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俞》叶小六六

28、大婚 第二十八章

　　第二十八章大婚
　　桂月初生，正当二日，迎来了钱塘极为热闹之日，秋王爷、赵富商两个鼎盛之家同时送女入“宫”为妃，虽只是座临时宫殿，但这一年多的扩建，也使其初具皇家风范，飞阁流丹，若临无地。
　　大婚之前，成域已经下圣旨，分别封秋家之女秋梦云为“柔妃”，赵家之女赵茹为“姝妃”，分别入主秋真宫与善和宫，一入宫便直接为妃，也只有这两位可以担此殊荣了。宜言饮酒，与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一日之间，坐拥钱塘两位大家闺秀，不知要羡煞多少公子。
　　因是成域称帝后的第一次大婚，规格便做的空前，礼仪也是尤其繁琐，礼部为了一些细枝末节争论不休，大臣们也是各抒己见，最后的结果便是，一套流程走下来，成域听得已是疲惫不堪。
　　不过新人的喜悦总是能克服这些凡俗的疲惫，抱暮轻落，两位妃子羞答答的坐在宫内等候，内心的期待依旧不减，成域会去哪一座宫殿成了众人心中的谜面，但是大部分人都更倾向，成域会前往秋真宫，毕竟还在四皇子时期的他便于柔妃两情相悦了，成域之前的欢喜也不似伪装。
　　秋真与善和两座宫殿一东一西，分隔两端。成域走在当中共用的主路，左右皆茫。
　　成域此刻怕是这世界上最奇怪的新郎了，喜悦与伤感居然齐头并进，谁也不让谁。左右徘徊许久中，终于看了眼秋真宫的方向，便径直向善和宫奔去，给了众人一个措手不及。
　　成域走近善和宫，坐落在整座城墙的内部，乱耳丝竹之音稍稍消停了几分。整天都是目不暇接的鲜红色，成域略略有些眼晕。善和宫内四处都是同心结，成域有些发笑，南方人爱用此结，取同心同德同志，知暖知寒知音之意。可是明明同心之人就在不远处，自己却要违背这颗内心，何其荒唐。
　　在宫人们讨完吉意后，成域便赏了众人，并让退下，只留自己与姝妃。
　　成域一步步走向姝妃，想了想有时候真是荒谬，直至此刻，自己都从未见过这个姝妃一面，只是从旁人口中听说些只言片语，而此刻她已经成了自己的妃子，无论两人是否有过心意，世上男子，若是不满意自己的妻子，大可以别处寻花问柳。可是女子，婚姻便是一生，可这一生也只是赵家的一个筹码而已。身于富贵，就是是幸或是不幸。
　　眼下也不是想这些莫名其妙的时刻，还是应景吧，成域拿起身旁的喜秤，慢慢揭开新娘子的喜帕，向来见识一下以后自己时时刻刻都需要去应付的人究竟是何模样。
　　本以为新娘子都是羞答答地等待夫君解开喜帕，毕竟红烛清酒，锦绣妍妆戴羞，最动人。可是眼前的这个新娘子却无一丝想象中的腼腆与羞容，反而瞪着一双灵气的眼睛，笑意盈盈毫不避讳自己探究的目光。
　　四目对视，成域盯着姝妃的面庞，除了惊讶于她的直率，更有一丝迷惑，为何姝妃的模样让自己觉得如此熟悉？自己可以确定从未见过赵茹，可是这张面孔绝不是初识。姝妃似乎看懂了成域的迷惑，一双水眸笑意更浓。
　　忽然间，成域脑中灵光一现，可仍是带着些许的迟疑与不确定，“林公子？”成域缓缓吐出这几个字。
　　看见成域此刻憨憨的神态，姝妃像是捉弄成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复而起身行礼道，“臣妾还请皇上恕罪，当日并不是故意欺君罔上，一是开始并不知天子身份，二则是自小便游历江湖，担着赵家小姐的名声，实在不便，便起了‘林常如’这个别名，以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眼见着个俊朗的公子突然间成了自己娇媚的新娘，当时那个仗义执言的少年居然成了自己的姝妃，成域也是又惊又喜，万千世界，芸芸众生，竟是咫尺之步相见，也是有缘。先前的缘分与好感让成域少了些许阴霾，本以为需要时时刻刻与这个新娘子虚与委蛇，现在看来倒是个意料之外。
　　成域免了姝妃的行礼，他定不会为这些小节生气，更何况相识那次，自己也有意隐瞒身份，行走江湖之人，常见之事罢了。不过仍在惊喜之中的他忍不住上下打量着“林公子”，感叹道，
　　“那次秋真楼一别之后，本想再去林府上去找你，只可惜俗事缠身，一直未得偿所愿，现在看来，倒是明智的，我去林家府上找赵家的女儿，不知道他们会怎么看我呢。”
　　“其实林家夫人，我母亲与上官家嫡母是表亲，我当时这个林常如的名字便是表姨取得，你若真是去林府找我，也是有头绪的。”姝妃笑答道。
　　说到此处，成域也忽然想起那日上官寻的反应，想必他定是知道赵茹的身份的，怪不得当时姝妃狠狠瞪了他一眼，怕是他泄露身份吧，毕竟一见面成域自己的身份便被他拆穿。
　　春宵帐暖，长夜生香，皇上新婚去了姝妃的洞房，而将柔妃冷落一旁，消息不胫而走，赵家这几天的气焰格外嚣张，见着秋王爷的面都忍不住张狂，秋王爷还是一如既往的淡泊，但牵涉其中的是自己的爱女，心中总忍不住的心疼。
　　梦水也是百般惆怅，一边是为姐姐的不值，正苦恼中，可是脑海中总会想起那天湖畔，他在自己耳边的那句‘我不会的’，又变本加厉地笑着苦恼。想想第一次见他时，自己还是个刚及豆蔻的小女孩，还梳着小女孩未及笄的发髻，尚未懂何为情。只知道姐姐与皇上有情，姐姐说，情便是痛苦，便是甜蜜。相思也只在：豆蔻梢头，丁香枝上。可是那时的她听不懂，任众人都觉得她聪明伶俐，她还是不懂。如今情在自己身上，还是有点参悟不得，但却有些理解姐姐的“不值”。
　　成域一直等到新婚后的第四天晚上，才踏进了秋真宫的殿门。其实秋真宫离成域的寝殿更为接近，当时将她的寝宫定在这里，便是想着，即使未曾来到，也能气息更近一分。
　　一进门，便看见朝思暮念的人正在向自己行礼，赶忙上前扶住，成域本以为梦云会怨自己，进门那一刻也不知道怎样去面对，可是扶起梦云后，便被那一如既往温柔的眼神融化了，那汪秋水中何曾有过怨恨，自始至终都是对自己的无限包容与理解，像是闺中深妇见着远征而归的夫君，只有最真挚的感情，而无其他掺杂。
　　成域心中一动，牵起梦云的手，轻声说了句，“跟我来。”梦云顺从地点了点头。
　　成域带着梦水来到了自己的寝殿，梦云有些不解，成域轻推开门，迎面而来的是满目的正红，尽是红色香袋与落纱，上面绣着鸳鸯，成域自己剪的连喜字像是一对可爱的小人，烛光也被成域蒙上了红油纸，走近看，周围还有，大大小小成域亲自叠的红色兔子，因为梦云曾养过一只小兔，殿里氤氲着木槿的香气，是梦云喜爱的秋卉......
　　梦云有些泪目，迟迟未来的婚礼她未落泪，突如其来的赵家联姻她并没有落泪，新婚之夜丈夫在他人身侧也未落泪，饶舌之人的讥讽她也未落泪，而这不奢华却暖暖的真心却让她泪流不止。年少相识，真情托付，忽而又见年少，真情仍在，等一等又有什么关系。
　　成域拿着手帕轻轻拭去梦云的泪滴，温声哄到，“可不能再哭了，新娘子妆哭花了，就不好看了。”小喜公公拿来喜帕，成域轻柔地盖在梦云的头上，继续牵着梦云走到了内室，坐上床榻，拿起喜秤，揭开喜帕，梦云虽泪眼婆娑，却真心挤出个大大的微笑，醉人心弦。
　　成域拿起身旁的小木匣，想说什么，受了梦云的影响，却有些哽咽，咽了口气，一只手抚摸着梦云的玉指，继续说道：“梦云，对不起，我希望你不要怨我，”梦云赶紧摇摇头，满眼的“从未”。
　　成域见着她这般反应，又忍不住笑了出来，“我何其幸运，何其幸福，娶妻如此，夫复何求。”说完打开那个兰花雕砌的木匣，取出其中的玉佩，托在梦云的手中，“梦云，我也曾和你说过我的生母，虽在我不记事时便离我而去，可是我心中仍是十分惦念。这枚玉佩是母亲留给我的唯一念想，我想将它交予你保管，我想母亲也愿意送予自己的的儿媳，我唯一的妻子的。”
　　梦云双手托着这枚玉佩，上面的小鹿似乎也目光炯炯地看着自己。婆婆的唯一遗物，成域的唯一妻子，有时候唯一这个词对女人有着致命的吸引力，梦云虽一直劝解自己要去理解成域，可是只要爱着，心中难免块垒，然而此刻这些都烟消云散，刚忍回去的眼泪此刻又是决堤，敲响在玉佩之上。成域温柔地抱住自己的妻子，生怕重一分力气便碰碎了这个可人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