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俞》叶小六六

26、上官良 第二十六章

　　第二十六章上官良
　　“重开国都，新建王朝是定一国之根本之事，此事全凭四皇子定夺。但是既是重定国都，自然是要有新国君来引领上下，臣恳请四皇子担此大统，带领大俞洗刷旧耻。”逍遥侯说完便跪拜在地，成域到没急着回应，只是看着众人会作何反应，毕竟这当众可能仍有人对大皇子抱有渺茫的希望。
　　其实自得知消息开始，众人都料到需要另建朝廷一事，胡人虽然攻克北境，但是秦岭这一天堑存在，加上胡人本身兵力还未到达可以挑战整个大俞的水平，南境暂时无忧，在这里重新开始是个不失偏颇的决定，现下大皇子与二皇子虽仍在人世，虽原本是王储的最佳人选，但是做出如此卖国之事，即使承担了如此大统，也难以服众。四皇子虽未有正式传旨，但也无人能出其右了，于是众人便随着逍遥王一同跪拜，虽夹杂着些许人的不满意，但却不想成为众矢之的。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之晏见众人并无异议，便率先承认新皇，自是连接着一众跪拜朝贺之声。

　　因南下之后皆在钱塘行事，加上钱塘自身条件的优越，新国都便定在钱塘，国号定为后俞，定年号为太兴。新建朝廷之初，三省六部人员尚未任命，先由文昌侯、秋王爷、八王爷代领三省之职，之晏协助，具体人员再行商定，地方官员一如前往，暂且不动，维持旧序。
　　国都已定，新建皇宫又成了一个问题，如今百废待兴，国帑微薄，人力不足，若是修建大型宫殿必然劳民伤财，怨声载道，若是不建宫殿又无一国气候。众人僵持不下，成域便以自古贤王临世，即使茅草修葺、墙生薜荔之屋，亦能筚路蓝缕，迎接盛世，章华台、阿房宫再恢弘壮阔也不敌帝王昏旻为由，主张先行在现有府邸上扩张休整，加强防卫，便当个临时宫城，无人再敢异议。称帝典礼在守灵期后不久举行，也是节俭之风。并且因为国丧，成域与孟云的大婚也推迟了一年，秋王爷亲自上书请求推延，以敬国丧，一贯的深明大义。
　　随着汴梁的覆灭，后俞迎来了前所未有规模的难民潮，得幸于之前的新国境政策，吸收了大部分难民，一时间虽也是让新朝廷忙的不可开交，但却未造成混乱，为了稳定难民、支持新国境开发，国库一时空虚，成域便带头缩减开支，常是素衣便服、轻餐简从，政权的维护是一场打碎自我、卧薪尝胆式的修行，成域想着既然担此大任，就从不言艰苦。
　　此次南下之流中，人才众多，一时间，过江之才多如鲫，南下之士稠如荠。时靳便急忙向成域进谏，招揽落难贤士，成域也积极采纳，广发招贤令，甚至亲上门招贤，握发吐哺，成域向来不缺乏礼贤下士的勇气，如是如陈之章、贺筠、贾真等治国之士纷纷入朝为官。同时，之晏也推荐了一批南方人士入朝为官，以维系南北平衡。随着这些人才的涌入，三省六部人事任命逐步敲定，代领职责的王爷们纷纷上书退职，只剩之晏仍领着尚书省下吏部主管一职、主管官员考核。
　　一切的繁琐等跨过第五个年头，才渐渐有了些许头绪，这大半年成域虽未有头悬梁、锥刺股，但也是朝乾夕惕、席不暇暖，他不敢疏忽，因为每一个疏忽对这个新政都有可能是致命的打击，在如此困境中，守住这大俞的全部希望，是需要以命相搏。
　　这一日，成域又一次批阅奏折，过了夜半，身旁的小喜公公着实担忧，便默默地提点了句，
　　“已经子时三刻了，皇上该休息了。”小喜公公自小便跟在成域身旁，十分了解成域脾性，所以才斗胆提醒。
　　成域这才意识到夜已如此之深，明日还得早朝，罢了，便随了小喜的意思，起身疏松一下因坐姿持久而僵硬的身体，正准备向寝宫走去，忽然听的外头传报：
　　“谈大人与上官公子求见。”
　　成域有些好奇，怎么会在这个时辰前来求见呢？尤其是上官兄，虽许久未一同前去策马，也不至于半夜前来邀约吧，必定是有其他要事，成域便赶紧传唤进来。
　　只见二人大步流星，飒步如飞地走入正殿，一脸严肃，匆匆行礼之后，之晏说道：
　　“回禀皇上，上官兄半夜寻至我府上，因事太过紧急，未得召便深夜闯宫，还望皇上恕罪。”
　　成域知道之晏行事严谨，不是迫在眉睫，绝不会莽撞，便示意其继续禀报。
　　之晏即刻回头看向上官寻，说道；“上官兄，请将你与我说的，如实上诉于皇上吧。”
　　上官寻自入门后除了行礼，未开一言，这时扑通跪地，眼眶已红，不明就里的成域赶忙上前轻扶，却被他委婉拒绝。
　　“请皇上赐我死罪，家父...家父...，”上官寻说到半句话是便有些卡嗓，狠劲咬了下嘴唇，“家父有意起兵造反！”
　　“什么？”成域不禁低吼一声，上官寻的消息如同晴天霹雳。上官寻的父亲远在南阳为郡守，怎么就起兵造反了？
　　原来，上官寻的父亲上官良本身就非亲北一派，并且向来与各类非亲北势力相交甚密。一开始对成域采取的保守态度只是为了观望而已，本身也并没有到达起兵造反的程度，而这次的起意，其中的导火索便是此次新朝廷的人事任命。
　　上官家是武官世家，自曾祖父开始便出武将奇才，上官寻与哥哥上官奇便自小武艺高强、精通兵法，只是上官寻向来不爱官场，无意仕途，只愿自由自在罢了。而上官奇不同，之前也曾上过战场，尤其是抵制襄阳王匪扩张中立过巨大功劳，官至前锋参领，此次正是兵部尚书有力人选，但是之后成域并没有如他们所愿，而是重用了南下的孙志云。孙志云曾是赵行将军的爱将，随着赵将军出生入死，能力出众，声望在外。
　　于是此次的人事任命的失意让上官家心有不甘，加上有心人的挑拨，说现在后俞国库空虚，兵力不稳、根基未深，刚好可以趁虚而入，自立为王，内心的欲望便无限膨胀。
　　上官家尚不知道上官寻与成域关系如此交好，因而上官寻无意间得知了父亲的密谋，虽一时间陷入了忠孝两难全的苦恼之中，仍是选择找到之晏，因为他知道鹬蚌相争，得利者是渔翁。
　　可是南阳郡算是南方十七郡中面积最小的郡，虽不是苦寒之地，但是并无法产金销玉，上官家虽然掌握一定兵力，或许能拉拢一些支持人士，但是其财力、兵力并无法达到与朝廷分庭抗礼的程度，即使如今后俞力量微薄，但也不是一个上官家族可以轻易挑战的。
　　上官寻看出了成域的困惑，缓缓回到，“赵家或许要支持父亲。”若刚刚的起兵造反是晴天霹雳，这样的一句便仿佛混沌之中开天地一般震撼。
　　“赵家，怎么会？赵家怎么会突然支持上官良？”成域扶了扶座椅，大俞时期，赵家就是富可敌国，如今的财力自然远超后俞，若是得到赵家的支持，那不仅是如虎添翼了，而是助纣为虐。
　　“赵家夫人与上官家嫡母本就是表姐妹，一直交往频繁，家父便许诺赵家夺取皇位后，永保其司盐界垄断地位。”
　　成域恍然大悟，其实赵家的财力、人脉早就引起了后俞的注意，富可敌国可以是赞誉，也可以是威胁，之前有人曾上书建议让朝廷收回盐引，由官家来全面接管盐生意。虽然官家接管盐引，是能填饱国库，劫夺其利，但是其中的错综复杂不是一时半会能处理清晰的，所以成域在与众人讨论一番之后，尚未有定论。可说着无心，听者有意，这样的言论却让赵家十分警惕，盐引是盐商家族的命脉，影响家族世代的繁荣昌盛，一石激起千层浪，这些各怀心思的人便因利而聚了。

　　成域不知已怎样的心情送走了上官寻，不过心里总是感激他的情报，让自己至少还有一些准备防御的时间，不过不管结局如何，自己总是要对不起上官兄了。
　　“之晏，你说我们该怎么办？”成域崩紧坐在椅上，闭眼，单手按着太阳穴，忧自心生。
　　“赵家支持上官良，利益诱惑而已，若是我们能给出更大的诱惑呢？”之晏克制了很久，在说与不说中犹豫。
　　“更大的诱惑？”成域虽有了点眉目，但仍有些困惑，“更大的诱惑是什么呢？承诺不收回他们的盐引？这样的诏书实在让朕为难。”
　　“下诏书是不可能的，毕竟盐引改革是迟早都要进行的事，若是空口的承诺，那上官家的承诺或许比我们听起来更美妙。我们需要的是给出实在分量的诱惑。”之晏的话让成域一时间未参解的透。
　　“联姻。”之晏无奈的吐出这两个字。