃姐姐的凶手？”赵茹算是半个江湖儿女，性格从不藏掖，她坚持面圣，便是求个明白，不想含含混混、不明不白地度日，但是皇上如此冰凉的态度已经让她的信息折损了大半。
　　“你不是吗？”成域听着赵茹的控诉，心底飘过一丝轻蔑之意。
　　赵茹满眼惊恐，心碎不已，不敢相信眼前这双冰冷的目光，“臣妾对天起誓，绝不会行此龌龊之事。”赵茹一字一句，如同泣血。
　　“你会不会朕不清楚？赵家呢？你那个视你如珍宝、也视赵家前途如命的父亲呢？他行事之时无半点你的心思吗？”成域眼睛直直盯着赵茹，虽然成域一开始不愿去想这个可能，但是柔妃中毒唯一的可能便是皇储之争，尤其是梦云刚离世前不久，淑妃也传来有孕的消息。更何况此次不似上次，两人同时有孕，虽最后都是公主，但是赵家明里暗里的担忧之情成域是能感知到。自己这些年对赵家一直容忍，各种挑战皇家颜面之事自己都可以忍耐，但是这次，赵荣居然直接动了自己爱妃与孩子的性命，自己如何善罢甘休，他以为有钱能使鬼推磨，但是总有人抵不住这皇宫大内的极刑折磨，一一坦白从宽。自己今晚来梦云的房间就是为了提醒自己恨意究竟可以有多深，好在明日朝堂让赵家彻底覆灭。但是这其中赵茹扮演了什么角色？他父亲的行动赵茹究竟知道几分？
　　赵茹听到成域的反问狠狠跌坐，身边侍女赶紧扶住，怕伤着她身子。
　　父亲，父亲，是父亲？赵茹知道成域说出这番话是心中有答案的，并不是单纯狐疑而已。可是父亲，你为何这么愚昧？家中势力如今已是如日中天，几乎富可敌国，你为何还要出此下策呢？若只是为了担心皇上的盐引改革，可是家中的钱财已经可以供几代人长青不衰，何必再贪一步？若是为了女儿的地位与感情，那您更是处了一个下下之策啊！赵茹从嫁入宫中为妃就认清了一个现实，自己是如何也撼不动梦云在皇上心中的地位的，无论是成域亲自给梦云布置的婚礼，还是成域送给梦云的玉佩，又或是这么多年成域对梦云的小心呵护，又或是此次要求与梦云死后同冢，赵茹都从内心知道，自己这辈子对皇上的爱慕只能是单向的。
　　因为清楚知道先来后到的顺序，所以赵茹这些年虽深深遗憾，为何先遇到皇上的人不是自己，但也从未作出争宠的愚昧行为，她只求成域心中能给自己留有一席之地便好，果然娘说的没错，真正的感情会让人卑微起来。
　　可是现在一切都幻灭成空，只怕皇上对梦云的爱意有多深，如今对自己的恨意便有多深，自己母家人与自己的性命都是问题，谋害嫔妃是诛九族之罪，这是明律缩定。
　　赵茹突然一阵苦笑，眼泪断线一般止不住：“皇上，臣妾知罪。”说完便拖着发酸的身子默默走了出门。

　　赵茹不知自己是怎么从秋真宫一步一步挪回自己宫中的，也更不知自己是如何熬过这个夜晚的。为自己感情的破灭，为赵家上下的性命，为无辜离世的柔妃，为自己的愚昧不停地啜泣，到了后半夜赵茹的泪已经无法再流出了，只剩双目干涩地疼痛着。
　　赵茹身边的侍女也是泪眼婆娑，不住地劝慰到，
　　“娘娘，不为了自己的身子，也为了肚子里的小皇子考虑几分吧，还是将息吧，别再自苦了。”这半个月娘娘食寝不安，看着比之前更清瘦了几分，怎能不让人心疼。
　　赵茹伸手摸了摸自己肚子，感受另一个生命的力量。父亲怎么狠心，就这么葬送了另一个同样的生命，若是秋王爷也存着同样的心思，您自己的女儿不也是日日安危不定嘛？
　　不要再想了，赵茹逼迫自己清空所有的情绪，是，自己不能因为这些大人间的肮脏知识让这个孩子受了委屈，只可惜这个孩子还能降临于世并健康成长嘛？多思无益，赵茹下定决心，只要他在自己肚中一日，自己便要护他一日。

　　第二日，赵茹醒来之时，天已经大明。该来的总需要去面对，侍女来报：皇上刚下了圣旨，赵荣谋害柔妃，罪无可赦，羁押入牢，不日行刑，家中所有财产充公，其余人全都贬为庶人。
　　“皇上没有诛九族？”赵茹听的这道圣旨，心中不住颤抖，没有诛九族，虽然要了父亲的命，但母亲，哥哥，叔侄等人也只是贬为庶人？
　　“回娘娘，皇上只字未提诛九族一事。”
　　“那我呢？皇上可有提过什么？”赵茹不知皇上意在何为。
　　“皇上也未提到关于娘娘的任何处罚，倒是小喜公公今早去了太医院，安排太医如常给娘娘请脉安胎。”
　　赵茹未理解皇上为何突然如此宽容，父亲的命自己早已经知道保不住，想到这里，赵茹干涩的眼球又开始湿润起来。但是只要如今母家其他人性命无恙，自己便心便大定了，无论如何，先保护好腹中这个孩子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